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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桥娘公案 第十一章 硕儿

小说:刺客桥娘公案  作者:山纹锁子  回目录  举报

“女侠我看你喜欢双手的,往这看。”六六指向了一把十字形,两侧对称的双手剑。“这叫武装剑,日不落国的,长短咱们都有,当时就能拿走。”

我取过来挥舞了几下。十字剑不能当成东方的刀剑来用,要把十字形的护手当做一个格挡用侧枝。很多技巧是交剑之后向前推剑,一边用剑格把对方的剑档出去,同时自己的剑也切了进去。

六六这一批剑的确是日不落的产品,中央很宽的开槽,剑刃厚重,开的是斧子一样的钝刃。直接摸上去也不会受伤,甚至可以双手握住剑刃,把十字形的剑格当做十字镐去凿。

这种武器无论着甲还是素肌都能用,不过我不喜欢。我还回十字剑,问道:“有御林军长刀吗?”

六六冲上来想握我的嘴:“哎哎哎啊,女侠不敢乱说,那玩意那是一般东西吗……”

我看着他,排出一排元宝:“你就说有没有吧。”

六六犹豫了一下,“嘿嘿,有。”

我们来到里屋,这屋子里的家伙又不一样了。御林军长刀,大汉将军山文甲,西洋人的锁子甲,天竺四页镜甲不一而足。

“别见怪,各位都是道儿上的,咱们这也就说开了,要什么咱都有,要什么咱都会做。不过这盔甲我是真心不敢卖给诸位,一般人回家摆着看看也就摆着了,各位穿出去那我这吓坏了嘛,哈哈哈。”

他踩着木箱慢慢来到柜顶。手里垫着布,取下一个装画轴的方盒子,吹掉灰尘,缓缓打开。

“各位上眼。”

盒子里是一把素面木鞘的长刀。出鞘一看,是一把唐环首。六六神秘兮兮地介绍:

“魏博国大将军聂锋的女儿聂隐娘,当初用的就是这玩意。”

老高手往刀背一指。都不用说话,六六马上改口“同款同款,咱这个是同款。汉唐的老古董咱不可能挖坟掘墓去对不对,咱们这,长得是一样的。”

他又拿过一把长刀:“这把,当初富大猷纠集民间乡勇抗击倭寇,你们知道得着什么了吗?”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要说还得是凌博,马上接话道:“战场上,一个倭寇傍身一本剑谱,剑谱是两个白猿对剑。名为《阴流之目录》。此书在东瀛也已失传。得此孤本之后剑谱被编入武备志,后集合战场成果,编撰辛酉刀法。您不会说这就是那位携带古流剑术的武术身旁带的太刀吧,我看着怎么这是阵太刀呢?”

六六最让我觉得有趣的本事就是可以瞪着眼大气不喘行云流水地瞎说八道。“哎!同款,同款,我们这同款。这东西可都是正经东西。”

我抽刀掂量了几下,也是俗物,索性又放了回去。

转了一圈,四下扫视,都是见过用过的东西,少数几把稍微好一点也不值得买,没什么可看的。

趁着六六口吐莲花地在那吹嘘着他的同款刀剑,我一把一把掂量着,说来也奇怪,也就一下午的功夫没摸刀剑,这手里总觉得滑腻,腰上总觉得缺点什么,走过门槛还要下意识去扶一下刀鞘。

有时候觉得拿刀的日子久了,刀就长在手上了,变成了手掌的一部分。杀伐的时候并不需要想着招式记着动作。就像是拿起笔,就能写出一二三一样自然。同时也觉得刀背藏身的生活才是我的生活。没了刀剑的日子什么样?恍惚有点不记得。

不过你要说问我怀念吗,我只能说,陌生。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把扔在桶里的刀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上手,我就觉得此物不凡。按说上称称斤这把刀和其他的刀剑差不多,可是在双手一握就是不重。说明这把刀重心配比非常棒。未出鞘单看刀镡,虽然看着简陋,但却镶嵌着亮色白铜的菊花纹章。

我出鞘一看,哎呦,不同凡响。出鞘时剑鸣清冽锐利,如同落冰碎玉。出鞘一看玉钢炼制的三枚合刀身,狭长豪壮的薙刀直造,天铁光亮,地基细密。烧刃是均匀的沸烧。刃根部切羽的上方簪刻一行铭文,擦了锈迹油腻一看,竟然是:古刀上上作,九胴切最上大业物,菊一文字!

我把刀检查了一遍,看看屋里吹水的六六,六六不明就里,我又看了一遍。

没错了!没想到在此处能遇上如此宝刀!

古刀上上作,这个不用解释。所谓几胴切是试刀的时候斩断整个人体,现在一般用泡了水的草席代替,可是古刀一般真的是用战场上捡来的死人,甚至“冲撞了侍”的老百姓试刀的!能斩断一整个尸体为一胴,而这把刀,是九胴!

我知道这不是那种臆造品胡乱刻上去的。

端详整把刀,唔,字体整洁,篆刻清晰,写法也是东瀛独有的字体。

我观察刀鞘,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六六这个老油条也打眼了:这刀鞘是后配的,配了一副很掉价的阵太刀装具。后期也缺乏保养,整把刀从上到下都带着红的黑的锈斑。

好了,一切确认无误!我拿着刀过去问道:“卖吗?”六六一愣“卖啊。”我马上说:“要了。”

六六有点懵:“我这……咱们不砍砍价什么的……”

我自己去找了一块麻布包上:“要多少钱明早给你。”

六六脸上露出懵懵的笑意:“不……这……大侠买东西都这么直接的吗?”

江涛伸出五根手指说:“人家刚赚了一票大钱,一票直接拿了这个数。”

六六说:“那是不少……正巧这把刀也就是五十两纹银,都是朋友要您四十两算了,您这也够舍得的。这一票去了车马费白干了。”

江涛笑话他道:“想什么呢?大理段王爷就值五十两银子?那是五两黄金!折合白银五千两,整整的五百万个嘉靖大钱。”

六六恨不得拍大腿:特么要少了!

接着凌博挑了一把唐环首,号为:金银钿装丙子椒林剑。诸刃直锋,可刺可斩,兼顾剑和刀的功能。刀身厚重,很适合配盾牌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他还挑了一对黄铜骨朵八宝锤,揣在腰里。这玩意没有传说里那么大,像是两个鸭蛋。可是砸上脸面能隔着锁子甲把鼻梁杂碎,要是拍在眼眶上直接能把眼睛砸瞎。这像是凌博玩的东西,莽!

意识到我们不差钱,六六这回要的有点高,可是老高自然是帮助凌博砍到一个合理的价格拿下了三样东西。

倒是江涛直接挑了一把最便宜的官差腰刀。他说按他的打法,什么好刀剑早晚也是崩,不如买便宜的用着不心疼,打不了回去磨一磨嘛。

我打趣:是,谁不知道好钢用在刀刃上,有钱留着找姑娘。

老高什么也没买,就买了个颇为好看的铜扳指。他说自己念旧,自己那把用的惯。

刚一出门,发现李都尉和连个便装的巨汉兵丁在屋外静候多时了。

“几位英雄,今天在白玉楼人多眼杂,许总兵怕几位夜长梦多,让我接几位今晚去白玉楼过夜。车马都准备好了,各位去取行李吧。”

我看看老高。老高朝我拧着眉点点头。

于是我说:“那也好,走吧。”

刚走出没几步,刚刚屋里的师傅追了出来。

“哎,你们等会儿”

我打量着这位硕儿师傅,他脸上的胡须刮得丝丝干净,发型一丝不苟,透露着工匠的精气神。同时也透露着他很会磨刀,自己的剃刀也锋利无比,才能把胡须打理得如此体面。他慢慢地说,有一种不善言辞的慢劲儿“几位你们那个刀啊,您那把东瀛的,那把你得先用粗布,还有牛皮给锈迹整出来。不能用水磨,也千万别去找街边磨刀的那去。用牛皮一点点去掉锈,然后没事的时候得用精炼的貂油擦。没有貂油熬煮过的牛油也行。您那个丙子椒林剑得用丁香油,因为那有硬木,吃核桃的时候往上蹭一蹭。”

江涛说怎么没跟我说啊,就去问:“那我这把腰刀呢?”

师傅一时语塞:“您那个……不用……”

凌博背后笑他:“怎地,四十文买的你还打算好好用传家宝呗”

跟师傅辞别,我们回到自己住的客栈取东西。

凌博跟我说:“桥儿姐,这怎么情况?”

我告诉他:“还是不信我们呗,怕我们夜长梦多,我看是他怕夜长梦多。”

老高也说:“别看一口一个亲侄子叫着,怎么说也都是杀人如麻的主,我判断他此次对那群乌合之众可以放过,包括我们在内的一众正经行里人,他是死活都要拉拢的,要么拉拢,要么除掉。”

我点点头“除掉不行,除掉我们直接惊了其他所有的行里人和行外人,别说树立威信,从此之后官府说什么也没有人听了。”

老高把包袱往身上一背:“哎,不过人家想除掉,到底还是除得掉。走吧。”

到了白玉楼,这次楼外没了白头的喧嚣,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显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肃杀。

我把刀镡漏出来,跟着他们走进了白玉楼。

一进门,热闹的气氛瞬间如夏日的热浪一样冲到了我的脸上。

原来许官人把白玉楼包下来了。谢其琳和一众友人在楼下饮酒作乐。许官人独自坐在二楼饮茶听曲。

江涛那个老色坯丢下行李就扎进了女人堆里。

我们则走上楼,坐到了许总兵身边。

许总兵招呼我们坐下,伸手让我们压言,专心听着曲子。

一曲终了,徐总兵很认真地叫着好。大声拍手。

“好啊!白天那群胡人聒噪,干脆包下来算了,听点小曲小调,叫你们一起来开心开心。”

听着曲,总兵跟我们讲练兵演武,讲漠北战事,讲他早年间纵横沙场。他不是个坐镇后方的所谓儒将,有一次北讨罗莎,罗莎人的马队把弓箭手冲散了,步兵的阵型也被一轮轮骑射骚扰得混乱。

许总兵亲自带着三百人的长刀队,手持两身(两倍身高)的长杆刀,身披重甲在队伍最末压着阵容,带着圣上御赐的绣春刀,先两刀斩掉了两个临阵慌乱的先锋的耳朵。让火枪手实弹整队埋伏周围,下令副官带领前方的步兵,有序撤到两翼,让出空间引诱罗莎骑兵冲锋。长刀兵则偃旗息鼓,保持阵容撤退到一堵矮墙后面。

罗莎骑兵果然中计,以为明军的阵容已经彻底垮掉。准备追杀步兵扩大战果。然而当步兵有序撤走之后,迎接着罗莎骑兵的却是三百把林立的刀锋。

三百把双面开锋的冷艳锯骤然林立在矮墙之后,骑兵队伍如同惊涛拍岸,瞬间四分五裂。矮墙有效地阻滞了骑兵冲锋的速度,然而当马匹慢下来跳跃矮墙的瞬间,墙后高高举起的长刀自上而下雷霆重击。三百道银色雷霆在阵地上闪动。

军士持长刀而出,如墙而进,挡长刀锋芒者,人马具碎。

前方的血光和乱飞的断肢震撼了罗莎人,他们的骑兵开始慌乱,正当此时两侧忽然站起的火枪手更是一转攻势,让罗莎人的阵型彻底瓦解。

阵型瓦解之后的军队很快开始了溃逃。副官重新整队,回到战场的步兵组成整齐的长矛方阵,在火枪的吼叫中向着罗莎人开始了反冲锋。

自古少有步兵冲骑兵还能大胜的战局。许总兵算是一个。

听着许总兵气壮山河的叙述,我们胸中也如壮怀激烈。久久不能平静。

尤其是凌博,他之前也接触过一些兵家的人,可是如许总兵这样曾经亲临沙场一把长刀杀得敌寇望风而逃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浴血杀神这个词,在许总兵这里并不是一个比喻。

过了一会儿,楼下也酒过三巡,送走了朋友,江涛谢其琳俩人略微踉跄着上了楼,和我们坐到一块。过了一会儿六六也来了。

虽说是风雅体面,不过一群老爷们凑到一起喝了酒,聊着聊着就开始搞事情,许总兵心情荡漾地讲述着他遇到的罗莎姑娘,说那姑娘叫波娃,他带队在姑娘的村子留宿。许总兵带兵军纪严明,自然是秋毫无犯,他们留宿等待大队七天,期间还帮村民打跑了响马土匪,端了后山的狼窝。波娃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目如秋水。

“哎呀,当时我也年方二八,正当年,常年练武体格子也壮实……”。再后来啊……再后来……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许官人借着酒劲儿,也开始描述那天仙儿一样的罗莎姑娘怎么怎么“白”怎么怎么“大”。还说他当年,当兵的嘛,练武的嘛……猛!

接着一群中年近老年老色坯,开始扯起了荤素段子。一开始李总兵还试图保持体面。几番打趣之后也与民同乐了。

我没法插话,但是听得也哈哈大笑。

唯一一个不自在的反而是凌博,他不插话也不笑,坐在一边默默喝酒。

我一看,哎呀,小脸通红,这绝对不是喝酒喝的,这是羞臊的!

我打趣他,怕不是个雏儿!

结果他扭扭捏捏,头都低到腿上了。我们一众笑得更开心了。

“来来来”李总兵排出五十两纹银起哄“去楚馆找最好的,带小英雄开开光!”众人一哄,凌博更不好意思了,不过居然也半推半就就被两个姐姐带走了。要知道他那是大锤也锤不动的腰杆。要说他自己心里不想,谁信!

我们又接着聊天看戏。可是一出戏结束了,凌博没回来,又一出戏结束,他还是没回来。

江涛问我:咱那小博博不会拉胯了吧。

老高居然也开始不正经地打趣:练武的嘛,猛!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回来,面无表情。

江涛奇怪地问:“咋了,这个表情,没办事啊?”

凌博平静地说:“那……我办了不少事呢”

他把纹银还给了许官人。

许官人很奇怪:“这是你徐叔叔请你的。”

凌博回答:“几位姐姐没要。”

老高发现了问题:“她们应该挺高兴的吧?”

江涛一甩手:“你花了钱的,五十两呢!那肯定高兴啊”

老高一针见血地指出:“可是他们没要钱”

这时几个老色坯终于发现了问题:那说明几位姐姐是真的挺高兴的。

许官人亲自给凌博倒了一杯酒“来,大侄子给叔叔讲讲细节,好好地,讲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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