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楷没有在意对方的嘲讽，平淡的话语继续。
“你父亲是外院的一名拳术教习，母亲在天绣阁做女工，有个姐姐待字闺中。”
“你信不信。”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我只需要向卫家大管事修书一封，就能把你父亲发派到黑木关喂妖兽，把你母亲和姐姐送到翠红楼当舞伎。”
黑木关是风追城与莽山山脉接壤的关卡，经常受妖兽骚扰，戍边的修士死亡率相当高。
翠红楼则是卫家名下的一座宴楼，专用来招待宾客，无非就是高级一些的青楼妓院。
“不出半年，你就能体会到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感觉。”
“你敢！”孙强怒喝一声，提起拳头却没有砸下。
因为他知道卫楷真的能做到。
原本人声鼎沸的食苑在此刻宛如死去一般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预料到，那个向来逆来顺受、任嘲任骂的二少爷会在今天硬气起来。
这一硬气，立马便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和卫楷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卫家嫡子再怎么不中用，也由不得外人羞辱。
“我当然敢。”卫楷微微一笑，叫食苑小厮拿了纸笔过来，一边写、一边念。
“孙管事亲启，小子卫楷参上。”
“外院孙强，德行不端，僭越犯上……”
“停，停下，求求您别写了。”孙强不复之前的嚣张模样，满头大汗，双腿发颤，“二少爷，是我不懂事，我跟您道歉。”
“您有什么气冲我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罪不及家人。”
“好，”卫楷闻声收起了笔，“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吧？”
他指着地板，高声道：“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一家人。”
“士可杀不可辱，我孙强自断三根手指，二少爷您就饶了我这一次，行吗？”孙强双拳紧握，身体发颤，一对牛眼之中怒火喷薄。
“那怎么行，你要是丢了三根手指，还怎么给我卫家卖命？你家祖上八代都是卫家的奴才，到你这可不能断了。”
说完这句话，卫楷觉得仗势欺人的火候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凭实力压人了。
正当孙强哆嗦着双膝触地，打算将头颅压下时，却听见了一声，“停。”
“我看你不服气。”卫楷神态淡然，语气沉稳。
“我服，有什么不服的。”
“你不服我是个草包，却借着卫家的威风欺人，对吗？”
“小的不敢。”
“给你个机会，”他一仰头将茶水喝尽，负手站起，“你我上擂台打一场，你要是输了，当众给我赔个不是就行。”
“我要是输了，此事揭过，以后任你嘲弄，如何？”
“二少爷，拳脚无眼，我怕伤了您。”
卫楷自信一笑，“擂台比斗，生死无论。”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孙强狞笑起来，将指节摁的咯嘣作响。
卫家以武立身，家风剽悍，私仇公怨都喜欢放到擂台上解决，三尺擂台之上，不分尊卑、只分强弱。
卫楷和孙强要进行擂台比斗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一般，很快便在卫家传开，不一会就到了卫家家主——卫藏锋的耳朵里。
听完了下人的禀告，卫藏锋点了点头，开口道：“楷儿性子窝囊，一向逆来顺受，如今敢站上擂台也算是一桩好事，别弄出人命就行。”
“那外院子弟孙强该如何处置？”
“依楷儿的意思办。”
“老奴告退。”
下人走后，卫藏锋叹息一声，粗大的手指不住地按揉着眉间，“钊儿离家出走，楷儿又朽木难雕，家主之位传到我这一代，看来是保不住咯。”
……
长风烈，红旗卷，雁鸣嘶。
外院甲字号擂台上，孙强和卫楷各站一方，遥遥相对。
擂台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外院的弟子，有男有女、有壮有少，几名教习也过来凑起了热闹。
远处的一座楼阁中，影影绰绰有几道人影，那是属于内院弟子的观武台，寻常人不可擅入。
“哥，有必要来看卫楷的比斗吗？一点悬念都没有。”一名身穿红衣、眼角有泪痣的少女看着远处，不屑道。
她叫卫隽，卫楷的表妹。
接话的是一名高瘦青年，高鼻深目，两眉如勾，“隽妹，狮子搏兔尚尽全力，卫楷是我继承家主之位的唯一阻碍，再怎么关注都不为过。”
他叫卫阶，二叔家的长子，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下一任家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除了这二人以外，观武台上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绝美少女，正是姜灵儿，她倚着阑干、愁眉不展。
“莫姨，待会卫楷哥哥若是不敌，你可不能让他受伤啊。”她以神念传音，跟自己的贴身护卫说着话。
“小姐放心，那小子机灵着呢，不会打没把握的架，肯定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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