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的是官道。
此刻，官道上面什么人都有。
老幼妇孺，断臂瘸腿的汉子，还有躺在地上望着天等死，自知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
袁耀走在道上，他的周围是一个个袁家的护卫。
护卫们衣着虽算不上华丽，但是整洁干净，却是比荒民不知道是要好上多少倍。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万分戒备，右手握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堂而皇之地就是拔了出来，丝毫不顾及会无意中伤到官道两旁的荒民，因为防的就是他们。
而其中有两人，赫然便是前几日在汝南地界新收入袁家的李凌和李义了。
围绕在马车周围的荒民不是很多，其中有胆小的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马车，自然也就有胆大的眼珠子亮堂堂地咕噜转着，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袁耀的骑术不是很好，所以并没有翻身上马，而且再说了，一旦出现危险，恐怕他到时候第一时间倒是要先担心马匹会不会受惊的问题了。
“李凌，不得不说，你运气很好。”
袁耀走在护卫的中央，他目视前方，一眼看去，前方隐隐约约间能够看到县城的一些模糊的影子。
“最后一天，你赶上了。”
最后一天，是袁耀最后一次在汝南的机会。
此时此刻，李凌弯身，一脸恭敬地听着自家公子的感慨，他听得很认真。
袁耀轻轻抬手，似乎是想要学着大人模样拍一拍身边人的肩膀。
可当他下意识伸出手的时候，却是发现即便此刻李凌弯下身子，他似乎还是够不着对方的肩膀。
李凌是不是个聪明人，袁耀不知道，但是李凌绝对是有点小聪明的，所以当袁耀伸出手的时候，李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是直接单膝跪地，把自己的身子放了下来，放到了袁耀一个不到十岁的稚童下面。
微微愣了一下，袁耀轻笑一声，“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小手就是放到了李凌的肩膀上面轻轻拍了拍，学着大人的模样。
“我记住你了。”
“李凌，一个有意思的人，”
袁耀把手拿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如往常一般温和。
下来也有一些功夫了，路走得两条腿也是有些累了，正当袁耀准备回到马车的时候。
一道甜腻腻的声音却是在他的耳边响起。
“大果果，你，你能买下妞妞吗？”
或许是口齿不清的缘故，看上去和袁耀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却是将“哥”念成了“果”。
许是营养不良而发黄了的头发，小女孩的脸上很脏，和其他的荒民一样，但小女孩的眼神却是不一样，虽然不是很亮，但却还是带着一份希望，即使希望渺茫。
小女孩站起身子来的时候，是从两个躺在官道旁边的荒地上抬头望天的一男一女的怀里站起来的。
那两人可能是小女孩的父母，那两人已经死了，且死不瞑目，只能望天。
小女孩站起身子来的时候，两人的眼睛已经被小女孩轻轻闭上了。
小女孩走了过来，或许她也已经离死不远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孩子，而且还已经站了起来。
“大果果，你能买下妞妞吗？妞妞很乖的，妞妞，妞妞会洗衣服，会做饭...”
妞妞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着，她的语气一开始还很急，但是越到后面就是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平静。
妞妞知道，如果眼前的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不愿意把她给买下来的话，她一定活不过今晚，一定。
可，究竟是怎样的世道，才能够把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给磨炼得如此人情世故，如此得浑身上下都是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袁耀轻轻地闭上眼睛。
心头却是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不好的世道...”
这是一个不好的世道。
可世道好过吗？
答案很明显，没有。
对于底层人来说，世道只有两种，不好和更不好，仅此而已。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世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大果果，你能买下妞妞吗？”
第三遍了。
或许是妞妞已经放弃了。所以这一次她的话一问完，就是直接转身离开，朝着之前那荒地上一男一女的方向走去。
有些话说多了，心底绝望了，自然而然地也就那样了。
“好啊~”
妞妞向前走去，穿着一身脏兮兮还全是补丁的衣服，她是真的聚网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妞妞听到了，妞妞真的听到了~
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把她给买下来的声音。
声音似乎有点破音了，但此时此刻，妞妞却是觉得在这一刻，这道声音简直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了，简直就是一顿饭让她吃了十个鸡蛋那么美妙。
“正好本公子还差一个暖床丫头呢。”
袁耀的话依旧在继续。
妞妞却是很快就来到了马车的队伍里面，暂时她还是只能穿着这一身衣服，队伍里面并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女装，只能是到了前面的县城以后，袁家的人才能够给她休整一下。
妞妞卖身了。
却是并没有所谓的卖身葬父一说，更别说什么卖身钱了。
在这世道，活着就是最好的福音，粮食就是最好的筹码。不过袁耀倒是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毕竟妞妞现如今也勉强算是袁家的人了。
随意吩咐了一下护卫，很快就是将那之前躺在荒地上的一男一女给找了个地方埋了，倒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这世道，死后的人能谋得一个入土为安，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公子，您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把那黄毛丫头给当做暖床的丫鬟吧？”
作为袁耀身边的第一人，许安一听到这消息之后，立刻就是马不停蹄地迈着自己的小蹄子跑了过来。
一脸的神情焦急。
“怎么可能？！”
袁耀没好气地说道。
他之前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而且想跟在他身边，哪有那么容易，作为袁家下一代现如今最重要的三人之一，他身边的人必定得是忠心耿耿而且家世清白的那种才行。
像是小女孩妞妞这种来历不明的，即使袁耀答应，他祖父袁隗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有人看吗？数据已经烂到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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