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景,狐山众人纷纷驻足,一时之间涕泪横流。
他们怎么会不知这些从山包中冲出来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那山包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墓葬,那黑影是生时庇护他们,死后依旧为狐山祈福的先辈!
或许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们的脊梁,甚至记不起狐山部落传承的精神。
但是为了部落的传承,他们不得不低头。
是先辈的墓穴一直坐落于此,警醒着他们,莫要沉沦,唯有努力的活下去,狐山的火,才能永不熄灭!
那是精神的支柱,亦是归宿!
“走!只要你们还活着,狐山之火就永不熄灭!走啊!”
风老头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只为驱散驻足的村民。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无异于螳臂当车,但是他不怕。
他看着天空,他有那么多的老伙计们在看着他,在帮他,他没有任何退却的理由!
妄图灭我狐山者,唯有殊死一战!
“天纵术!横贯山河!”
风老头两手奋力后摆,十根手指每一根都非常灵活的摆动,十根手指连接着十根灵气丝线,十根丝线分别分出十道分线,控制着天上的控制着天上的傀儡。
在风老头的控制之下,狐山先辈们汇聚成流,向着下方的煌天金蛟发起了冲锋!
有的手持生前最擅长的武器径直冲杀而去,有的手中掐诀,灵气汇聚成流,宝术转眼就已成型。
一时之间,数十道宝术噼里啪啦地打在煌天金蛟身上,各式各样的兵器狠狠地劈在煌天金蛟的身上。
饶是金蛟愤怒至极,胡乱拍打,都没打到一个傀儡。
只能原地站好,等着挨打。
在老风头的控制下,这些狐山先辈们比生前更加灵活,配合起来也是非常的流畅,打得煌天金蛟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但是煌天金蛟岂是平凡生灵,会被这般戏耍。
忽然间,它转头看向了不远处逃离的狐山村民队伍,露出了一丝凶光。
反应过来的煌天金蛟知道再跟这一群打不着的家伙纠缠也没有结果,两只前臂奋力一振,卷起漫天土石。
强大的冲击波从下而上席卷而去,在那半息的功夫,老风头竟是失去了对将那些傀儡的控制,而那些狐山先辈身上所罩的黑袍也被尽数吹飞了去。
不过那些先辈身上却是穿着生前的所爱之衣物,即使肉身化作枯骨,衣物却依旧完好。
就这一刹那的缓和时间,煌天金蛟的身影从尘土中冲了出来,向着狐山村民们奔袭而去。
老风头看到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大感不妙,随即控制漫天傀儡,紧急回援。
他自己也明白,就凭这些狐山先辈的尸骨炼制成的傀儡,是无法将这可怕的生物灭杀的,最多也就是拖延一下时间,好让那些村民们逃出生天。
煌天金蛟的速度快得惊人,后面那些天上飞的傀儡都赶不上他。
然而就在老风头急的额头冒汗,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一点速度的时候。
却是中了煌天金蛟的陷阱,当傀儡的速度达到了临界点,也就是意味着失去了对傀儡方向和动作上的控制。
那煌天金蛟前后脚交替,回身一拍,十数个傀儡一下子被拍了个稀烂,一击得逞之后,煌天金蛟奋力向前扑杀而去,犹如狼入羊群,杀的狐山先辈的尸骨遍地横飞。
单单这么一下,原本百鬼夜行的阵势竟然被破去了大半,只剩下五十几个完好无损的傀儡尚存。
那些傀儡都是老风头花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的,狐山秘术更是需要和这些傀儡连接心血,遭此重创,老风头口吐鲜血,在烈烈风中犹如风中残烛。
但他还是连忙操纵傀儡向上升去,躲避煌天金蛟的攻击,对于他来说,这些傀儡早已不是傀儡那么简单,而是昔日的伙伴,甚至是前辈。
深知大势已去的老风头不仅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倒是更快了几分,五十几个傀儡火力全开,无数蛮术,宝术犹如暴雨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煌天金蛟打去。
“可恶……我还是……太弱了……百鬼夜行的最终奥义,我还是没有参透……让你失望了……大哥……”
老风头不甘心的自言自语着,如果他领会了百鬼夜行的最终奥义,那这煌天金蛟定然不会过得这么容易。
可前前后后这几番攻势,耗费了他太多心神气力和灵力,再加上身上的伤势,脸上已是血色全无,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但只要身后的村民们能跑掉几个,就是几个。
老风头的脑子里的只有一个念头。
狐山的血脉,不可在此断绝!
如此壮举,就连身后的村民们都不禁驻足,停了下来。
那个在村里游手好闲的老风头。
平日里调戏隔壁的寡妇,偷村民的肉吃,还把王大娘酿制多年的酒水偷喝一空,欺负还没成年的孩童,大半夜的在村子里游荡。
甚至去到村里先辈的坟地里侮辱逝者。
村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他,更准确来说是厌恶。
在这个艰难生存的世道下,这个老头却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闲庭信步,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下去,只有这个糟老头子这般格格不入。
还有人私底下在讨论,等老风头百年之后是不是要把他的尸骨移出狐山部落,埋到别的地方去。
他们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老风头逐出了狐山部落。
没人知道老风头的过往,就算是知道的也已去世。
老风头就像是村口的老榕树,一直就坐落在那里,村民们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什么时候种下的,只知道他一直就在那里,它大的惊人,遮蔽阳光,吸食养分,让四周的作物难以存活,让人难以喜爱。
可当风暴来临之时,唯有那老榕树,依旧坐落在那里,为身后的村民们遮风挡雨,不计代价。
看着老风头的背影,狐山部落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脸上已是热泪盈眶。
那个老头子之所以冒着被众人辱骂追打去挖先人尸骨,原来是未雨绸缪,都是为了平日里对他使尽白眼的村民们。
他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却从不解释,只是嬉笑着逃开。
众人不禁想起他平日里在村口独自喝酒,孤独而又沧桑的背影,和现在这个独自扛起一片天的背影无限重合。
人们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狐山人虽然苦,但从不是临阵脱逃的懦夫,他们很想做些什么,但是在煌天金蛟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多强烈的渴望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妈妈,你说那个拿着碧玉色铁伞的,像不像你说过的大奶奶呀!紫罗裙,蓝纱衣,碧玉铁伞浣沙溪……”
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在她的记忆里,总有那么一段童谣,讲述的是他们家的大奶奶的英雄往事。
听到这话,众人幡然醒悟,那天上的傀儡,正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先祖,有着永远割舍不了的血脉亲人!
“大奶奶……”
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好像是她尚在襁褓之中,大奶奶温和慈祥的笑容。
下意识的,小女孩伸出了手,想要去抓天上那个和她大奶奶极其形似的傀儡。
那蓝衣紫裙的狐山先辈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也转向了小女孩所在的方位,两人,似乎是在对视。
穿越岁月长河,穿越人老病死的对视。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球从小女孩的掌心钻了出来,缓缓向她大奶奶飞去。
这一幕众人都惊呆了,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抓住小女孩,询问她的情况,但是小女孩安然无恙,一点事都没有。
小光球在空中飘荡,慢慢前进,战场中心的震荡似乎都与它无关,不能波及到它。
这好像是一种超出旁人认知的力量。
终于,小光球接触到了大奶奶,一下子就融进其中。
才过三五息的功夫,大奶奶身上竟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是金色,大奶奶生前最擅长的金属性的灵气的金色!
光芒从大奶奶的天灵盖激射而出,直插天际。
等到光芒褪去,那本该空荡荡的骷髅竟然凭空多出了血肉,那是巅峰时期的大奶奶,年轻时候的模样,蓝衣紫裙,手持碧玉铁伞,束发长辫长长的垂到了腰间。
那已然不是傀儡了,而是活生生的血肉,鲜活的生命,神色自然,周身灵气氤氲,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强者风范!
如此诡异神奇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苏醒过来的大奶奶转头看向了底下的小女孩,嘴角露出微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欣慰,然后又看向了不远处的老风头,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风哥。”
此话一出,老风头激动的泪水止不住地哗哗直流。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生为狐山人,死为狐山鬼,血脉之传承,先祖之冀望,就是这座先辈陵墓,在这村中坐落了千年,也告诫了我们千年,这就是……百鬼夜行的奥义……这一切的答案!”
老风头涕泪横流,独自一人在那边胡言乱语,不过他的眼神却是更加坚定了。
狐山的意志是传承,血脉,先辈与后代的羁绊!
不可磨灭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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