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看见老汉这个举动，不觉笑出声来：“哟嗬，看不出来，你一个放牛的，挺牛啊，跟牛学的吧？咋的，叫小弟吗？你黑社会啊！”
老汉一屁股坐到一块大石上，从腰里抽出一尺多长的旱烟锅子，从黑布烟袋里挖了满满一烟锅子烟叶，划着火柴点燃，舒舒服服地抽了两口，闭上眼睛，索性不理大军。
老汉看起来很个性，这年头使唤这家伙的瘾君子，已经不多了。
手中的烟袋锅子也像是有些年岁的好东西，竹制的烟杆子，经过积年累月的摩挲，通体油光水亮，很漂亮的包浆。
烟袋锅头子，是纯正的黄铜，如今光可鉴人，通体生辉。虽说不是黄金，要是遇到个识货的，说不定还真的是个金不换。
两个姑娘大概没有见过这种老古董玩艺儿，乌溜溜的黑眼珠瞪得圆圆的，你是在看魔术表演。
高高在上的青风俯视下面的场面，看起来事情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越来越有点意思了。
他隐隐感到，接下来的情节，可能更加精彩。
看上去，平头哥大概是这个队伍中最孱弱的一个。有时候，孱弱未必一无是处，这种人虽然在体格方面没有优势，但若论到心机智计，肯定有过人之处，这在生理学上，叫做“代偿”。
譬如一个人如果是个瘸子，他的手臂，必然比正常人更加强壮有力。
盲人的听力和嗅觉，灵敏得常人根本无法相像。
所以，他从飘忽不定的山风之中，早早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军哥军哥，我看算了，咱也把人家的牛打跑了，也把人家孩子吓哭了，人家不是也没说啥嘛，不如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夜长梦多。”
两个女生一直都挺同情这个放牛的山里老汉的，对大军的行为颇不以为然，这时那个比茜茜个头略低一点的苗条姑娘接着平头哥的话茬说：
“是啊，刘大军，你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家，本来就不对，现在又说这话！我看平头说的一点都不错，还是赶快离开吧。你看，这都快晌午了，吃饭的地方还没有着落呢！。”
大军斜眼看看老汉，后者依然面无表情，有紧没慢地抱着烟袋锅子，抽烟。这状况，还真有点让他心里没底儿。
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茜茜，茜茜撅着小嘴，对他翻了个白眼，神色中很有些鄙视的意味。
大军觉得还是有必要撑撑场面，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门，提高声音说道：
“咳咳，有你大军哥罩着，有啥好担心的，老子还不走了，中午就在这里野炊，倒要看看这老头儿能结个啥茧儿！”
巨石之上，青风看得清楚，不由得心中暗想，这小子，今天怕是要跌大跟斗了。
说话间，只听一阵雷鸣般的轰响，一台状若庞然大物的工程车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而近，飞驰而来。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像，这世上有什么车辆能够在这乱石嶙峋的地面上如履平地。
工程机械在帕杰罗旁边停下，相比之下，那几辆原本威武霸气的越野汽车，在这大家伙面前，如同秃鹫脚下的麻雀。
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男人，从驾驶室窗口露出脑袋，看到坐在小溪边抽烟的老汉，高喊：“爹，俺在工地正忙呢，有啥急事叫俺？”
“人家把咱家牛打了，你说这事儿咋弄!”
“啥，会有这事儿，谁干的！”
“你狗日的扯着嗓子在那破车上喊啥喊，下来看看不就知道啦！”
带有缓冲装置的车门慢慢的打开了，然后一个身材矮小却精壮强悍的壮年男子，连蹦带跳从巨大的车上溜将下来。
他环视众人，眼光很自然地落到大军脸上：“谁打俺家牛？谁打俺家牛！”
大军见老汉刚才那么跩的派头，以为多大能耐，弄半天只叫来一个武大郎般的矮子，早就把心放回了肚里。此时听他话说得如此无礼，把眼睛一翻，昂然说道：
“我打的，你有意见啊！”
“不是有意见，而是很有意见！”那男子回了一句，接着又问：“为啥打牛，它咋得罪你了？”
“这……”大军一时无语。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这牛来小溪跟自己争水喝。
更不能说是因为牛们随地大小便……
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且合理的借口，去解释为什么要打人家的牛。
“我就是看它们不爽。”最后他终于以这种方式给了对方一个答复。
“现在，我看你也不爽，不是不爽，而是非常不爽！你说我该咋办？”那男子说。
“不爽你忍着，该干啥干啥去！不知哪块地里薅出来的葱，别在这里充大尾巴狼！”大军见他身材矮小，又孤身一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说着话，还不忘瞥一眼茜茜，看看她对自己男子汉气概的反应。
茜茜和那个苗条姑娘，分明一脸的不以为然。
不过，另外三个男的却像大军一样，看到对方就一个矮个子，不觉胆气大壮。
一直不怎么讲话的胖子和穿迷彩服的肌肉男，此时也随着平头，围上去站到大军身边，大家一付同仇敌忾的样子。
此时青风的眼光，却一直在那抽烟的老汉身上。场上众人，已是刀光剑影，而这老汉却连眼皮都不翻一翻，淡定得如同局外之人。
这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
“老子要是忍不了呢？”
“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实在忍不住，就抽自己两个耳光，出口恶气呗。”
大军忽然感到自己很有幽默的天赋，这句话实在太搞笑了，他自己居然被自己逗笑了。
可是没等他笑下去，就听见笑声之中，忽然夹杂了两声啪啪的声响，接着就觉得脸上如中电击，又热又辣的痛感从脸皮上一直传递到大脑中枢。
“可惜，我的巴掌从来只喜欢从别人的脸上找快感！”武大郎向刚刚下了力气的手掌吹了口气，就像枪手向刚刚射击过的枪口吹气那样。
大军俯视着眼前那个矮子，有点蒙圈，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耳光如此狠准地扇到自己脸颊上的。
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茜茜，感觉对方的眼神中，满是同情、可怜和代人羞愧的意味。
不行，头可断血可流，这个面子在茜茜面前却说啥也不能输掉。如今是以众敌寡的场面，有啥好怕的？四个大男人不能就此在一个武大郎面前认怂了！
于是狂喝一声，仗着身高体壮的优势，疯狂地朝那矮个男子扑去。
还没有等他近身，那矮子突然脚步连转，若鬼魅一般溜到大军身后，右腿扫向他的腿弯。
大军感觉双膝一软，身体不禁后仰，矮子就势用双手分别抓住他的后领口和腰带，一个霸王举鼎，把他仰面朝天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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