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多月的游击时光,十分短暂。我们损失的元气恢复许多,期间值得一提的,总指挥蒋武被俘虏。死在沅湉城中,一座荠芜州的城池。顺理成章的,副总指挥昆武上位。我们转战荠芜州的土地上,山林是天然的屏障,阻挡敌人前行,于是这仗越打越顺畅,官军们只有跟着屁股后的份。但只是嫌烦,不想打,将我们撵走就好。在此期间,队伍中只有一件事分歧最大。继而两派形成,涉里克和匡盛的两派。我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师父,但形势不容乐观。
“你叫不许抢劫村寨,粮食哪里弄?不会要我们边打仗边种粮食吧。屯田屯田,得有田屯啊。”匡盛说,嘲讽地向涉里克微笑着。
此时,又到了一周一度的辩论大会。
“若是我们抢劫村寨,就成真正的山贼了。没了民心,我们只会慢慢消亡,时间问题而已。”涉里克焦急,驳斥匡盛的邪恶思想。
“民心,民心。别迂腐了行吗?民心能填饱肚子?你也不上外面瞧瞧,朝廷开出告示,现在全荠芜州,都认为我们是逆贼。我们落单的人,被砍下脑袋,带进城中的衙门里领赏呢。一颗头五两,你的一百两,昆武总指挥的二百两。哼!还说什么民心。”
匡盛说得对。我虽然表面支持涉里克,内心已经偏向匡盛了。腹中一直号叫,真的饥馁不堪。“当山贼就当山贼吧。填饱肚子就行。”心里暗想着,也流露对不起师父的情感。
辩论最终不欢而散。即使饥饿爬满浑身,涉里克也一直坚持理想,绝不妥协。他的心中,一直孕育着一个打算。好巧不巧,匡盛也孕育着一个打算。
一个夜晚。军队中骚动不止,我知道怎么回事。此时,大部队居住在一个废弃的村子。我听见外面响动,只当听不见,家徒四壁的破屋中,卧着木板床继续睡觉。“咚咚咚!”一个敲门声,迫使我睁开眼,朝门望去。
“秦队长,可以进来吗?”门外不止一个声音问。
“进来吧。”我说。忽然本来昏黑的屋内明亮了,几个火把进屋,握着它们的人也进来。红光射满黑暗的屋子,一眼望去,破败不堪。我坐床沿边,看进来的那几个,问:“今晚也去吗?”
“嗯嗯!”几个点头。然后与我对视。
“瞒着涉军长了吗?”我再问,又见一阵点头。于是不耐烦地说:“那你们就去啊。来我这干啥?怎么,想拉我一块去?”
“每次秦队长都不去,我们心里没底啊。总怕被捉住。毕竟剽掠村寨这种事情,给涉军长知道。啧啧!后果不堪设想啊,秦队长也知道他的脾气。”说完,几个都盼望地注视我。
“嗐!真是辛苦你们了。每次抢食物回来,都分给我,也托我送给涉军长。这么忠义的兵,活佛都不忍斩你们啊。”我感慨着说。见红彤彤火光下的破败屋子,又是一阵心酸。
“是啊。我们佩服涉里克军长,但也不想饿死。只得如此,偷偷摸摸地干了。所以,祈请秦队长今晚与着同行。”
“嗯……”我思虑一会儿,低下头,俯下身子。正在穿鞋系鞋带。
“感激秦队长!”那几个,我的兵们都笑了。瘦骨嶙峋的脸上,挂着偷生的无奈笑容,我越看越心酸。于是决定今夜亲自出动,势必做到拿了粮食,但不伤人。尽量少对不住涉里克,我的师父。
月色满村。我率领着自己的队伍。打到现在,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三百人了。荒废的村中,踏着月色村道,朝近邻近的村子来。我的腰上,腰刀“哐哐!”地响着。我的三百士兵,都手握杆枪,身上的甲胄也晃动响着,背后跟随着我。
翻越一个山头。我们居然遇着同行了,都是要打劫一个村的。于是合兵一处。使我诧异不已的,这支队伍的人虽然少,领导者却是靳南三,没错,靳南一的弟弟靳南三。原来靳南一是不屑打劫村子的,按理说是涉里克的盟友。可实际上,他只遵循自己的内心,也不搭理涉里克。只是不愿干这种龌龊事,所以弟弟靳南三就包办了。
“靳南三,是你吗?”我瞧着黑影说,月下没火把照明,实在难分辨人物。
“没错。是我了。”黑影说。被旁边火光照亮,凸显出靳南三,那张瘦骨嶙峋的脸。
“你哥,怎么不亲自来?”我疑惑地问。
“哥哥生病了。为我省粮食病的。所以,我——。都是迫不得已的啊。他再不吃粮食就死了。”靳南三说毕,瘦得变大的眼眶中,流下几滴热泪。
“匡盛呢?你哥唯一的好朋友呢?他没照顾靳南一?”我问。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也有一件不大不小的,匡盛取代了靳南一。为什么说不大不小,因为外人眼中,靳南一的部队,一直都是匡盛在打理。
“照顾的。”靳南三揩拭了眼泪,说:“匡盛照顾哥哥的。可哥哥怨他夺权,也不屑吃抢来的,穷苦百姓的食物。所以一直冷眼待他,时间久了,匡盛也不来照顾了。之前照顾的食物,哥哥一口都没吃。都是山上挖野菜吃的。如今,都瘦成什么样了。饿得脸绿了,‘火旋风’都变‘绿旋风’了。”
“唉!”我为靳南一悲叹。想着艾丽塔学吕岩修仙,辟谷大法好啊,饭都不用吃。又见眼前一处处的悲剧,自己更想做个不吃饭的仙人了。“逍遥啊,逍遥。”我心中想着。
“我俩合兵一处,我带你,不用你亲自指挥。抢得的粮食也均匀分配。”我看着靳南三说。
“太好了。我还为着打劫不成,而反被杀。一路担忧到这。有秦队长带着,也不那么战战兢兢了。我一定遵守命令。多谢秦队长!”他欢喜着,感谢时向我作揖。
于是带着部队前行。忽然一声说:“到了!”我定睛望去,一个村子正在山下。村子里的灯火都亮着。我俯瞰见了,发号施令说:“进村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让村民看着羸弱不堪。然后喊着‘到此借粮,莫要惊慌。献出粮食,保你安康’。要一直喊,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答应了。于是下了山坡,进村里来。
“到此借粮!莫要惊慌!献出粮食!保你安康!……”我率领三百多人,进入村中,沿着村道一直喊着。
“没动静啊?”旁边靳南三问我。
“接着喊!”我吩咐说。
“到此借粮!莫要惊慌!献出粮食!保你安康!……”我们一行三百多人,月色下的村道上,缓缓地走着,高声地喊着。忽然一扇门开了,我望去,不见里面的人,一袋粮食却扔了出来,又迅疾地关上。扔出来的粮食,像施舍的一般。有人想去捡起,我呵斥:“别乱!继续喊!”
之后家家效仿。一袋袋的粮食扔出门,我十分欣喜。说:“够了!莫喊了。”众人停止,都去捡一袋袋的粮食。不一会儿,可谓满载而归。刚要走,一支箭“嗖!”地飞来,射着一个士兵的胳膊。一声喊说:“逆贼!莫要逃!再吃老爷一箭!”那人正在我身前,眼见又要张弓搭箭。
2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就在此村道上,我们一行人的面前。他气愤愤的,眼睛睁得滴溜溜,背上一壶箭,手擎一张弓,腰挎一把刀。星月下十分英姿飒爽,灯火中更是威武霸气,有少年将军的风采。也是胆敢挑战的人,只身一人在对面,宣战三百多人。前时还射伤了我的兵。
“狗日的!”我的一个兵愤怒,对我说:“秦队长!屠了这村子吧,这群村民欺人太甚。”我扭头看时,只见他指着被射伤的那人,说:“瞧!这兄弟遭罪了。”
“没死吧?”我问。只见被射的兵坐在地上,咬着牙齿,面部紧绷,一直在忍着疼痛。
“我帮你拔出来吧。”先前愤怒的士兵说,准备胳膊上拔箭出来。被射的兵一直摇头晃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的向下淌。
“不拔出来吗?”此一问,被射的士兵一直劲地点头。我都望见了,发号施令说:“将他背着,差人一路护送,先回去疗伤。”于是一个人背着,另外两个左右护驾,先回去了。
“不许走!”对面宣战的小伙子大喝。
“弓给我!”我凝视着小伙子。叫旁边的弓箭手。忽的,一张弓和一支箭递送过来,我就接了。双目一直盯着那小伙,目不转睛。
“再吃我一箭!”小伙大喝。拈弓搭箭,“嘣!”的一声,弓弦响处,利箭“嗖!”的飞来。却被截胡了。我几乎与他同时发箭,两支箭在同一轨迹上,铁的矢镞相撞,只撞出一团火星子。
“厉害!”小伙暗暗喝彩,面露惊讶的神色。我听着,对面朝他喊:“你也不赖嘛。估摸着也才十六七的年纪,这手好的弓技,也足以使世人惊诧了。向谁学的?”
“你的弓技又是哪里学的呢?”小伙反问我。
“天生的,”我朝他微笑着,说:“我的视力极好!几乎可以比肩鹰眼,就算昏黑夜间,也能瞧得十分清楚。所以说,我这弓技几乎是天生的。而且不仅会射箭,标枪、标叉也是好手,只需粗略掌握技巧。可以说百步穿杨。”说完,只见小伙皱着眉头。令我不解的是,一人面对三百多士兵,不仅不害怕,还能挑衅我们。听闻了我的天赋,见识了我的本事后,反而皱着眉头忧愁了。这种是什么人哟,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宣战的那小伙不服。“就算你的本事大过我,也不能放你们离开。一年到头,不是官军暴力征粮,便是你们山贼下山借粮。我们百姓的苦,谁知道?谁会管?朝廷皇帝老儿也不管不顾,简直就是官匪一家。乡亲们都不想惹麻烦,总想打发你们快走,如驱瘟神一般。但是今夜,我绝不妥协。除非放下乡亲们的粮食,然后滚出村子。”他说着,又伸手摸背上的箭壶。“我劝你们放下粮食!不然,我还会连珠箭,这个你可反应不过来。”他对我说。早已取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可未抬起弓拉拽,箭头朝地上。
“哈哈哈!”我朝众位弟兄笑了,指着他说:“你们说好笑吗?他一个人,叫我们投降哩,要我们三百多人当俘虏。哎呀!笑死我了。”我的兵听了,也忍不住讥笑对面的小伙。
“不许笑!谁再笑!我连珠箭射来了!”小伙心态崩溃了。十分气恼。“我射来了!”说着弓和箭抬起,拉拽弓弦。他暴走了,“呼!呼!”地喘着粗气,脸面胀红。
“慢着!”我朝他大叫,好像没进耳朵。我又听见“嘣!”一响,一支箭又飞来。好像是射我眼睛的,因为眼中的箭头越来越大,惊得我慌了。说时迟,那时快。慌张下,我左手像平时抓空气一样,在眼前一抓,竟然绰支箭握手中。“呼呼呼!”换我喘粗气了,双眼瞪得半晌都合不上。一直惶恐地想着:“要是没抓住。天啊!后果不堪设想,我就得变独眼龙了。”握箭的手一直颤巍巍的。不久喘息粗定,恶狠狠地瞅着那小伙。
我眼中,那小伙更加惊得呆了,眼睁睁的,下巴好像掉了一般。“不会吧!这样都行?是我的箭不够快,还是你的反应太快了。凭空抓箭,这是我听教箭的老师父,他给讲的传奇故事啊。没想到天下竟然真有这种人。我要拜你为师!”说着说着,便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真磕三个头。
“你——,你——,”我心中依然气愤着,见那小伙跪下,还磕了头。月夜下,灯光荧煌的村路上,居然要拜师。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想将那支箭回射,可他又如此虔诚。不射杀他,心内总闷着口怒气。
“起来!”我内心宁静后说。那小伙起身,想要靠近过来。我立马挥手止住,说:“不必拜师了,你就是个弓箭痴。好好练习,好好保护眼睛。有朝一日,也能学我凭空抓箭的。”说完,朝我的兵喊:“走了!”
“停步!我还有个请求。”小伙说。我又望向他。
“还有什么?”我问。心中的愤怒还残存了些,若是爆发,估计不免一场屠村。我们三百人完全有能力的。
“我向你射了两箭,如果能接下第三箭,我便让你们离去。”他说着,又摸背上的箭壶,拈一支箭出来。“怎么样?”继续问。已经搭箭了,却未抬起弓拉弦。
“哼!笑话!”我满面嘲讽,也取了一支箭搭在弓上。说:“你一个人,也能留住我们?别惹性发了,老爷们可都是亡命之徒,到时屠了你们村子。”
“留下你的命就行!”忽然一声大喝,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抬弓拉弦,想打我个不备,搞偷袭。我不虚他,也迅疾抬起弓箭,拽满了弦,然后松开。于是又历史显现,两箭“乓!”地相碰,迸散一团火星子。见此情此景,那小伙不免叹息。
“走了!”得知结果后,我招呼众人离去。听闻号令却不动?我十分疑惑,左右看去,原来都看刚才的比箭,看得出了神。我见他们的表情,居然还在回味无穷。
“走了!!”我加大音量喊。然后听着“啊?!啊?走了吗?……”诸如此类的话,显然众人还没回过神。
“你们离去吧!”那小伙慷慨地说。好像在施舍我们生路,星月的村道上,头也不回地也走了,背上的箭壶摇摇晃晃的。
我率领人马原路返回。星月的山路中,燃着火把照明,一路朝自己的根据地来。途中,靳南三仰慕的眼神,一直望着我,说:“秦队长真厉害。若是我也能凭空抓箭,那得多酷啊。说实话,您抓住箭时,我惊得半晌没回过神。简直是神仙操作啊。”一番话,貌似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凭空抓箭了。
待来至废弃的村子中,我们的根据地。我命所有人悄悄地进村,高声的不要。于是我分配好了粮食,自己携带一袋回返屋中,所有人都散了,各回各家。才分开没一会儿,东边火光猛起,又传出一片喧嚣之声。我听着声音,朝东边眺望,大叫:“不好!”赶忙藏了那袋粮食,急匆匆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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