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音尺在龙银蝶体内,连续发出刺耳的鸣响。
龙银蝶本是不死之身,不管多严重的伤口都会立即愈合,但定音尺上附着了一道极网天雷引火咒,高频震动的鸣响,正是在她体内引燃雷火,从最小的基础单位焚烧起来,这种攻击的可怕之处,就是不管你有多强的自愈能力,本身基质都消灭了,还谈什么恢复。
龙银蝶忽然觉得身体一阵酥麻,她缓慢站起,神情已有些呆滞,还没站直,就向前轰然倒去,脑袋摔在凌元青身旁,一双凸起的死鱼眼还直勾勾盯着凌元青的胯下。
凌元青赶紧掰开她紧握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把薰儿抠出来,放在自己手心呵护着。
应若歧甩掉定音尺上的血,这个法器另有奥妙,顶端是可以脱节的,平时看连条缝隙都没有,一旦脱节,中间就现出两道雕刻的符咒,看精细程度,也不知花了应若歧多少心血。
“你这混蛋,既然在附近,为何不出手,薰儿她……”凌元青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薰儿身上,他赶忙用手去抹干,越抹越多,纸人身子都泡软烂了,奈何薰儿一点声息也没有。
应若歧走到他身旁,从怀里取出一个新的纸人,贴在薰儿原来的身体上,右手覆盖在凌元青手上,念动咒语,一股冰寒的灵力流动在两人手心,片刻,他感觉到手心两张纸片合二为一。
“合!”应若歧放开手时,两个纸片合二为一,纸片飘到地上,化为美女,这回她的衣裙红白参半,倒是异样好看。
凌元青抹着脸上的泪珠,笑道:“薰儿,你、你没事啦?”
薰儿看了他一眼,“啊”的一声捂着脸道:“你好没羞,怎地不穿衣服!”
凌元青赶紧捡回衣服,穿好。
龙银蝶死后就恢复了原身,她这山魈的身子像个大黑毛猴子,脸却是人类,薰儿踢了她好几脚,哼道:“可惜了内丹。”
凌元青问道:“她说她已经封了山神,怎么这容易就死了?”
薰儿傲然道:“公子的定音尺可是一件神器,别说她只是个假神,就是真神也刺的死。”
凌元青奇道:“假神?”
薰儿道:“自封为神,没经过天地诸神认可,可不就是假神,假冒的神,嘻嘻。”
应若歧道:“山魈为山所育,生来本具神格,若走正道,早该封神,可惜了。”
“我不听你说话。”凌元青捂着耳朵,头偏向一边。
应若歧看着山路,山脚下走上两个人来,“是祤绯玄。”
“唐燊!”凌元青眼睛一亮,飞奔下山,一下撞入唐燊怀里,死死的搂着他,仿佛受尽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自家大人。
唐燊既不伸手,也没有退后,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这唱的是哪一出?”祤绯玄似笑非笑的看着,等他们腻歪完。
原来唐燊和祤绯玄被暗河冲到四五里外一片野湖,两人费了不少力气爬出来,附近住着散落的猎户,这些年龙银蝶屠杀了不少人,但还是有武艺高强的活了下来,原本都躲在山坳水涧,骷髅山一着火他们就奔走相告纷纷站在山头探看情况,见到他二人,问明情由,得知骷髅山的火既然和他们大有关系,山匪又一举覆灭,自然被算做了恩人,不但给他们找了新衣裳换下湿衣,还把宝贵的马匹送给他们。两人谢过猎户的馈赠,立刻往骷髅山赶来。
龙银蝶的尸首被扔进火海,化作灰烬。
祤绯玄注意到薰儿又换了衣服,疑惑了一下,却没再问。
唐燊忽然出剑,指着应若歧,道:“听闻你的定音尺乃是太子所赠,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诛邪剑为国师所赠,诛邪杀魔不在话下,今天就试一试,这两件武器谁更胜一筹。”
众人皆是一懵,只有祤绯玄知道,他们落下暗河,唐燊见凌元青未曾跟上来,那种强装的镇定,虽然他不明白其中根由,但方才见凌元青厌恶应若歧的模样,他大概也就明白了。
应若歧举起定音尺,讥笑道:“此议甚合吾心,既然是比试,自然该有彩头。”他看了凌元青一眼,正要说话,祤绯玄冲到两人中间,道:“这毕竟是在燕州,二位看在下薄面,省去这一战吧,骷髅山覆灭,二位居功甚伟,我会向天机台报功,至于凌元青……他是个人,做什么彩头。”
唐燊却不打算收剑。
“唐兄!”
唐燊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他的状态根本不是应若歧的对手。
他收了剑,应若歧淡漠的收了定音尺,他并不在乎唐燊想什么,只要能完成任务,就算得罪所有天启贵族也无妨。
“既然二位来了燕州,还请随我到蕖州城修整一下,唐燊,你也别去采什么桷叶虫草了,我府上还有不少存货,全部送与你,应若歧,你呢?”
“客随主便。”
……
一到驿站,祤绯玄立刻大嚷着:“彭管事,快、快给我烧水,准备衣服,这一趟可真是脏的可以,万没想到那骷髅山那么秽气,早知道让青玄去!”
他脱掉的衣裳全不要了,驿站都被他的人清洗过一遍,屋里的熏香都是最名贵的香料,引得他屋子外头蜂蝶飞舞,煞是好看。
凌元青头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世子的派头。唐燊和应若歧虽然都是贵公子,但他们都很朴素低调,应若歧还带着个纸人丫鬟,唐燊就是个独行侠,衣食住行都不讲究。
祤绯玄对这两位贵族公子并不特别热络,但对凌元青却异常关怀,不但分了十几个仆人过来整顿他的住所,还把自己的衣服饰品送了好些给他,最贴心的是还送了个裁缝,可以随时修改衣服。
凌元青对物品的价值没有概念,他又不讨厌祤绯玄,所以对方送什么,他都照单全收,祤绯玄的品味绝对是一流,送的东西都十分合适凌元青这个年纪。
唐燊正要找凌元青说话,见他身着一袭绯色香云纱长袍,既年轻活泼,又俊逸风流,竟是说不出的合适。
两人离开驿站,走到河边,凌元青没等他问,先把他们在骷髅山分散后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唐燊,那个……薰儿……”
唐燊会意,道:“薰儿是残魂附着在纸片之上,听闻她原先是个男孩,在应家做书童,后来……无辜惨死,被应若歧做成纸人,离开他,薰儿也活不了。”他知道凌元青对薰儿产生了好感,无奈应若歧和薰儿之间有特殊羁绊。
凌元青倒也不算失望,他是想要薰儿,却不是非得弄到自己身边,他只是不服气应若歧利用薰儿,还险些害薰儿化作灰烬。
“还有,应若歧说,玉葬不在我身上了……”
唐燊拉过他的手腕,将一股灵力注入他的脉息之中,游走周天,的确没有任何异物存在反馈的情况。
说到底,他对玄质的聚合体以及达到上限值的九大神器,实在所知甚少,无从判断,或许应若歧知道更多信息,毕竟他接到的任务是,将玉葬带回天机台。
……
蕖州城是一座干净素雅的城市,街道水渠四通八达,家家有四季花卉,河面上覆满芙蕖,浓烈的绿色中掩映着粉墙黛瓦,颇具恬淡温柔的意蕴,放眼望去美不胜收。
燕王府建在四通街上,占地面积颇大,建筑风格比较古朴宏伟,和蕖州城略显得格格不入,却也突出它的特殊地位。
大管家领着一群府兵在城门上列队恭候,做足了排场。
应若歧和唐燊都沉着脸没说话,就算燕王世子架子大,但只是一介世子,这排场比皇太子也不差什么,其中的意味真是不言而喻。
凌元青和薰儿共乘一马,一路上嘻嘻哈哈,见了燕王府门前的排场反十分高兴,和薰儿说:“他们一定是把你当成公主来迎接了,哈哈。”
薰儿娇嗔道:“他们是为了迎接公子大驾,你和我是丫鬟书童跟屁虫,狐假虎威。”两人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令一个严肃场合立刻充满青春洋溢的快乐,祤绯玄忍不住打趣应若歧:“我瞧你的丫鬟早晚留不住,不如早些定亲,和她的小情郎也可早些终成眷属。”
应若歧冷哼一声,捏个手诀,薰儿啊……的一声,变成纸人飞回他怀里。
凌元青死盯着应若歧,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正伺机上去咬人,唐燊扯了扯他的马缰,隔开他们的视线。
“哥哥!”一名花朵般的少女从府里飞奔出来,扑到祤绯玄怀里,祤绯玄有些尴尬,但还是抱住她小鸟一样的身子,原地转了个圈,温柔的笑道:“哥哥这些日子不在,你自己在府里待着乖不乖?”
少女笑道:“当然乖乖的,哼,你走了这么久,都没人肯陪我。”
祤绯玄道:“仲夏和孟夏不是陪着你吗?”
少女嗔道:“她们,哼,还有你那些个季夏,一群木头,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祤绯玄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满脸都是溺爱。拉着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祤青玄,青玄,这三位是哥哥请来的贵客。”他一一给少女介绍过,笑道:“现在府上可热闹了。”
祤青玄却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她指着应若歧道:“这是天启应家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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