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康街上出了一桩命案,陈记油铺的老板肥油陈死了。
人命关天,尤其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出了命案,闹出的动静自然更大,消息很快就传开,一时间,惹得无数关注,人心惶惶。
黑石也不例外,因为,肥油陈在黑石里是专门掌管财物的人,可谓十分重要,他的死亡,无疑证明有人在找黑石的麻烦!
“一剑毙命,好身手!”
转轮王看着肥油陈的尸体,眼中满是阴冷,多少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擅杀黑石之人,这是对黑石的挑衅,也是对他的挑衅。
“主上,账册不见了。”
负责查找线索的黑石杀手连忙前来回禀。
“嗯?早有预料。”
转轮王沉声道:“起千里烟火,招天下黑石入京吧!”
千里烟火,乃是黑石内最重要的联络道具,一旦点燃烟火,黑石组织内的杀手无论身处何地,必定八方驰援,否则必以叛教论处。
是夜,月正当空之时,突起一道璀璨烟火,拔起直上九天,在黑夜里,绽放出最为耀眼的光芒,引人注目。
“真漂亮!”
院子里,林跃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看着半空中炸开的绚烂烟火,忍不住一声轻笑:“看来,今夜注定有很多人不能入眠了,正好可以与我共赏烟花!”
安化小镇,街头的茶棚里,几个车夫走卒之类的人,正在喝酒吹牛,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一日的疲劳。
其中一个年轻人很会变戏法,双手灵巧的不行,移行换物、清水凝冰等走江湖的花活玩的十分精彩,引得众人围观,不时发出一阵阵叫好喝彩之声。
“唉.........”
边上一个人坐着的老头眼角瞥了一眼,瞧见那年轻人脸上的自得倨傲,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这个花袍叠帽背着包的老头看起来有些滑稽,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碗里的茶水。
近里一个车夫登时起哄嘲笑道:“连老头,你不要总是叹气嘛,要不,你也变个戏法给大伙瞧瞧。”
“是啊,变一个。”
其他人也都跟着开始起哄,唯有那变戏法的年轻人不屑大笑:“彩戏师你这个老头肯定又在做梦,是不是又梦到传说中的神仙索了。”
“哈哈哈...........”
众人闻言,顿时轰然大笑,但彩戏师连老头却浑不在意,突然,他面前茶碗中倒映出一抹绚烂的烟花。
“那是........”
他猛然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刹那间,绽开在夜幕中的华彩,充斥了他所有的视线。
“你们想看神仙索吗?”
孤僻的连老头在这一刻好似换了个人般,抖开随身的包裹,里面有一条长绳,他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
“起!”
目光所向,只见彩戏师双手一抖,这条长绳居然有如巨蟒立身吐信般,盘旋起身,徐徐向上,呼啸间直腾云霄,势不见头,也不可知其终。
众人眼见这条寻常长绳竟然腾起二十多丈高,都大觉惊异。
彩戏师瞧见众人不敢置信的模样,嘴角兀自一声冷笑,随即,一直拢在袖间的双手蓦然探出。
“散!”
一声轻喝,一转双手,袖间登时逸出一团白烟,白烟罩着他苍老如灵活如猿猴的枯瘦身子,沿着绳索,身足离地,其势又如大鸟飞掠腾起,须臾间直上九天。
“想上神仙索,得有真本事,年轻人,你行吗?”
废话,是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变戏法的年轻人当即摩拳擦掌,咬牙爬上长绳,就在这时,原本静止不动的长绳一反常态,遽然往上收缩,好似有人在用力拉他上去,很快便就将他拉入了上面的云团里。
见状,众人不禁目瞪口呆,满脸骇然的望着天空,那团烟云中,年轻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混着连老头的冷笑声,烟云如怒,翻腾如潮,不多时,只见那个口出不逊的年轻人竟然化作许多尸块与长绳一同从天而降,落在地上。
“啊!”
众人俱都胆寒,一阵惊叫,纷纷向后倒退,足足过了半响,才有胆气壮些的,挪动颤抖的双腿靠近那些“尸块”,但在细看之后却发现,所谓的尸块,只是一团团的稻草而已。
“这.......”
回头一看,那变戏法的年轻人浑身光溜溜的,正坐在彩戏师先前坐过的位置上,此时正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满含敬畏地望向当空,口中喃喃的念叨着:“神仙索,是真的,是真的......”
众人心中惊吓过后,知道不过是相熟的连老头开的玩笑,俱都啧啧称奇,再次将目光投向空中,只见得此时当空一轮弯月,别无星斗。
秋夜凉风簌簌,哪里还有连老头的踪迹,方才那一绳带云,直通天际,犹如南柯一梦,叫人心生感叹,真是恣意来去,彩戏神仙醉。
连绳这老头儿,到底是去了哪里?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想这个问题,但却始终没有任何答案。
与此同时,京郊,某个看似寻常的农家小院,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汉子,正蹲在屋顶,伸手触摸着他的杰作..........这屋顶之上,晾满了白花花的面条。
有宽有细,面食的清香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那汉子满足地看着这满满的白面,擦一把额前的汗,却看到空中绽放的那一朵绚丽无比的灿烂烟花。
霎时,男人脸上的笑容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冷肃,随即,只见他双足一抬,纵身一跃,身子便如同狸猫一般坠下,落在院里,双足连踏了几步,将冲击的力道卸去,竟无半点声响。
月光下,他微微佝偻着背,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侧身进入,坐在床沿,迎着月光看见了自己熟睡的妻儿。
他正怔怔出神之际,听到一声幽幽的声音响起:“你要走了么。”
这男人苦笑道:“是的,这件事紧要的很,我不得不走,我尽快回。”
床上的妻子睁着明眸,咬着唇道:“你想着我跟儿子就好。”
男人温柔点头,替妻子与熟睡的儿子掖了掖被角,正要起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眉飞色舞地嘱咐道:“明早记得帮我把屋顶的面条拿下来,阴干的面条可比寻常的好吃,入汤再久也不会烂的。”
妻子“嗯”了一声,算作应答,抚一把睡梦中的小孩,痴痴笑道:“儿子等爹爹回来下面条。”
男人急道:“不要惊醒了孩子,哭了可不得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回来,咱们就回老家,开个小面馆,好不好。”
妻子点点头,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等他出了门,轻轻带上门,尽可能的不发出一点声响,长出一口气,却忽地身子一震,听见屋里妻子梦呓一般的声音:“雷彬,答应我,不要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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