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朦胧里,宗泽踏着沙地沿路返回去。
他不停地走,最后发现自己迷路了,没看见山崖上的那间小屋。
小屋的油灯熄灭了,让他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宗泽停下脚步,仰望如暗礁似的石崖,没计可施。
他双手搓了一会儿,站在空旷的沙地上,知道河水就在远方激荡着。
“我迷路了,怎么回事?”
他嘀咕着仰望半空,发现那深邃似的光亮宽泛起来,让他更清楚地望见石崖的形状,可是小屋的窗口却不知所踪。
渔村的灯光呢,也看不见……菩萨脸……叫他白猴子吧,白猴子说过打鱼人都住在那边的石崖上,点点渔火我也曾见过。如今天快亮了,他们怎么不亮灯?难道我走错了路?早知如此,呆在小屋睡懒觉算了。
宗泽倚着石崖,脑里思虑不止,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累意渐生。
今天他走了很长的路,双脚累极了,他只好坐在沙地上,等候渔火的出现。
宗泽抓起一把沙子,知道只有“白猴子”回到那间小屋,油灯就会重亮,那时就知道小屋在那里方位。
冷。
这里没有风,却感觉冷深深。
宗泽穿着厚衣,坐在干燥的沙地上,阵阵冷意传了上来。
何处有温暖?来个火把温暖一下也好……老哥闪仁兄在这里就好啦,可惜他不知跑哪里了。
宗泽望着四周的幽暗,想起了结义老哥闪仁兄。
闪仁兄老哥的名字真是怪,姓闪名仁兄,说自己有二百多岁,曾游几度历天下,这趟与我去东辰洲看美景和寻家传宝贝,可他常常来去无踪。
“闪仁兄你在哪里?咱俩何时才重遇?”宗泽无聊地低声说着,朝四周张望。
有点动静!
真的有火把出现了。
谁?难道是菩萨脸?
宗泽定神察看一会儿,高兴得站了起来。
不远的沙地上,有人持着一簇火把走过,渐渐走向远方,隐约还听得那人在诵唱曲子。
那个人是谁?他似乎是走往河边。
好奇心作祟了,宗泽将布鞋挽在手上,踏着冰凉的沙地,朝着那簇火把走去。
远处的火把停了下来。
宗泽也急忙停步,他发现脚下的沙地变得结实,阵阵水气扑面吹来。
持火把的人来到了河边。
宗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见那个人俯下身,将火把插在沙难上。
接着那个人在火把前跪了下来,低声喃诵晦涩古怪的言语。
一会儿,怪事出现了,沙滩上的那簇火把慢慢地升起。
厉害!什么武功能让火把升起?
宗泽暗叫厉害,他怕那人发觉自己,于是就蹲了下来,只想看个究竟。
那支火把升至半空才不动。
那个人站了起来,双手高举,呼喊着:“火神,燃烧吧——我需要你的力量。”
火把徒然增大,“啪”的一声,一支火把竟变成两支。
那人的继续呼喊,两支火把变成四支……最后是数不胜数的火把闪曳在半空。
哗,这一定是法术!那人是不是巫师?
宗泽看得呆住了,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
他的家乡也有不少跳大神的巫师,逢年过节会在镇上表演。
族里的小孩都怕巫师,巫师们与大夫们总是不和,族长李鼎常常带人去解决双方的冲突。
“去吧!唤醒灵族,带来平安!”那个巫师喊得声嘶力竭。
那群火把“呼……”的飘向远方,照亮了清澈的河水。
借着耀眼的光团,宗泽发现宽阔的河面就在那个巫师的前方。
巫师的吟诵声急促,这声音让宗泽感觉彷徨,他预感河里有异物要出现。
远方的火把群迅速返回来。
火把群之下,许多白花花的大鱼在水面跃起,跌落,再跃起。
那个巫师催步来到水边,手一扬,火把群停在半空,那些白色的大鱼将纷纷将头露出水面,还张嘴“呜……”低叫着。
鱼也会叫唤?宗泽首次听见,他禁不住站起来朝前走去,只想看个清楚。
宗泽越往前走,耀眼的景象更是清晰。
那是一个穿红黑相间袍子的巫师,披着长发,脸上还戴着一只斑斓面具,火光映得面具甚是恐怖。
宗泽有些害怕,怕被巫师发现,怕巫师驱火把烧过来,于是在距巫师二十多丈的地方蹲了下来。
呜……
河面涌来的白鱼群叫唤着,不停地吐出水珠,水珠形成了雾气,腾起的雾气缓缓飘向沙滩。
宗泽明白了,刚才巫师所言的灵族就是这群修长的大白鱼,原来火把与大白鱼都受到了巫师驱使。
那个巫师停止了吟诵,双手张开,冲着火把群高喊:“火神,分布天地。”
火把群听话地迅速移开,将河面与沙滩都包围起来,把宗泽也围在当中。
大事不妙!宗泽此时无所遁形,只得“卟”地趴在沙滩上,装作是被河水冲上岸的一段废木头。
紧张的“废木头”稍昂起脖子,继续盯着巫师的一举一动。
听得那个巫师嗡嗡的在说话:“灵族,这是给你们的食物。”说完手一扬,雪花似的东西洒进河水。
水里的白鱼沸腾了,追逐着水面上的食物,发出“呜咕呜咕”的声音。
巫师不住地喂食物。
半个时辰过去了,水面才平息喧闹,那些白鱼都安静地半浮着,似乎聆听巫师的嘱咐。
“灵族,明天阿姐要出嫁,你们要随行保护,不可造次。”巫师一手指着鱼群,“全部散开,珠儿出来。”
这群白鱼听话地游散了。
很快,只见一条巨大的白鱼昂首而出,此鱼的头顶长着一颗巨大闪亮的珠子,“珠儿”应该是这条大白鱼的名字。
“珠儿”游近了岸边。
忽然,巫师撩起袍子的下摆,赤足飞快踏进水里,一下就跃上了“珠儿”的背部,然后侧身而坐。
“灵族,咱们去游玩。”巫师轻抚一下“珠儿”的头部,“珠儿,辛苦你呵。”
“珠儿”呜嘟两声,欢快地摆动尾巴游向前方,汹涌的鱼群跟随于后。
好厉害的法术!真是难得一见呐。
宗泽看见巫师和鱼群都远去,终于舒了口气,慢慢地爬起来,准备歇一会就离开此地。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异端,就是那些火把依然包围四周,天上地下的闪烁燃烧着。
“天呐,我还是被困住了。”他暗叫一声。
看样子,巫师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阵法。
宗泽跟恩师李瞬曾修学过一些兵法阵列,恩师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书生也要懂些兵法,将来可助明主出谋划策。
此地不可久留!
他有点害怕,立即跳起,手里握紧布鞋,向着石崖的方向奔去。
他要冲出火把阵。
怎料,火把群也充满灵气。
宗泽刚到达边沿,几排的火把早筑成围墙似的,夹带着烫热扑面旺烧而来,十分悍然地逼退了宗泽。
这些火把成精了!
宗泽急躁地朝不同的方向跑去,想逃出火把的包围,可是那些火把如有生命似的,全都剧烈啪裂地燃烧着,坚韧不拔地阻挡着他的去路。
如何是好?他又累又焦急,就是想不出什么主意,只好坐于地上呆看着火把阵。
这时,一个人影飞快冲过来,在火把阵的边沿停下,低声说道:“书生,你作死啊!竟然跑进了巫师的火把阵!”
谁?谁来了?宗泽定神一看,来者竟是菩萨脸,刚才打鱼人说菩萨脸有个外号叫“白猴子”。
“兄台,我被困住了,你说如何是好?”宗泽急促地问道。
“难办啊!这是火巫师的阵法,你看我走近也受到它的攻击。”
菩萨脸说着缓缓走向宗泽,果然那些火把如狂蜂似的呼呼燃烧着,组成滚滚火墙拦在前面。
“兄台小心,别过来!快退回!”宗泽惊叫。
“书生,我有个主意,你快趴下挖沙子,从它们的底下钻出来。”菩萨脸没有退却,站着与那些火把相持着。
火焰呼啸中,他的菩萨面具同样被映照得狰狞可恶。
“好办法。”
宗泽蹲下来,双手使劲挖着沙子,湿软的沙子很快就挖成一条坑道,渐渐地挖向火把墙,他心里庆幸这个主意能逃出去。
“书生,坑要挖深!那些火把有灵气,知道你要干何事。”菩萨脸刚说完,只见那些火把“卟……”地插在沙地上,挡在宗泽面前剧烈燃烧着。
高温扑面而来,宗泽急忙退后数步,两旁的沙子突然崩塌,盖住了他的腰身。
“书生,别害怕继续挖,只有钻进沙地里扮条沙虫,你才可钻出来。”菩萨脸打着手势,要宗泽快些挖沙子。
你耍我啊,扮条沙虫?在沙子里能呼吸么?宗泽愣愣地站着没动手。
火把筑成的墙依旧啪裂燃烧着。
“快点动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像沙虫——你可能没见过沙虫,像地蚓吧,像地蚓钻进沙子里拼命挖拼命挖。书生,那个巫师随时会回来,那时你我都有凶险,快动手啊!”在火光里,菩萨脸狠狠地催促着宗泽。
“我挖我挖……”
没法子。宗泽只得菩萨脸的话,继续用手挖开沙子,挖出了一条深坑,连河水也透了出来。
沿着坑道,他再次接近了火把墙,按菩萨脸所说的,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一头扑进坑道拼命向前挖,他知道那些火把会不停地震动沙子,很快会将坑道弄塌的。
果然,坑道又塌了,沙子盖在他的身上,但此刻他不理什么,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命地挖,指甲也许挖断了,感觉手指正渗出鲜血。
黑暗里宗泽活像一条蚯蚓,在沙子里蠕动向前。
沙子包围着他,他不敢呼吸,也不敢站起来,害怕沙地上方的火把墙正等着他。
他快要窒息了。
他忍无可忍了,他决定用最后的力气钻出来,与那些有灵气的火把搏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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