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晋刚进郭老夫子家的院子,便见一妇人在晾晒衣物,约莫五六十岁,荆钗布裙十分朴素,正是郭老夫子的妻子。
“师娘!”孟晋稽首为礼,天地君亲师,读书人礼仪最是讲究,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郭夫人点了点头打量孟晋,微笑道:“前几月听闻小晋病得不轻,现在看来是大好了。”
“已经好多了,多劳师娘挂念!”孟晋恭谨地道,幸好他有书呆子的记忆,要不怎么称呼都不知道。
“嗯,多注意身体,进去吧……”
孟晋来到教室外,里面正书声琅琅,神情严肃的郭老夫子手拿戒尺在课桌间踱步。
“老师!”孟晋叫了一声,郭老夫子这才注意到在门口站了一会的孟晋,微点了点头示意进来。
孟晋行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易》开始诵读,郭老夫子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屋里的学生约有十五六人,年龄相差很大,小到拖着鼻涕的四五岁幼童,大到像孟晋这般十四五岁的少年。
由于年龄相差大,进学时间又不统一,所以教学内容也是不同的,像刚入学的小屁孩子,一般是教授《百家姓》之类的识字读物,而大一些的则学习《千字文》《算术》等,像孟晋等的进度已经到了《诗》、《书》等了。
于是乎,十几名学生摇头晃脑,极为喜感。你读你的,我读我的。郭老夫子看管着他们,要是哪个学童读书不专心被抓到,戒尺往桌面敲一敲,那倒霉蛋便得乖乖地把小手伸出来挨一戒尺。
晨读完毕后休息片刻。一众打闹的孩童立即循规蹈矩地坐回各自的位置等待上课,随着一声轻咳,郭老夫子便拿着戒尺行了进来。
郭老夫子年约六十岁,脸窄体瘦,下巴蓄着灰白长须,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老古板。
郭老夫子来到台前放下戒尺,目光逡巡了一圈便落在孟晋身上,表情严肃地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求学之道在于不断努力,不能有丝毫松懈。孟晋,虽说你卧病数月,但学问却不能任之荒废,且背诵一遍《诗》,若有错漏,老夫要重罚!”
瞬时,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孟晋身上,几个少年甚至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这些少年的教学进度与孟晋相访,只是学到《诗》,而刚才孟晋竟然拿出《易》来读,这不是装吗,要知道《易》可是群经之首,最是晦涩难懂。
郭老夫子也向来最讨厌好高骛远,不懂装懂的行径,孟晋这小子竟公然在郭老夫子面前读《易》,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孟晋也察觉到郭老夫子眼神中的不善,心中很是郁闷,话说他根本没半点装的意思,只是除了《易》,其他经书依靠书呆子父亲的注解都理解的七七八八了,所以这些天他都在着重读《易》。
“是,夫子!”孟晋站起来恭敬施礼,然后合上书本大声背诵起来。
几名同龄的少年均竖起耳朵等着抓孟晋的错处,要知道夫子的规矩是念错一个地方就打一下戒尺,曾经便有个倒霉蛋被打了不过十几下,手掌好几天才消肿。
谁知孟晋一口气背诵下来,竟然只字不差,一时间,众人有些失望。
郭老夫子不由神色稍缓,捋着胡子淡道:“嗯,不错,功课倒未曾落下,且坐下吧!”
“谢老师!”孟晋淡定地坐下。
一众少年均投来复杂的眼神,诗经虽然内容简短,但篇幅极多且跨度极大,要全部背诵下来,还是很难的。
时间飞逝,一节课结束后,郭老夫子若有所思地瞟了孟晋一眼,淡道:“且跟老夫来!”
孟晋跟着郭老夫子到了隔壁休息间,后者喝了口茶,并没有立即说喊孟晋过来的原因,反而淡道:“孟晋你多日未来书塾上课,且把《礼》背诵一遍!”
孟晋一愣,看来是要查他功课,心中一定,依言把《礼》背诵下来,同样只字不差。
郭老夫子又问:“《书》背熟了吗?”
“弟子都背熟了!”孟晋语如实说道。
郭老夫子沉着脸道:“当真?且把《书》诵一遍来!”
孟晋毫无压力地把《书》背了下来,这下郭老夫子不淡定了,又故意从中抽了几段句子考究,结果孟晋均答了上来,尽然都有瑕疵,但有些还见解独到,颇有出彩之处。
毕竟孟晋不是原来的书呆子,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郭老夫子捋了会胡子,神色一动,忽然问道:“孟晋,你明年的院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孟晋点了点头答道:“正在准备,老师!”
郭老夫子欣慰的大笑道:“好,那为师从今天起就教你院试的文章写作方法,有什么不懂得就来问我,待来年你便报名参加院考,一鸣惊人!”
孟晋心中大喜,其实今天他来上学的主要目的就是解惑以及如何写文章,连忙跪下尊敬道:“谢夫子!”
郭老夫子开怀大笑的扶起孟晋道:“哈哈哈,好好努力,以你的水平,秀才这关算是过了,多取些经验,争取十年内考中举人!”
郭老夫子自己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举人,如果能培养出一个弟子考上举人,那绝对是件值得夸耀的事,也算是以成全了他的心愿,所以也难怪他这么激动。
“谢老师勉励,弟子省得!”
“孺子可教也!”郭百川捋着胡子满意地道:“你且回去准备上课,老夫整理一下我历年院试的文章,下学后你带回去仔细研读。”
孟晋自然大喜,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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