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病房外,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医生的神情渐渐染上窘迫。几位身穿唐装的老人,站在病房外,满脸遗憾,时不时哀声叹气,愁眉不展,时不时驻步观望,满心关切。
“多好的孩子,唉,嗓子毁喽,咱们京戏的这团火儿啊,再也旺不起来喽。”其中一位脸上满是褶皱,眼神暗淡的老人,感叹道。
“老李,也别太丧气,老何走之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们,这孩子也争气,这些年给我们社攒下了些名气,看看还能不能在招点人,指不定还能再出一个郭姜呢?”就在他身旁的另一位老人带着同样的神情不知是在宽慰老李,还是在宽慰自己。
“咯噔...”病房的门被打开来,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衣大褂的医生,“几位老人家,你们去宽慰宽慰他吧,嗓子已经萎缩了,只怕是再也说不了话了。”
几位老人听后,身形又鞠瘘了几分,“当啷~”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几位老人一惊,所有人涌进了病房,看到了那睚眦欲裂的一幕。
“小梨子!!!”.....
“嘿,听说京医院死了个戏子!唱的一出顶好的《霸王别姬》。”
落日的余晖,落在长安城的皇宫,朱红的大门敞开来,出入的无不是些达官贵人,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依稀有着各种痕迹,马蹄印,车轮印,四周是东西坊市,各种各样的商贩汇聚在这里,有来自西域的异族商贩,也有从大唐不同的地区的货商,甚至还有海外来向大唐进贡的使臣。
“恁这娃子!额让你买嘞盐巴嘞?是不又去瞎逛喽?一场大病把你脑壳儿烧坏喽!”嘈杂的坊市里,一声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带着浓厚的关中口音,直接盖过了四周的吆喝,质问着他面前的一个少年。
“啊?盐巴,死球了,额给忘喽。”看着眼前略显沧桑的中年男子脸上渐渐浮现出的怒意,随手从摊上拿起一个草筐,作势便要挥下,便被另一只手拦住。
“哎哎,老郭,娃儿刚病愈,莫在打坏喽,盐巴额这嘞还有点,恁先拿去用,快收摊吧,快宵禁喽。”
“对啊!爹,张叔都讲喽,盐巴额明天再起买嘛。”郭姜见隔壁摊张叔拦住了自家老头,便就驴下坡,说道。
“哼!恁这瓜怂,再有下次屁股给恁锤两瓣!看么!收摊了!宵禁让官军给你逮着,老子可么钱保恁。”
“行了老郭,娃儿都那么大嘞人了,还是少打骂嘞好。”
听着耳边两人的一唱一和,郭姜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心中也是一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恍然已然消失,前世的他从小是爷爷带大,爷爷去世后就把他托付
这一世他的这个身体也叫郭姜,一场大病让这具身体的前身离世了,才有了他的鸠占鹊巢,如今他们父子二人就居住在长安城边缘的一座小房子里,郭姜的父亲名叫郭驷是个小贩,没事父子二人便编些草席,草履草筐拿去售卖,一到入冬便去找些商铺酒楼做些散工,勉强也能过活。
郭姜的母亲听父亲说,是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而他也没有再娶的想法,想想也是一个小商贩,还带着一个十七岁的拖油瓶,哪家婆娘也不愿意嫁过来。
贞观四年,李世民令大唐军神李靖(原名徐茂公)出师塞北,挑战东突厥在东亚的霸主地位,唐军在李靖的调遣下,灭亡东突厥,李世民因此被西域诸国尊为“天可汗”,自此,万邦来朝的盛世渐渐有了苗头,而郭姜也是在这一年,来到了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长安城不负白日般嘈杂,寂静无比,古时的人们都有夜盲症,夜晚便不会出来活动,父子二人收摊回家后,做了些吃食,便各有心思的睡下。
郭驷的愿望便是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脱离商籍,可在这个时代这个朴实的愿望确是难如登天,“士,农,工,商”四个字深入了这个时代的每个人的心中,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郭姜的前世,从小在京戏社长大,受长辈的熏陶,他也渐渐的热爱上了京戏,不过那个时代的生活节奏太快,几乎没有人在愿意静心去欣赏戏曲的优美,于是郭姜便一改传统戏曲的样式,融合了流行音乐的风格,获得了极大的反响,同时又保留传统戏曲,最终,因为过度的劳累,他伤了嗓子,最后在各种压力下,他选择了自我了解,来到了这里。
“咯咯咯~”太阳从东方升起,雄鸡报晓,很快一户户人家从屋内走了出来,准备开始为生计而奔波,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一般的被....“踹”了出来!“瓜怂!让恁败坏粮食!”郭驷一手毛掸在空中挥舞的虎虎生风,颇有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气势,四周的街坊早已见怪不怪。
“哟,小郭,一大早上跟你爹起来运动呐。”张叔站在大街上,端着碗,吃着饭调笑着说道。
“张叔!救命啊!我爹一大早发疯要抽我!快帮我拦住他!”郭姜两条腿甚至跑出了残影,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人在生死危机下的潜力是无穷的这句话。
“站住!瓜怂!让恁败坏粮食!额抽死恁!”郭驷正值壮年,体力远超还在发育的郭姜,眼见郭姜快跑不动了,一个加速就逮住了郭姜,很快一阵哭嚎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哟,郭哥,你这脸怎么紫了?这青的!谁揍你了,走我给你报仇去。”说话的是郭姜的死党,张叔的儿子,张旺财。
“得了吧,你这只长白山吊睛白额虎。”郭姜此时站在一座水缸面前,对着水面倒映着的自己呲牙咧嘴的,原是他正在拿着手中拿着一块布沾水轻轻的擦拭着淤青,看着自己清秀的容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此时却青一块,紫一块。
“哎哟,小爷长得这么帅,真不知道我们家老头怎么下得去手的,这万一毁容了,我这下半辈子的幸福不就完犊子了。”
“得了吧,咱们老爷们毁不毁容能咋地,你看那庙街的虎哥,脸上一道大刀疤,多威风啊。”当张旺财说完这句话之后,毫无意外的收获了郭姜的白眼和鄙夷。
“嘶!不行,走旺财陪我去抓点药。”
“行啊,可是咱们这附近只有一家药铺,昨天那家药铺的掌柜据说出远门了,要想抓药只能去东坊了,可东坊也太远了吧。”
“这附近就没有近一点的药铺了吗?”郭姜随手将布一丢,看着张旺财问道。
“朱雀大街还有一家药铺,不过那的药挺贵的,你这点伤没必要....”张旺财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狗嚎声愈来愈近,头上顶着一块湿布,凶狠的朝着二人冲来。
“我靠,旺财你抢他骨头了?”
“你才抢骨头,明明是你那块破布砸到它,寻仇来了,快跑!”
紧接着二人一狗上演了好一出跨物种的追逐大戏,最终终于甩掉了那只恶犬,而郭姜也再次“幸运”的挂彩了。
于是,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朱雀大街街头的一处药铺内,张旺财和郭姜正在与那掌柜的又开始了一场大战!俗称“砍价”。
只见郭姜站在柜台前,谈的口水飞溅,急得那掌柜的脸红脖子粗,最终拿下了这场大战的胜利,郭姜在张旺财一脸敬佩的目光中正准备回家,只听店门外传来一阵马鸣声,掌柜的抬眼一看,脸上布满了讨好的神色。
“小公爷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啊,小公爷想要抓药叫府下下人来一趟不就好了,何必劳烦您亲自到来呢?”
只见来人肤色呈棕黑色,脸型四四方方标准的国字脸,身形虎背熊腰,宛如一头人形棕熊。
“我....小爷我乐意,你管的着吗?嘶~快给我抓点去火的药。”程处默走进店门,等待着掌柜的抓药来,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回头一看,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郭姜,张旺财二人,只见二人也在看着他。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爹揍得。”
不知怎么程处默心中升起了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怯感,此时那掌柜的也抓药回来了,程处默丢下几文钱,拿起药转身上马,临行前还带着一股复杂的眼神看向郭姜,看的他后门一紧,拿起药带着张旺财仓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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