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宛城街道上,周围地空气有些冷,明修瑾背着翟余清缓慢行走着。
她将脑袋低下,埋得更深,紧贴着修瑾的脖颈处,小脑袋轻蹭着修瑾的脖颈处,她下意识地缩紧身子,更加用力地怀抱在他身上。
“冷……么…?”
“嗯~有点~”
余清的声音听得人全身酥麻,像是一个小女生在撒娇,让人的怜悯心一下子轰然泛滥。
反观修瑾则是完全的截然不同,他可是一点都不冷,满脸通红,甚至有点热得发烫,而且还是那种完全的自身发热,就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很是急促。
他些许挺起胸膛,站直身子,想要替她多遮挡一些寒风。
……
花了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是把余清送回了宫中,等到他出宫的时候,时间已近凌晨。
他双手紧拉着衣物,将身体非常严实得裹起,脚步显得很是匆忙。
然而当他在顺路经过大将军府的时候,却是于无意间看到有一黑影鬼鬼祟祟,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匆匆忙忙地从大将军府的后门之中进入。
抬眼望去,如此晚的时间,大将军府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修瑾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但自己越是行走,却只觉心中隐约泛起一阵莫名的担心。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随即转身,走向了大将军府。
他偷偷摸摸地去到大将军府外的墙边,来到一处非常熟悉的幽暗角落,那里有一棵高出墙壁一般的歪脖子树,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纵身一跃,迅速地爬了上去,随即跳入府中。
这棵树算是修瑾和翟亦陇二人小时候偷偷出去玩的秘密联络地点,因为二人逐渐年长,所以修瑾也多年没有爬过了,不过还算好,技术并不算生疏。
进入之后,修瑾看着府内大致的情况,有些惊讶。
自从翟稻散上位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大将军府内的情况仍旧和当初相差无二,一眼望去不见几个护卫以及仆人,甚至家仆都要比之前少了很多。
修瑾着实是捉摸不透,就算不让亦陇迁入国宫,好歹多给他配些护卫和家仆吧。
可现在这翟亦陇的配置看上去,哪里像是个世子的样子,完全就像是被囚禁在冷宫里的怨妇。
修瑾没有迟疑太多,毕竟现在有更加让他疑惑的事情需要解决。
一路小心翼翼地摸索靠近着亮着光的大堂,偷窥之下却不见大堂内有任何的人影。
正当他是疑惑不解,想要靠的更近,看的清楚些的时候。
寻找之际,修瑾见得从大堂的后门走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的侧脸显露出来,正是翟亦陇自己,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令修瑾有些陌生的男人。
两个人那交谈甚欢的氛围,着实让修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蹲着身子去到大堂前门边,偷偷摸摸地推门而入。
这个时候他才是发现周围的桌子上陈列着许许多多的书画,他的注意力便是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以他这么多年对翟亦陇的了解,他不是一个非常酷爱文艺的人,如此多的字画摆在面前,不禁让修瑾的心中充满了怀疑。
他随即上前,仔细端详打量着那些东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眉头不经意间紧蹙起来,整个人的脸色也是越发阴沉。
直到他的双眼目光落在一张画有“鹰”的画纸上,他的脸色大变,双眼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睁大,他赶忙将画纸拿起,十分靠近地仔细打量着。
“这幅画的手法,我分明就是哪里见过。”
修瑾自言自语着,语气之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工作,飞速运转,在琐碎的记忆中寻找着可能性。
突然,他的闹钟像是炸雷一般惊醒,整个人更是一个激灵,他是想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
“诶,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正是思绪之间,翟亦陇的声音却是突然出现在修瑾的身后,一下子就是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当时的修瑾并不回答,他只是急促的呼吸着,心跳莫名的加快,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远处的翟亦陇。
此时的翟亦陇也察觉到了一点一样,眼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修瑾手中的字画,令得他的脸色也是有些尴尬的样子。
他缓步上前,脸上浮现笑容,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这些字画都是我的故人送来的,喜欢的话就送你几幅。”
“我不需要……”
修瑾的语气之中尽是失望与无奈。
“你的故人,我应该也认识吧……”
翟亦陇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只是表情有些为难的样子。
看着翟亦陇这般模样,修瑾的心中已经是多少有了数。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此时的修瑾如同是发狂一般,冲至翟亦陇的面前,一把将他的衣领用力扯住。
翟亦陇踉踉跄跄地连连后退,被摁倒在桌上,面色之中满是淡然。
而修瑾好似暴怒的野兽,脖颈处和太阳穴周围的青筋很明显的完全暴起。
他的口中则是在不断地重复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二人之间这般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修瑾稍稍有些缓和过来,接连吃惊地后退着,动作看上去有些僵硬,面容充满了无奈。
“你父亲刚刚上位不久,在这种风口浪尖你居然和那图濑易有联系,你这不是找死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自己的国主弟弟被毒杀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作壁上观。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欣然同意和他共事?”
说着,他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但动作很克制,不断地加重着语气。
然而翟亦陇只是冷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显得很是痛苦,看来是老毛病犯了。
他痛苦地捂住口鼻处,答非所问。
“咳咳咳咳咳……我只是不想落得和那图濑曼一样的下场……”
”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把自己往图濑漫的路上逼!万一事情暴露,你想过后果嘛!”
修瑾看着亦陇,表现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些,甚至恍惚间有些觉得面前的翟亦陇一段时间不见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接连后退着,一边连连摇头。
他的口中则是在轻声地重复着:“疯了……疯了……疯了……”
说罢,便是转身夺门而出,疾走出大将军府内。
只留下了一句怒吼。
“我看你就是疯了!”
……
从那一晚之后,翟亦陇便开始闭门拒绝见客。
就这么简单,两个多年的好友就此断了联系。
虽然,修瑾有无数次的机会揭发翟亦陇,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而且,他身体还是诚实的很,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去大将军府外的不远处蹲点,看着那图濑易三天两头地就往里面跑,心里面着实不是滋味,可面对着翟亦陇的闭门不见,他也是无可奈何。
在忍耐了将近半个月的时候,也就是十月初,他终于是没办法再继续担心下去了。
十月初的某一天,修瑾向父亲告假了一天,并打算好好和翟亦陇谈一谈,也下了见不到人决不罢休的决心。
这一次,不光是以一个多年的同窗好友的身份,更是以翟国臣子的身份去见他。
今天,外面难得的好天气,修瑾稍稍准备,便打算出发。
不过他才是刚刚走到明府的大门处,却有一女子策马而来。
那人头上戴着素色面纱,遮挡住了脸,看不出是谁。
也因此,她成功拦下了修瑾的脚步。
正当修瑾上前询问之际,女子率先开了口。
“一起去走走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再稍稍看女子的身形,修瑾便已知晓是翟余清。
“啊?去哪?”
当时的修瑾是一头雾水的,还来不及完全反应过来,翟余清已经伸出了她那纤细的手。
修瑾见状,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面竟一片空白,一下子就是忘了翟亦陇的事情,随即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翻身上马。
“驾!”
翟余清很是干脆,二话不说就策马扬鞭起来,迅速离开了明府。
“我们这是去哪啊?”
“今天就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说罢,翟余清只是专心致志地骑马,不再多言。
修瑾见状,虽心生不解,但也无可奈。
“好……”
他转头看着身后远处的大将军府,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落寞与无奈。
……
不久,二人来到了城中最大的集市处。
集市上人来人往的,今天也要比以往喧闹许多。
翟余清娴熟地翻身下马。
“啊,今天天气好棒啊!”
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她看上去很是享受,尽情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看着她一脸满足的表情,修瑾却是去到他的身旁,眯着眼抬起头。
“还好吧,就是太刺眼了……”
翟余清听着,脸色沉了下去,嘟着嘴看着他。
“切……”
话音未落,她已是一人兴致勃勃地跑了出去。
“这里卖蹴鞠欸!”
她看上去很开心,两个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弧线,嘴角的弧度甚至有些夸张。
看着她,修瑾有些出神。
回响着上一次和她出来不只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记不清楚当年。
“瑾!接着!”
说罢,一个小蹴鞠已是向着修瑾袭来。
他应对不及,踢空了,反倒是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没有控制好,摇摇晃晃地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更是引得周围人的一阵欢笑。
等到修瑾稍稍缓过来后,翟余清已不见了踪影,匆忙地四下寻找后,在一处商贩,见到了她的背影。
她蜷缩成一团,蹲在商贩前,小小的一只,很可爱。
“好好看啊!”
在她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打量欣赏着一支木梳。
“你也觉着好看吧!”
余清突然转过身。
在那一瞬间,修瑾的思绪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的两个人也不过十三四岁,也是在一个卖梳子的商贩前。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人,同样的东西,甚至是同样的话。
但唯一不同的,是二人的年纪。
修瑾微笑迟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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