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一大清早,修瑾早早起床,准备入国宫议事。
他本就是翟稻散的幕僚,现在翟稻散上位,他自然也是随之升迁。
来到大堂,正好撞见了父亲明修亦。
二人相见后,都有些惊讶的样子,打了声招呼后,只是稍稍寒暄了几句。
看得出来,明修亦的状态并不算好,看来昨晚他也是没能睡一个好觉。
片刻后,父子二人便准备一同出府。
在离开的时候,修瑾被母亲喊住了离开的步伐。
不知是所为何事。
明修亦坐在马车中,掀开半块帘布,探出身子,看着母子二人,在等待着。
见得如此场景的他,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感触,不知不觉间双眼就湿润了起来,看样子是颇为触动。
此时的他,兴许是想起了多年以前的某一天,正是和眼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不远处的二人,是年轻的自己,和已故的母亲。
修瑾母亲有些慎重地上前,双眼之中带有这明显的激动,她双手微颤,轻拉着他的手臂,面色有些担心。
他自然也是明白的,图国经如此大的变故,必会引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
看着颇为担心的母亲,反观他自己倒是显得从容上许多,只是轻拍母亲的双手,双眼微眯起,淡淡一笑。
“母亲放心,孩儿会多加小心的。”
……
片刻后,宫门处。
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比以往入宫议事要早上许多。
但当父子二人到了之后,却已经有数十位大臣在此等候。
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心事。
有激动的,自然也有忧心忡忡的。
除了大臣们以外,还有一拨人群,数量更是惊人,粗略看上去至少也有百十来人的样子。
那一拨人里面,年轻人、老弱妇孺皆有,每一个人都身着华服。
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必然就是昨晚下狱大臣们的家人。
那些人绝大多数都哭丧着脸,很是悲痛。
修瑾不必靠近,接连不断的喧闹痛哭声已经是充斥在他的耳边。
他与父亲还有那些人一同在外面等待着。
……
面前的宫门紧闭,外面的所有人都暂时并不能知晓里面的情况。
修瑾独自一人缓步上前,脑袋不停地环顾,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然而越是观察,他越是心惊胆战。
周围现在已经不见尸体什么的,但有许多的刀枪剑戟已是凌乱于地。
尤其是紧闭的宫门之上,遍布着无数道明显深刻的痕迹,甚至除了最顶部以外,其他就没有任何一小片角落是完好的。
其中不少的痕迹上也都映着暗淡的猩红色,越是靠近,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是扑面而来,不断环绕。
他用衣物轻捂口鼻,面露厌恶之色,些许后退。
伸出手来,就在轻触的一瞬间,只觉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似是触电了一般。
光是看着面前的场景,已是让他不寒而栗。
不多久,宫门大开,在外面等待许久的众人都纷纷进入。
首当其冲的,是大臣们的家人。
毕竟正所谓人命大于天,时间对他们来说可是万万拖不得的,这大理寺可不是什么等得起的地方。
然而这些人还未靠近就被兵士们给拦了下来。
给出的理由也非常简单,说是国主的命令。
国主?
这里的国主,自然是翟稻散了。
纵使面对如此局面,部分人依然情绪激动,扒拉着护卫想要冲进入,对于他们来说救人心切。
可那些收到军令的兵士们可不这样想。
管你三七二十一,不听话他们二话不说就是拔刀而出。
眼看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刀骤然出现眼前,人群骚乱的情绪才有些许的缓和。
如此,大臣们才是开始缓缓进入宫内。
只是一众大臣们经过身旁那些情绪激动的家人们的时候,是被人群影响到了。
倒也不是为了其他,大多数人只是他们找着任何能够攀上关系的大臣,不断输出着嘴炮,祈求。
无非就是让他们能够伸出援手,在国主面前说几句好话罢了。
就连和其他任何朝堂大臣没有一点交集的修瑾自己都被拉住说了好久。
少部分人则是秉持着埋怨的态度。
认为为什么这些人能够独善其身?
行路缓慢,短短的一道宫门却是走了许久的时间,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之后,一众大臣才是步入宫内。
因为年龄资历的关系,修瑾行走于人群的末尾。
在听得前面的人一阵阵哗然惊叹之后,他才终于看清了宫中的情况。
当双眼看到周围的一瞬间,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和的压迫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下的这种感觉与昨晚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昨天是晚上,视线模糊,有很多都看不清楚;可现在是大白天,眼下所见到的更是异常强烈的视觉冲击。
首先就是这地面,刚开始踏入的时候还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随着步伐的深入,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就开始充斥在修瑾的视线之中,甚至走着走着,四周更是不知从何处来的鲜血,顺着地面,淌向修瑾。
渐渐的,就连他自己的鞋底,也被迫晕染成了猩红色,在这地面上留下了深刻的鞋印。
宫道的周围分立着诸多的兵士们。
都不用观察,只是稍微一看,就是见得那些兵士们的情况和远处的宫门相差无二,甲胄之上充斥着深沉暗红的鲜血和无数刀枪剑戟的痕迹,他们手中的武器亦是如此。
当时不少的兵士甚至身上还有汗水不断地落下,他们大喘着粗气,看上去颇为疲惫的样子。
除此之外,宫内其他的地方,不少仆人手中拿着刷子等工具,来来回回,正忙碌着冲刷洗地,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
角落处,有数十辆牛车在装载着什么东西。
仔细观察之下,察觉是尸体。
无数的尸体形成一个个高高的尸堆,令人心生寒意。
脑袋,手臂,大腿……人身体上多个肢体零散地穿插在尸堆中,不断地渗出猩红的鲜血,看的人是汗毛直起,心惊胆战。
时不时还有肢体掉落,一旁的兵士遂匆匆上前,漫不经心地捡起,往尸堆上随意地一丢。
尸体的数量很多,甚至多到拉车的壮牛短时间内不管怎么鞭促都只是在原地徒劳无用,还是一帮子兵士上前帮忙推车,才是让牛车非常缓慢地往前开去。
面前的场景是如此的令人骇然,大臣们也都是下意识地围聚在一起,缓慢前进。
尽管他们并没有加入到昨晚的战斗中,但光是看着这场景已经是让他们的心情显得异常的沉闷。
今日这宫道走起来要比以往更加的困难,花费的时间也要久上许多。
修瑾跟着一众大臣们的步伐进入宫内大殿。
大殿中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尽管再也看不到尸体,闻不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然而翟稻散端坐高处的殿坐之上,却依旧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冷汗直冒。
不过修瑾在队伍的最后面,所以状态有些许的好转。
……
议事开始。
那最为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恭祝翟稻散登上国主之位。
修瑾观察之下,却发现翟稻散对诸位大臣的祝贺,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显得很是淡然。
反倒是一众大臣们的情绪要激动上许多。
或许对于翟稻散来说,他今日的重点并非这个。
也正如修瑾所想,今日的议事之中,对于国主、国号、封官……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翟稻散都是很简单的一笔带过。
像什么登位的仪式什么的都是以后再说。
国号也只是简单的改为“翟”。
封官那就更简单了,以修瑾为例,他的父亲是明修亦,官位是大理寺卿,翟稻散便让修瑾去大理寺跟着父亲,至于担任什么官职,就让明修亦自己看着办,只要呈报上去就好。
察觉到风向不对的一众大臣也是渐渐的明白,今日翟稻散无心于此。
而后他们也都没有再怎么谏言。
他们明白,翟稻散眼下更加在意那些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大臣们。
随后,议事匆匆结束。
等到大臣们走出大殿的时候,随即见得一大波密集的人群正向大殿处狂奔着。
正是先前宫外的那些人。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宫内的情况都是如此,每一天的一大清早就有不少的人拥堵在宫门处,等待着宫门打开的一瞬间。
修瑾因为在父亲的手下任职,所以倒也不必天天入宫议事。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他牵肠挂肚,一直耿耿于怀。
每一天父亲从宫内议事回来,他都要问一遍。
就是关于这翟亦陇迁入国宫中,立为世子一事。
不管怎么说,翟稻散现在是国主,更何况也不年轻了,那身为长子的亦陇自然要迁入国宫,立为世子。
然而这件事情却并没有修瑾想象的这么简单。
至少从父亲给出的回答中,他察觉不到翟稻散现在有丝毫立储的想法。
甚至哪怕有许多大臣提起,他也不知为何,寥寥数语就带过了,都是一拖再拖。
正因如此,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修瑾的心也是一天一天地越发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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