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鸦鸣响彻云霄,枯萎的大地之上满是鲜血铸就的河流,死人、活人、活死人遍布,枪械的轰鸣从未间断,一个又一个身着或完整或残破衣物,但总都是肮脏不堪的活人端着各色武器将一个人围住。
那是一个因为遍布鲜血,银发已染作黑发的少年。没有武器,甚至上身一丝不挂,凝结的鲜血便是少年的甲胄,却也不知少年身上的鲜血是自己的,抑或旁人的,又或者,二者兼有。与手无寸铁又独身的少年成鲜明对比的,身着特化战衣的红发少年麾下有着一支由三百人组成的武装力量,这是这片废土之上屈指可数的强大组织霸国的少主丹阳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但是,红发少年却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那独身的少年一次又一次被自己部下击倒却又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并用那早该被摧毁的拳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屠杀着自己麾下,战斗至今,十五分钟,三百名持械士兵残存的不足五十人,而那疯狂的少年依旧在杀戮,仿佛不是人类,仿佛不是动物,仿佛不是生物,仿佛那不是碳基的东西,而是由高强度合金锻造的杀人机器。
咆哮,源自少年体内的狂啸之声驱逐了漫天环视的嗜血黑鸦,那恶魔一般的姿态映在红发少年的眼中,这位霸国的少主此刻究竟看见的是何种地狱?
旧历,或者说公元2112年12月21日,人类文明时代的终结。被部分残存的宗教分子称之为“审判日”或者“天启”的这天,是如今仅剩残片可以大致了解的文明时代终末的大战结束的日子。在那个繁华的时代中,人类创造了璀璨如星海的文明,同时也创造了足可终结文明的梦魇,也就是旧时代那些恐怖的兵器。
在那场大战之中,这些恐怖的兵器席卷全球,全世界,包括如今已无法抵达的极寒之地或者天外世界都被波及,据考证,那场战争前后蔓延了三十年,从一开始两个小国之间的摩擦,发展到大国之间的对垒,到了后来,世界分成两个阵营彼此攻伐,到了“审判日”这一天,战败的阵营终究不接受失败的命运,在自己文明的尽头发起了“浩劫”,要让整个人类文明陪葬
具体是怎样的浩劫如今已很难考据,只知道当时人类数量应该是超过了一百亿,而在那一天后锐将99%以上,残余的人口不足一亿。若仅是如此,大概还称不上废弃的末日吧?只不过那场浩劫还带来另外两样恶果——几乎令这颗星球没有寸土可以安身的核辐射以及生物武器导致的人类变异,也就是所谓的丧尸化。
在这样的冲击下,原本残存的一亿人口再度锐减,到了现在虽然很难统计零星散布于全球的人口数量,但是能够知道的,如今最大的国家,也就是位于大西洋海岸的七大王国人口数量也不过四十万。
叼着麦秆,漫不经心地随意驾驶越野车,导致行车轨迹呈现“8”字型的紫发女人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些东西。
如之前所言,这个世界已经进入了废弃的末日,仅仅是保证自己生存以及对付随处可见的丧尸便已经费尽心力,但就是如此惨状已然抹灭不了人类的斗争心与好奇心。在末日降临已经三百余年的今天,人类各个组织之间依旧战争不断,而在废土之下亦有一群如同虔诚的苦修一般挖掘着遗迹,试图找寻文明痕迹的考古学家。而这个开车都不认真开的女人正是这两个似乎截然不同的人类之结合体——来自于太平洋西侧最大的武器行黑石武器行的武器商人,同时也是一名兼职的考古学家。
文明毁灭之时,人类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工业能力,其中自然也包括武器的生产,经过三百年的摸索,如今人类依旧只能依靠古代残存的工厂进行有限的生产,或者挖掘那些遗留在废土之下的武器。黑石武器行属于后者——通过挖掘遗迹发掘了大量武器后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武器行,也因此,作为一名既精通武器贸易又擅长挖掘遗迹的另类,女人在黑石武器行倒也有着一席之地。
女人很年轻,虽然在这个时代能活过三十岁便已算高寿,不过年仅十六岁的她倒也还称得上年轻;身上的肌肤被深深的黑色斑点覆盖,这些是长期置身于汽油尾气中的结果,如同女人身上随便披着也不知多久未曾清洗的宽松衣服一般,这个时代没有多少整理自己的余力。女人身上大多都很邋遢,唯一她的脸和头发虽然比不得文明时代整洁的状态,却也没有被污垢遮蔽。毕竟,女孩子终究还是爱美的。
作为考古学家,女人的成就十分有限,虽然也挖出几把手枪,但除此之外也就是挖出几本文明时代遗留下来的笔记本罢了。但是作为武器商人,女人的成果斐然,自从两年前成为独立的武器商人以来已经进行了超过二十次交易,在这个没有了秩序的时代,交易所使用的几乎都是物品,也就是所谓的以物易物,而交易本身由于没有法律的约束,火并时有发生,加之消息闭塞沿途又都是丧尸,就算发生火并别人也不知道,想用“如果破坏交易就没有后续交易”这种方式来约束别人的行为还是很困难的。实际上黑石武器行在成立之初,老板黑石也干过不少类似的事,也就是如今家大业大不便因小失大,否则吞掉对方的物资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这次女人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型的废弃厂房,据买家所说他们在厂房内发现了一些汽油,作为交换,厂房的占有者希望黑石武器行提供一把足够捍卫自己财产的武器。
一路上由于最近人类也算是有所发展,丧失的数量有所下降,虽然女人开车开得十分凌乱,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乱子,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一个虽然窗户全部损坏,但已经用木板封上,晚上倒也可以抵挡丧失进攻的小平房。这小平房如同其他末日下的建筑物一般,整体呈现黑色和灰色,间或还有血液的痕迹,不过饶是如此,经过数天奔波的女人看见终于可以进入建筑物中休憩片刻倒也露出颇为欣慰的表情。
按了按车喇叭,虽然这辆越野车是文明时代的遗留了,喇叭声已经不怎么洪亮,在末日中苦苦求生的人们倒也能清晰听见这不寻常的声音。那破旧的房门抖动三下,发出喀吱喀吱的响声后,三名已被黑灰埋没的男人一齐走出,看了看越野车里的女人后,为首的光头男将手边两桶汽油一提,走向越野车。
“呼,是黑石武器行的吧?”
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稍微伸了伸懒腰,顺带做点舒展运动,这一路上坐在车里都快把人憋坏了。
“没错,我是黑石武器行的绯狼,根据你们的要求我们武器行选择了这个东西。”
名为绯狼的女人一转身,从越野车后座上拿出一柄漆黑的金属物品,那全长大约1.2米,重量超过五公斤的东西正是自文明时代遗留下来的杀人武装,亦即名为狙击步枪的枪支。
“全长1210毫米,空枪重5.3千克,弹夹容量十五发,有效射程一千一百米,口径7.82,旧时代保存完好的狙击枪,名字现已不可靠,但是我敢保证,这玩意儿只需一枪,别说人类,就是强化型丧尸都可以干掉。”
光头男子接过绯狼的狙击枪后详细端详起来——其实他并没有枪械的知识,在这个废土之中没几个人有闲心关注这些有可能一辈子用不到的知识。
“嗯,好东西。不过十五发子弹是不是太少了?”
绯狼将右手一摆说道:“根据你们的要求,你们主要是对付图谋不轨的人类,毕竟人类嘛,不是丧尸,被远距离一枪干掉一个就会乖乖滚蛋了。对了,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还可以再加一桶汽油换个夜视瞄准镜,到时候就算是晚上你们也可以这样,砰,干掉宵小了。”
“嗯,的确不错。一把枪两桶汽油,子弹呢?你有多少?”
“一桶汽油三十发,带的子弹够换十桶汽油的。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没这么多汽油吧?”
“不错,我们的确没有这么多汽油。实际上”光头男瘪了瘪嘴看了一眼手边的汽油桶,“就这两桶里面装的也不是汽油而是污水。”
看着合围上来的另外两个男人,绯狼抱着手“嘿”地笑了笑:“黑石武器行好歹也是有些名气的武器行,不至于这样吧?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呢。”
“哎呀,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们派来的商人,我们也没办法啊。”
“好吧,行。看来是吃定我了。”
光头男端着狙击枪不怀好意地看着绯狼:“我看你倒还是个不错的女人,识相点,说不定你还能留条命。”
“我知道,识相点给你们当奴隶,虽然活不长但至少不会立即死。如果不识相就得直接死掉,死了还要被你们玩弄,说不定最后连皮肉都留不下,对吧?”
“嚯,倒还有点意思。所以女人”
光头男一听绯狼这说法,还道绯狼已经打算束手就擒,刚想伸手去摸绯狼的脸颊,绯狼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前半步,右手食指并中指刺出,以极精准与极快速的手法将两根手指直接插进光头男左眼眼眶之中,这时绯狼食指中指稍微弯曲,拇指也跟着插入眼眶之中,再接着右手向后一扯,直接将光头男的眼球扯出,疼得光头男立即捂着空无一物的眼眶在地上打滚。另外两个男人一看刚想动手,只见绯狼将身子一矮,躲过左侧男子挥来的拳头后全身一使力,将腰杆挺直后右手将眼球一扔,食指中指和拇指做钩爪状,在左侧男子脖子上一划拉,直接将男子气管撕开,虽然不至于让男子立即死去,但捂着脖子倒地的男子就算是文明时代也是没救了。
另一名男子看见绯狼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狠辣异常,当场吓得双腿发软,目光呆滞,甚至是当场失禁。不过绯狼可没有给自己留后患的兴趣,一转身,左手握拳,拇指指关节突出,一记猛击砸在男子太阳穴处,遭受重击的男子当场连哀嚎的份儿都没有便当场丧命。
倒地的光头男用那残存的右眼看着一切,心中骇然,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不顾那骇人的疼痛连爬带滚就要逃跑。不过很可惜,论速度光头男就是正常的跑步都不如绯狼,何况这种连爬带滚的狼狈姿态?绯狼上前一个垫步便是轻轻一跃,随后以右脚重重砸在光头男的颈椎之上,只听光头男颈椎发出清脆一声响后,光头男便不再动弹,只如一个大号玩具一般。
轻松干掉三个敌人后,绯狼无奈地叹口气后又稍微活动活动了筋骨。
“真是,明明可以取消交易却非要送死。不过算了,大老远来就算只是取消交易我也不会放过他们吧。嗯,不过长得倒还壮实,虽然看上去不能吃的样子,但也可以当肥料了。”
正当绯狼准备带着三人的尸体回去的时候,绯狼却听见平房内有人类的喘息声,虽然应该没有与自己交战的打算,但是本着能捞到别放过的精神,绯狼还是一脚踹开了房门,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只被铁链锁着的银发男孩。
男孩全身赤裸不着片羽,身上满是血液和污泥,一头银发也是脏乱不堪近乎都要染成黑色,那双赤红的眼睛却如饿狼一般直勾勾盯着绯狼。绯狼一怔,竟然是有点发蒙——这样的小鬼,是这三个家伙的食物?不应该啊,这么瘦小应该早就杀了,怎么还拿铁链锁着,难不成他们富裕到铁链这种稀缺物资可以随便用了?
算了,这样的小鬼就算当做肥料都没多少营养价值,还是留着不管吧。
这样想着,正打算离开的绯狼突然听见身后男孩传来的阵阵咆哮。
“嗷啊啊啊啊!嗷!”
尽管名字中有着“狼”字,实际上绯狼并没有实际见过野狼,也就在挖掘到的古代笔记中偶尔见过,可是此时绯狼却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小鬼,刚才是在狼嚎。
这奇妙的感觉促使绯狼转过身子准备再打量男孩几眼,结果刚转身,便听见铁链崩断的声音,那被两根铁链拴着的男孩竟然挣脱了铁链朝自己扑了过来!
那可是小指粗细的大铁链啊,就算是捆住强化型丧尸也没问题了吧!顾不得心中的惊诧,绯狼本能地向后一退,随后后脚用力,前脚高抬,以足尖踢中男孩的下颚,要知道就算是文明时代经过专业训练的格斗家下颚也可以算是要害部位,被绯狼这么踢中下颚男孩自然是直接倒在了地上。然而出乎绯狼意料的是男孩的下颚赫然发出一阵关节摩擦的声音,原本应该被自己踢错位的男孩下颚竟然自动回位了!
而下颚恢复正常的男孩便立即站起身来再度发出完全不像人类的吼叫声。
“嗷啊!”
面对再度扑来的男孩,绯狼利落以腿为鞭甩在男孩脑袋上,那男孩终究不过五十斤上下,被绯狼这全力一踢立时被打在平方的墙壁之上方才停下。
结束了!绯狼这样想着的时候又看见男孩再度起身,再度向自己扑来!
“嗷啊啊啊!”
在这人人自危的时代,是没有慈悲可言的。起初击打下颚只是想令男孩失去反抗能力,接着的鞭腿已经动了杀心,但仍然有所保留,不过现在绯狼已经没有怜惜孩童的意思,身子一矮,也向男孩俯冲,但与男孩完全没有章法的攻击不同,绯狼可是受过这末世之中专业死斗训练的,身体前倾的同时手脚同时用力,右手钩爪精准地打在男孩的喉咙上,如同撕裂之前的男人一般,绯狼轻松地撕开了男孩的脖子。
要怪就怪你是个小怪物吧!
绯狼冷冷地看着再度倒地的男孩,在她眼中虽然这个男孩可能不超过十岁,不过既然生在末世就要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除非死不了。
绯狼冷漠的眼神渐渐有了温度,甚至到了最后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惊异——倒在地上垂死的男孩,那被自己撕开的喉咙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可思议,虽然经历了这毁灭全球的末日之后人类如同部分丧尸一般出现了异变,有的人拥有了以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但是,但是如此幼小的年纪便能自我愈合,便能在必死的伤害中再度站起身!不可思议!
看着再度起身的男孩,绯狼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宝藏,这可是比几桶,不对,几十桶汽油都要宝贵的宝藏啊!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之中,人类早就没有了文明时代的种种智慧,所剩下的只有如同动物般的本能,也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自己能够稳住武器商人的身份是因为自己的强大,能够解决想要吞掉自己的三个男人也不是因为自己是黑石武器行的武器商人,而是因为自己足够强大,至少是比三个男人强大!所以,这个男孩,很强大,而且是天生便已经如此强大,如果再进行雕琢
虽然绯狼并没有足够的渠道学到璞玉这样的词汇,但绯狼显然是明白了这一点——眼前这个男孩是一块珍贵无比的璞玉。
“小鬼,想要吃东西吗?”
“嗷?”
男孩听见绯狼说的话当场愣住,歪着个脑袋,只不过齿缝间已经落下了几滴口水。
“没错,跟着我吧!跟着我你可以享受无尽的食物啊!不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培养成可以吃任何东西的魔王!唉?你盯着我干吗?我先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
男孩继续疑惑地看着绯狼,不过绯狼不着急,虽然不知道眼前男孩的身份和经历,绯狼却能断定非常之人定然有非比寻常的经历,所以培养男孩是一件很漫长的过程。
“总之,先给你取个名字吧。嗯,我叫绯狼,你也和头野狼似的。这样吧,就叫你天狼吧!”
此刻的绯狼不会想到,在日后,天狼这个名字将带给这片末世怎样的变化。
不过,这也正是天狼传奇的起点与原点,也是他与末日正式打招呼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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