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凉风吹来阴云将烈日遮挡，也短暂吹去这炙热的气温。
五味饭店迎来一则通告，大致就是今天暂不营业，期待明天给您带来更好的服务体验，吧啦吧啦的。
和通告一同迎来的，是两位不速之客。
其中矮一点的，穿着一身西装搭着休闲鞋，除去大背头的增高因素，目测175左右，年龄的话......看起来30+？
另一位是瘦高型的，上身兜帽卫衣，下身小脚裤。兜帽带起，加上长长的刘海，使得脸部没有多少进光量，看起来有些苍白。身高目测180，年龄比较容易看出，年轻，估计24左右没跑了。
“两位就是老板说的道长吧，这边请。”
门口的瘦高男子已经在此等待多时，他腰微微弯下，右手比作指示牌状，恭敬招呼他们进店。
门口告示牌那么大，那么来的只能是两种人。首先排除盲人，那么只能是老板交待过下午要来的道长了。至于道人穿西装，那只能说明与时俱进，不足为奇。
二人跟随瘦高男子进店。
一进五味饭店便感受到了这股与众不同，没有红黄蓝绿各种颜色贴满的广告，只有颜色和颜色之间的完美搭配。
不同的颜色将不同的区域区分，散台区采用的是极简轻奢风格，给人干净纯粹简洁的感觉。
所长等人脚下，深灰色的地板像是由藤木组成，重重的踩上去，还会感觉到极其轻微的韧性。连接地板的当然是墙面，浅灰的墙面看上去纯粹没有一丝瑕疵，深灰与浅灰之间过度也是那么完美，平滑。地板之上是一个个精巧的小方桌们，小方桌们咋一眼看是白色，但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它都会呈现不同的渐变色。在深灰浅灰之中，不但不突兀，反而显得耀眼。
散台和包厢之间不止用小巧的珠帘隔开，也同样用不同的颜色和风格隔开。
如果珠帘这边是极简轻奢的话，珠帘那头就是重奢，远看过去，能看到大红宝石般的地板，和有着繁琐雕纹的精致吊灯。灯光照亮地板，地板反射灯光，像河边的灯火人家，重奢但不俗气。
关于这些，所长只在大型展会门口，朝里面张望的时候见过。但为了他这道长形象，也只好将乡巴佬进城的心暂且压下。不然他肯定得拿出手机好生记录一番，然后编辑一段忧郁的文字，发至朋友圈。
所长看向柳望山，他倒是装得波澜不惊，兜帽一戴，双手插袋，一副rap青年的模样。
“两位先坐，老板马上到。”
瘦高男子将两人带到散台小方桌前坐下，转身为两人置备茶水。
瘦高男子作为店长亲自接待倒不是二人有多么重要，只是服务员们各自都有手头事忙碌。擦拖抹各司其职，打扫好卫生，即使今天暂不营业，也得将一切整理，准备更好地迎接明天的客人。
“都给我认真点，今天下午可不是给你们放假玩的！”
得知二人到来，胖子老板便从家里往店里赶来。从声音上判断，老板正欲从后厨穿过，进往前厅散台二人处。他每经过一个员工都要训斥两句，就这样，训斥声音逐渐变大，越靠越近。
“所长，你来了。”胖子老板冲二人微笑点头，似乎是“主场作战”，不自觉的气场强了几分，只是在所长面前，还是放低了些身段。
“陈店，你有带二位到店里看情况吗！”胖子老板呵斥道，陈店是店长加姓氏的简称，自然指的是瘦高男子。
瘦高男子刚备完茶，自然是没有，胖子老板也没等对方解释。或者说，他要的根本不是对方的回答，而是用踩低别人这种方式，来显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用堆砌起来的笑容，转头对二人说:“二位，我带你们上二楼看看，上次就是那间包厢闹鬼，今天必须给他鬼窝捣了！”
他恶狠狠地指着“不羁”包厢，上次的事还令他心有余悸。
柳望山瞥了胖子老板一眼，看着他将变脸这项技能耍得炉火纯青，只叹道所长忘记申请专利了，不然今天还得多赚一笔变脸专利费。
他起身响应胖子老板的邀请，瞅一眼脚边的黑色包裹，今天他的工作就是提包工具人。
所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上楼好啊，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今天他将告诉你，我藏历凡不只是捉鬼大师，还是全能大师！瞧好了！
柳望山，提包！
所长二人跟着胖子老板的脚步，踏上通往二楼的螺旋透明水晶楼梯。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可恶！真是……让人羡慕！”
所长露出嫉富如仇的神情，在旁人不知情的眼里，这就是不忍见恶鬼残害百姓的正义模样。
柳望山自然不理会所长的小九九，他细心的发现，这水晶梯的下面有一个木门。说是木门已经是抬举了，只是一块竖起的装修木板。从一楼看，这里是观测不到的盲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点，木门后面大概是仓库吧。
暂时放下四处张望的小眼神，二人跟随胖子老板上了二楼。
三人脚下的阳台和一楼吊灯在同一平面，视野宽广，可以向下展望一楼。二楼装饰和一楼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很多家具字画的点缀，一共有三个包厢，风格方面往“家”的方向靠拢。
胖子老板依次打开“温馨”“高雅”“不羁”包厢的房门，领所长进门查看各个家具餐桌位置的摆放情况，是否有风水方面的冲突等等，以及做窗户进光情况的介绍。
所长并没有太过放浪，反而从提包工具人那里要来一支笔和一个绘板，认真地记录着关于胖子老板的介绍。
他从窗户往外看，饭店的阳光确实都被遮挡着。大概只有正午的情况会好一些，会有点光亮。暗暗唏嘘，光是这电费都是一笔不小数字吧？估计抵得上灵能所一年的租金了。
轮到“不羁”包厢了，胖子老板打开房门，却停住了脚步，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就是这里了，上次我见鬼，就是在这间包厢。”胖子老板语气明显停顿，显然还是在为上次的事情害怕。
所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需要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领头进门。
“啪嗒”一声，灯光打开。所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这是为了避免闹鬼事件发酵影响，这间包厢停止接客，却每日拖地打扫的结果。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见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胖子老板也紧跟其后，四头张望什么也没有异常，也没有上次阴冷的感觉。这让他稍稍冷静下来，情绪不再紧绷。
然而现在没异常不代表饭店不闹鬼，胖子老板用拜托的目光看向所长。
所长自然心领神会，他坐了下来，将绘板摆上台面。此刻的所长是众人的焦点，自然而然的，大家的目光聚集在这绘板上。
但是……这绘板上一片空白啊！emmmmm……之前胖子老板介绍时，你那认真的表情记录的究竟是什么啊……
所长并没有瞅见二人“嗯？嗯？嗯？”的表情，依旧我行我素，开始在绘板的白纸上胡乱的画点，点与点之间看不到任何规律，就像小孩子的涂鸦。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耍宝的时候，所长……这是在干嘛？就连柳望山也不理解。
时间开始流逝，所长依旧一言不发专心“瞎”点，胖子老板从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得不悦，您老这是……在逗我？
所长每画一个点，胖子老板脑门上的黑线就多一条。
眼看现在的气氛不对，提包工具人必须站出来了。柳望山用插在口袋里的手，隔着布料狠狠地掐了所长右臂一把，掐得这憨货“啊”的一声呻吟，笔都拿不住，可见其用力之狠。
这一声“啊”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凶手默不作声，深藏功与名，把头埋进兜帽和刘海里。
可这憨货不管不顾，依旧拿起笔，不过这次不是瞎点点，而是真的在画些什么。
绘板上开始有了具体的东西，胖子老板自然好奇，探头上前去看。
最开始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如果非要说像什么的话，那只能说是星星了，乱七八糟的。但马上，星星点点之间开始产生关联，开始照亮彼此，互相之间有了通往彼此的线。星星点点之间开始被细线相连，一根二根三根，最终汇成一幅画。
先标好点位，再把点位之间连线，老画师了。
那么成品是什么呢？胖子老板左看右看，总觉得熟悉，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吊灯？房间？阳台？钢琴？
“这是饭店的平面图。”所长开口道。这时他才想起疼痛的右手，连忙伸手去揉，该死的工具人竟然以下犯上，气死我了！
胖子老板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不就是他的饭店吗！每天都看见的东西，今儿第一次在纸上见，竟一时分辨不出。而才来店里半晌不到的所长，竟把它准确无误的画了出来，每个转角每个物件摆放位置，都丝毫不差。
此时的他早已经忘记了气愤，只剩羞愧，所长这番手段让他所折服不已。
所长专注画画，自然没有注意刚刚的情况，不知道胖子老板为何如此，不过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狠狠瞪了一眼柳望山，小小工具人竟敢以下犯上！伸手将他的包裹讨要过来，放在桌上。剥夺你的工具人身份，就问你怕不怕！啊？不怕是吧……那你等着，等回去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
眼下，先把手头的事情干完。
伸手将绘板旁边的包裹打开，包裹里东西并不多，一个神像六捆铜钱两个纸扎人，还有一打符咒。
“六捆铜钱，每个包厢各放一个。铜钱有人气，一般小鬼不敢靠近。”所长说着从包里拿出铜钱，放在绘板上标好的包厢处，一楼二楼各三个。
“两个纸扎人，店大门口放一个，楼梯口放一个。纸扎人可以迷惑鬼怪，给它们指路，将它们指去别处。”所长拿出纸人，依旧放在绘板上相应处。
“至于这开光过的神像，放在店中央。一点神性，可使鬼怪避之不及。”
“这一打符咒，召集你们店里所有员工，在所有人眼前烧掉，可保平安。”
所长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包裹里的道具一件不多一件不剩全部用完，一切都是刚刚好，为了这个“刚刚好”，他可做了不少准备。
他得意地看着二人，可惜没有给他鼓掌。
胖子老板看着绘板上画像的各种摆位，努力消化刚刚的一段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还没回过神来。
而柳望山呢？都说认真的人有别样的魅力，虽然内心很不愿意承认，但刚刚他确实在所长身上难得的见到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知道这些道具的来历。
这些道具怎么来的他在清楚不过了，除了符咒符纸，其余都是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其实符咒也有得卖，一块钱一张，但所长坚持自己也能画，说自己指不定还画得更好。
胖子老板缓过神来，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当然不是发现了道具不对劲，而是鬼，鬼不对劲。
“所长，怎么都是驱鬼赶鬼？要是那鬼非要进来饭店，岂不是没有办法？”他开口问道，“有没有办法把鬼给杀了？”
啊？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所长急忙扶起下巴，不让它往下掉进锁骨里。我没有听错吧？要杀鬼？这说法我都还是头一次听说，你咋不上天呢！鬼没杀你，你还想着反杀，这难道就是人生三大错觉之我能反杀？
胖子老板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二位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只要二位把这鬼今天给我解决了，价钱都好商量。”
所长啥都好，就是一听到这钱有关啊，这浑身来劲，精神抖擞，他老守财奴了。
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多时的记账本，他等这刻可以说等很久了，账本里的费用数目他早已了熟于心，茶叶费人工费道具费出勤费，就差精神损失费了。
所长用询问的语气，试探着开口道：“五千？”其实这个数目比账本里的还是有稍稍溢价的，这是为了防止对方讲价，所以他留了个可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显然，所长还是远远低估了胖子老板的承受能力，胖子老板抬手制止了他翻账本的动作，直接爽快开口：“一万！但是要拜托二位务必今天解决！”
即使是一万对胖子老板也只是个小数目，就单单今天下午歇业的损失，也不止一万块了。但是对方开价五千他开口一万，是他傻吗？当然不是，他是个商人，不做亏本买卖，另外的五千，能让二人更加卖力，那自然是不亏的。
明天店里再不开门营业，损失可就不止这点了。
胖子老板的电话适时响起，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对处在欣喜状态的二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个电话马上回来，然后走向一旁的窗台。
所长激动地摇晃提包工具人，全然忘记了回去要教训这个小兔崽子的事。
回去？还回去啥？五味饭店就是我的家，今天不将那鬼斩尽杀绝，誓不罢休！
有钱能使鬼推磨，杀鬼？这有啥不能的？有钱，能！能杀，都能杀！
提包工具人被晃得头晕，以维持形象为由，制止了准备上天的所长。柳望山对他还不了解吗？这还是在外头，要在所里，他早放飞自我了。
窗台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村里人？……找我？什么事……不知道？……我没时间！……大事？很急……”
通话完毕的胖子老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冲所长致以歉意的笑容，说道：“出现了一点私事，先告辞。我会叫员工们协助你们的工作，今天店里就拜托二位了。”
所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着离去的胖子老板，那葫芦般的背影。提包工具人柳望山问了他一直想问，但没机会开口的问题……
“你会捉鬼吗？”
所长被柳望山问得一怔，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他，竟然忘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会捉鬼吗……会吗？好像……”
“不会诶……”
空空的包裹失手掉在了地上，包裹往上，是满脸茫然不知所措，呆呆看向对方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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