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罗克城在沙漠中，入夜很早，静宁旅馆所在的城区住的都是安分守己的居民，并没有什么夜生活，人们一天的活动也早早迎来了休息的时间。
魔大大咧咧地坐在旅馆房间的窗台上，默默地盯着依然没醒的伤重青年。
计划偏离，这样的结果他说不上自己是不爽还是开心，他几天前的豪言壮语就这样不能实现了，他十分想泄愤。
“有什么可装的，你醒着吧？”
看上去还在昏迷中的青年一动没动，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冷冷地回视床边窗台上的同僚。
“吃到苦头了么？我打赌这是你近两年受的最重的伤了。”
“我无所谓。”神冷笑了一声反驳道，“多亏了你的笨计划，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
魔的脸色又坏了一分：“你注意点口气，不然我可不保证现在会不会去——”他讥讽地盯着神冰冷的脸。
“……”
“你觉得我会顾忌会长大人的交待？只要把那个女人丢给你杀死就行了，至于死前能怎么玩，我可没接到任何禁令。”
“你敢碰她试试？！”
青年突然拔高音调的怒吼声让认识他多年的同僚都惊呆了一瞬，但下一刻他已经从窗台上跃下，飞速地站在床边用拳刃抵住了已经起身一半的那小鬼的喉咙口。神的动作瞬间停止，压低视线直盯着差一点就能插入脖颈的魔的拳刃。
“哼，你真的不觉得你下定决心后智商降低得厉害？你现在对付我可是毫无胜算，全靠我可怜你才活着的。”
“……”
魔高傲地伸直手臂用拳刃的刀锋背面轻触神的下巴，青年一直沉默地低着头，不过魔完全能想象到他的不甘和挫败感，这恢复了他的心情，比起现在一刀了结这个无还手之力的对头，他还是更享受这种可以随便摆弄他的时间，那个女人对他的重要性可以让他完全丧失平日的态度，这他确实没料到，不过这点特别好用。
“怎么样？想要保护她，就得接受我一个条件。”
“……”
“你还有得选择？”
神支撑着身体的手恼火地握紧了拳：“说。”
“你支配的研究部门机密室的进入权限，给我。”
“……”
如果能做到的话，青年现在真的很想不惜一切代价给对面的人几刀，最好能直接结果了他。
魔的条件跟他现在所处的事件无关，这并不值得庆幸，反而说明他以后还会揪着这个把柄提更多的条件，就算暂时不去考虑这方面，如果答应他现在的要求，以后受到影响的范围也会大得太多。
机密室里存放的是刺客工会成立至今最隐秘也是最残酷的研究资料、药品样本，几乎全是毫无人道的禁品，现在工会有进入权限的只有神自己和会长飞影，他们都十分清楚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魔的野心，神再清楚不过，一直以来在工会中自己不去报复他的一次次挑衅是因为有信心占据上风，另一个人也是如此，魔现在已经限制了自己，他接下去肯定会向另一个人——飞影下手，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就没有下次了。
工会会长有绝对的权力和绝对的实力，也是绝大多数会员的目标，飞影掌控会长之位的时间足以让底下那些有能力的人心怀不平，神都懒得去记自己奉命处理过多少谋反的会员了，至于魔，他早就知道他想这么做。
“我已经叛会，没有资格再管理工会的任何东西。”
魔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真是工会忠心的棋子，不过除了我，可没人知道你叛会啊？”
“……”
“干脆点，我可没耐心。”
神缓缓抬头直视魔的脸：“……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啧啧，你还有勇气跟我提条件？”
青年冷笑，用毫无感情的眼神仰视同僚：“你不许用任何手段伤害我身边的那两个女人，相对的，我不过问你的任何其它计划，也不会妨碍你，这是我的底限。”
“哈……”
魔的嘲笑被神打断了。
“不然就算是你在我面前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折磨她，我也不会给你半个字关于钥匙的情报，我大不了自杀。”
魔不高兴地眯起眼睛，他判断不出神的话是吓唬还是真心实意，这小鬼跟之前的目标们不一样，实力是连他都不得不认可的，他绝不会在严刑拷打下屈服，而且要阻止他把情报带进坟墓也确实很难。女人他其实并不很在意，答应他的话，不但能永远限制这个对头，还能获得新的情报专心对付飞影，这的确不亏。
“啧，就算你说服我了，成交。”
青年沉默地写下同僚想要知道的情报，目视他得意地离开，他再一次地觉得心中充满了自己无法理解，但是非常不舒服的感情。不论是对自己选择的迷茫，还是对工会和师父的担心，还有此时此刻不受抑制的想见到那个少女的欲望，都让他无法冷静地去思考接下去会发生的事，他面对着月光惨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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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在后花园走廊的灯光下翻了翻书页。
这两天她去梦罗克城立图书馆借了不少介绍研究金字塔的书，仔细地想在里面找到一两条线索，这让她每天都读书到很晚。为了不影响幻，她都会一个人来外面，这样她更安心。
“冰雪，你还敢留在他们身边么？”
陌生的声音让冰惊慌地抬头，就在对面几米开外的草坪上，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光线昏暗之处，脸上带着轻薄的笑容，但他的穿着冰却熟悉，那身紫色的制服和神一样，证明了他也是那个冷酷的地下组织刺客工会的一员。
“你为什么……知道我……”她发抖地覆着书页，但并没有去拿身边靠着的圣杖·英灵，对面的刺客露出了更大的笑容。
“我只是来给你个提醒。他没有对你说实话，你也有事不敢告诉他们，你现在真的没有在走钢丝的感觉么？”
“呜……”
“我很想看看，你准备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刺客的身影凭空从面前消失了，就仿佛刚才只是个幻觉而已。
书本从冰膝盖上滑落，她蜷缩着靠墙捂着脸，开始止不住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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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听见这个熟悉的带着些微担心的声音，巫师赶紧擦干眼泪，她扭头看见走廊一侧扶着墙走来的青年，急急忙忙站起来向他跑去。
“我没事的。”他稍微有点喘息地说，“别哭，别哭……我心疼——我想。”
“你怎么能起来呢！你的伤那么重！”巫师焦急地跑到刺客身旁架住他另一只胳膊，刺客愣了一下，暂时停下步伐喘了口气。
“我在你房间里没看见你，有点急了，我只是想见到你啊。”
巫师轻轻地抽噎了一声，怯缩地收回手：“……我也没事的，我送你回去吧。”
神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退缩，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现在绝不接受，刺客看了看她身后：“你在查资料？”
“……嗯。”
“那我陪你一起查。”
冰噎住了，她为难地仰头跟神的视线相对，她能看出刺客完全是认真的，他不问各种细枝末节的理由直说要点，反而让在他对面的人难以找理由搪塞。
“神，从认识到现在，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呢……”
“这个很无趣的。”他继续看着她的眼睛平铺直叙地说，“我说过。”
冰苦笑着叹了口气，他这句即使是真话，也实在太故意了，故意想要逗她玩，论经验她们跟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他这样强硬地带偏自己的心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好了，我会接受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是么？”
冰在他不怀好意的口气下抖了抖：“我只是说你陪我一起看书！”
“这就够了。”神用非常满意的表情轻快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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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旁边连续不断的翻页声，巫师不由得汗颜地把注意力转移到隔壁，刺客还在安静地坐在她边上一目十行地浏览，他看完一本书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那个……神，你真的能看进去？”巫师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本。
“嗯。”他没怎么抬头随口应道，过了好一会儿听不见别的声音，神终于觉得不大对劲，他侧过脸，正撞上冰等着他下一句话的视线。
“……呃。目前没什么有用信息。”他赶紧补充道。
巫师微笑着：“你真是不喜欢多说一个字呢。”
“你还是希望我像之前那样吗？是我的疏忽，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很安心，没考虑你的感受。”神想了一会儿，他还是知道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最起码也会聊聊天缓解紧张什么的，因为冰之前说他可以不用再装，这里也没别人，他就按习惯办事了——他也清楚普通人并不擅长对付这种态度。
“不啊，你这样也挺好的，幻可不会让我安安静静地看书休息。我很感激诸神让我遇见了你。”
“……”
“所以啊，我会每天每天地祈祷，希望你和幻能永远平安的。”
神合上刚看完的书，用认真的态度面对着少女：“冰，你在那时候经历了什么？”
少女明显怯缩了一下，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充盈眼眶，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能说一点，给我一点线索也好。”神掐住了接下来的话，他的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在期限来临之前，他真心想要把冰身上的谜团解开，让她能安心活下去，但她现在那么害怕，他不能下狠心逼问她。
“……城市……”
冰微弱地艰难地说。
“……城市……被封锁了。外面的人……骂我们是恶魔，明明前一刻还假惺惺地笑着求我们帮忙，下一刻就说一切都是我们做的，把我们推上刑场……大家都死了，大家的怨恨不会平息，所有迫害家族的人，他们都要死……”
她的声音哽咽着，渐渐小到听不见，青年不由得往她身边靠近了些，用力地握紧她颤抖的手。
“——他们是你的亲人？”
“……嗯。”
“城市，你认得吗？”
“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城市很大，很繁荣，青色的石块搭建起来的……”
“嗯。别再强迫自己想了，剩下的我来调查。”
“……如果我又……”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
巫师顿了一下，轻轻地惨笑了一声，看着地面。
“你真的不用对我那么好的……一次次地动摇我的决心……我真觉得该离开你们……”
刺客也移开视线，默默地望着天空。
“起码这段时间我是不会答应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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