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一言不发,张胜、魏忠二人自也不敢多言,随着顾渊一道,未去迎君楼,而是回了顾渊住处。
顾家在成都城东,有一所自曾祖父一辈传下来的四进大宅院。他们家族人丁兴旺,顾渊的祖父,父亲以及顾渊本人,都是从顾家不知多少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迎君楼主人,及这宅院的主人。
顾渊与各手下商议时总在东耳房。这时三人一路进到房中,顾渊先自坐下,道:“坐。”
张胜、魏忠行了个礼,分别坐下。
顾渊道:“魏忠,交代你查清李、赵二人动向的事,何时可以办妥?”
魏忠道:“小人被唤去仁心堂前,便已吩咐下去,众手下昼夜赶路,算上查探时日,来回至少要六日光景。”
顾渊点点头道:“此事一定要快,要细。”
魏忠答了声“是”,又道:“如此看来,老爷您是认定了李赵二人并非病发而亡?”
顾渊叹了口气,道:“我专程叫你去那仁心堂,那牛蒲一共问了你几个问题?”
魏忠思索片刻,道:“就只问了二人死后面目神情如何,而后便说想瞧瞧书信。”
顾渊道:“以他的见识,怎会只问你一个问题便算?”
魏忠道:“老爷的意思是?”
顾渊“哼”了一声,道:“李赵二人必定是为人所害,这牛蒲多半已大致知晓是何人所为,但又不敢开罪于人,欲要袖手旁观而已。”
魏忠道:“老爷所言甚是。牛老板平日与你交好,这有事儿上门时,却有些……”
顾渊一笑,道:“这种老狐狸哪有真心与我交好的道理。倒也不用理他,我顾某人什么阵仗未曾见过,管他是哪方势力,如此招惹于我,我顾渊必定不会让他好过。”
魏忠道:“只是我在明,敌在暗,倒有那么些棘手。”
顾渊道:“猫在明,鼠在暗,你说猫是如何对付老鼠的?”
魏忠不答。
顾渊又道:“吩咐下去,给离成都两百里内的所有接头人送去半月用的干粮与饮水,半月之内,所有接头人不得有其他饮食,且每日派人回报消息。”
魏忠道:“小人立即去办。”
顾渊又对张胜道:“张兄弟,两百里内的接头人约有十五六人,你那边的人手够用么?”
张胜道:“老爷放心,十五六人的安危都照看不住,怎对得住老爷多年来的悉心栽培?”
顾渊笑道:“有你这话,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记住,定要暗中照看,不可主动露出形迹。劳你去安排安排吧。”
张胜起身抱了个拳,道:“去去就回。”说完出门而去。
顾渊独自留在房中,将牙咬了一咬,道:“敢来主动惹我顾某,我定教你好看。”
这一日倒也再无他话,到第二日,魏忠又是早早来见。
顾渊见他到来,心中已知不会是甚么好消息,果然听那魏忠说道:“老爷,昨日深夜到此时,又接连收到巴东,汉中,交趾,公安,四处接头人的死讯,皆是死于五日之前。”
顾渊闻言不语,暗自心惊于对方势力之强,心想:如此说来,敌人五日前,共在六处不同地方下了手。六处地方由最北的汉中到最南的交趾相隔近两千里,可见敌人不但势大,而且早已蓄势待发。
魏忠见顾渊不语,唤道:“老爷?”
顾渊瞧了一眼魏忠,道:“今后几日,每日辰时来报。密切留意两百里内接头人遭遇如何。”
魏忠应是而去。
又过一日,魏忠辰时来报,又死三人。
顾渊道:“算算时日,明日起应可收到两百里内接头人消息,待消息全部收到时来报。”
第二日,魏忠申时方至,脸上带了些难以言状的复杂神色。
顾渊问:“如何?”
魏忠道:“两百里内,共设十六处接头点,这十六名接头人,尽皆安然无恙。”
顾渊长吁口气,道:“对头果然用毒,咱们防患得紧些,便无大碍。”
贴身护卫张胜常伴顾渊左右,这时说道:“接下来便看咱们的兄弟能够追查到些什么端倪了。”
顾渊点了点头,道:“咱们便慢慢将这明暗之势扭转过来。”他瞧了瞧魏忠,见他脸色十分难看,问道:“怎么,还有什么消息么?”
魏忠摇摇头道:“老爷,今日还收到消息,武都,南郑,西城等地,与咱要好的官员有七八人身亡,那武关城,便连太守也……”
顾渊闻言,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魏忠续道:“咱自家手下消息传递得快,官府不同。这些官场之人忽然暴毙,消息还得掖着藏着,竟到今日才得以听闻。”
一旁张胜忽问:“这些人东南西北,分处各地,消息怎会一齐在今日传来?”
魏忠道:“这些消息并非手下传来,是一个兄弟在客栈听来的!这一传十十传百,现下怕是全成都人都知道了。”
张胜道:“如此一来,只怕查不出是谁散布的这些消息了。”
顾渊道:“查不出也得去查!魏忠你立马带人去客栈问个清楚。”
魏忠闻言匆匆而去。
张胜道:“老爷,要说传递消息,传得最快的只怕是……”
顾渊一拍脑袋:“迎君楼!走!”
说完与张胜一道匆匆赶到迎君楼去。
到得迎君楼,二人正要穿过大厅,一人迎面走来,道:“敢问这位便是顾老板么?”
顾渊看向那人,不由眼中光华一闪,只见一位青衣少年,面如冠玉,身影尽显俊雅飘逸,手拿一扇,缓缓走来。
俊男美女,顾渊最是招架不住,赞道:“好生俊秀!”
那人莞尔一笑,道:“我猜顾老板在找我。”
顾渊奇道:“哦?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怎会主动找你?”
那人道:“成都城今日有这许多风言风语,我想顾老板定是要来找我的。”
顾渊闻声面色一变,道:“阁下什么人?”
张胜闻言也拿手将腰间刀柄一按。
那人瞥了一眼张胜刀柄,道:“此处说话不便,动手更是不宜。”
顾渊沉吟片刻,伸了伸手,道:“请。”
言罢领着那人与张胜往自己专有厢房而去。
到得房中,那人也不客气,径自坐了下来。
顾渊也坐下身子,张胜立在身后,按住刀柄的手片刻也没松开。
顾渊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不知有何见教?”
那人“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起来,道:“许多人夸我妙笔生花,也不知是谁给我起了‘生花客’这么个俗气名称,众人便都叫了起来。”
顾渊一听这名,隐隐觉得在哪听过。瞧了瞧那扇子,见上面画了一个美女,细细一看,竟是这迎君楼中十分有名的慧慧姑娘。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老鸨曾提到慧慧最近一直在陪着一位叫做生花客的年轻人。
顾渊点了点头,道:“听闻阁下乃是迎君楼常客,顾某在此谢过。”
生花客停下了折扇,将那画有美女的扇面转向自己,目不转睛地瞧着,说道:“迎君楼可是个好地方呀,从天下各地搜罗各式各样的美女,顾老板可真是有本事。”
顾渊嘿嘿一笑,道:“过奖。”
生花客仍是看着折扇,叹了口气,道:“昨夜在此碰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官的官,长相丑陋还十分喜欢大声嚷嚷,吵得隔壁的慧慧和我十分不悦。”他一面说着,一面竟将折扇上的绸布给取了下来,放在桌上摇头晃脑又瞧了一会儿,接着道:“我本要去给他些教训,却忽然听到他开始叫嚷某某地方,某某当官的不明不白的死了。”
顾渊听他说到了要点,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生花客这时从怀中拿出另一张空白绸布,缓缓往哪折扇骨架上套。他一面套,一面说道:“要说死了个把当官儿的,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又吵到同一日,另一处的某某小官儿也暴毙家中,又一处的什么什么官又在同一日暴毙家中。这一来,我不免也有那么一丝丝好奇,便去到隔壁与他谈天谈地聊了起来。”
他套好了折扇,又将桌上那张绸布拿起瞧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慧慧呀慧慧!啧啧。可惜呀可惜。”
顾渊眉头一皱,道:“有甚可惜?”
生花客忽然将那绸布拿到烛火上点着了。
顾渊不知他弄什么鬼,转头瞧了瞧张胜,只见张胜也是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生花客瞧着火光,道:“聊到后来,我嫌那丑八怪说话慢吞吞的,便一脚一脚地踢他屁股,踢一脚,他便说出一个死了的官儿,踢一脚,他又说出一个死了的官儿,踢到第九脚上,终于好像说不出新的名字了。”
顾渊心想,原来官府早就知晓了这些人的死讯,果真是一直将消息藏掖起来。这么说,一共的确死了八人。
那烧着的绸布一截一截掉在桌上,到后来,生花客手一松,往桌上一拍,将火尽数拍灭,接着道:“那些人名儿乱起八遭,我是记不住的,但那些地方嘛,多半都是我去过的,我想顾老板也多半去过。”
顾渊道:“何以见得?”
生花客道:“近日流连迎君楼中,认识了好多不同地方的姐姐妹妹,顾老板要将这许多好姑娘弄来成都,只怕有好多不同地方的关节要打通吧。”
顾渊越听越是觉得此人可疑,哼哼两声并不答话。
生花客又道:“那七八个地方,皆是入蜀要道的必经之地。我想,若是死的这些人刚巧是与顾老板交好的人,那岂不是相当不妙?”
顾渊闻言又惊又怒,只觉这生花客定是敌对势力的好手,道:“你们到底是哪方势力,为何要与我顾某人为难?”
生花客面上一喜,道:“看来还真被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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