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到王座大厅前的阶梯时,盖伦突然下令让大家停下脚步。
他面色阴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拉克丝,一路闹到这儿,你也应该闹够了,我是不可能让你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国王面前的。”
接着他下令道:“把她的手铐解开,让她呆在外面!”
听到这突然的命令艾伦反而舒心了不少,虽然拉克丝愿意和他一同面对审讯的态度让他深受感动,但艾伦始终是不希望拉克丝再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的——就算是女孩自愿如此也不行。
几个士兵听令,立刻去帮拉克丝解开束缚,却遭到了少女的强烈反抗,但毕竟拉克丝是个女孩,在人高马大的士兵面前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很快就被迫取下了手铐,然后被一对士兵左右架着站在了门口。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盖伦怒道,又下了一个命令,“让她站在这里反省!哪里也不许去!”
“是!”两名士兵一左一右,牢牢地控制住了拉克丝的双臂。
“哥哥!这就是你所谓的法律和公正吗!你今天必须让我受到和艾伦一样的审讯!否则你就是在亲自践踏你的信仰!”拉克丝奋力挣扎,可显然在两名士兵的牢牢控制下是无济于事的。
“够了!”盖伦喝道,“我不想再听见你说一句话!现在,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反思!”接着指了一下艾伦,“带他进去见国王!”
“艾伦……不……”拉克丝哀呼。
艾伦反而感到平静,至少接下来不管将要面对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承担,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他冲着拉克丝笑了笑,便在士兵的押解下坦然走进了王座大厅。
而德玛西亚的国王——嘉文四世正坐于高立在大厅北侧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大门缓缓走来的艾伦一行人。
“人带来了。”盖伦对嘉文说道。
“国王陛下。”见到嘉文,艾伦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小卒的身份,依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来这场审讯相当机密,偌大的王座大厅,连一个下人也没有,只有寥寥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侍立于大厅两侧,就连负责记录的文书官都没有出席。
嘉文瞥了一眼艾伦,开口道:“艾伦,我听说了你的事,虽然你现在是囚犯,但德玛西亚王国依然赋予你说出真相的权利,只要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罪名或可以从轻审判。”
“遵命,陛下。”艾伦正色道。
“你所说的法师们的暴动,其源头来自于何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塞拉斯,艾伦此刻依旧打算为拉克丝保密下去。
于是他回答:“来源于猎魔者地牢里的囚犯塞拉斯。他会因为一次契机获得强大的魔力,摧毁监狱,释放那些无辜却愤怒的法师们,然后在德玛西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虽然最后德玛西亚平息了叛乱,但伤亡惨重,而且逃亡到弗雷尔卓德的塞拉斯很快和北方蛮族缔盟,集结了一大支法师和蛮族战士组成的反抗军,进攻德玛西亚,从此德玛西亚不仅要面临来自东方诺克萨斯的威胁,还要面对北方以塞拉斯为首的叛军,王国从此安稳不在,整个德玛西亚都会笼罩在战争的阴影里。”
这是德玛西亚的历史,或者说,在这里,是德玛西亚即将经历的历史。
“囚犯艾伦,你可清楚你刚才用了无辜二字来形容那些法师?”
“清楚。”
嘉文接着问:“你可认同你妖言蛊惑冕卫家族小姐——拉克丝,还用法师无罪的叛逆言论让冕卫家族蒙羞的事实?”
艾伦回答:“是否是妖言,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我之所以告诉拉克丝小姐这一切,只是为了阻止我刚才所说的灾难,此刻我是囚犯也好,预言者也好,亦或是一名普通的监狱狱卒也好,都永远改变不了我是一个德玛西亚人的事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德玛西亚!”
“好一个赤诚忠心,”嘉文冷笑道,“但你可知道在王国的律法里,魔法意味着有罪?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铁律!”
“但……这条铁律会为德玛西亚的带来灾难。”艾伦面无表情地说:“外敌再强尚可御,内患虽微不能轻,这条铁律,正在激化王国内部人民之间的矛盾,正在浇灌德玛西亚内患的种子,陛下,您,难道看不清吗?”
“笑话!德玛西亚立于洁白无暇的禁魔石之上!本王今天告诉你!就算是你说的隐患根源塞拉斯,再禁魔石的压制下也无力回天!”
嘉文大手一挥,“带上来!”
很快,几个士兵推着一个方形的笼子呈上殿来,笼中坐着一个人,正垂着头瞌睡。
艾伦看清了那笼中之人,心跳刹那间竟停顿了一拍,脊背嗖地爬上一阵寒意。
塞拉斯,嘉文怎么能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
这里可是禁魔石最厚重的黎明城堡,千古以来,这里的禁魔石不知吸收了多少魔法能量!!
嘉文疯了吗!!!
那一瞬间,瑞兹对艾伦说过的那句话清晰地在脑中再次回响而起——命运是不可改变的,会发生的注定要发生。
艾伦如遭雷击,身体僵硬得仿佛失去了知觉,他本以为自己阻止了拉克丝和塞拉斯会面,便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可谁知命运的因果居然绕了个圈,再次把历史推向了那个必然的结果!!
不……不行!绝对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一瞬间,历史的结果仿佛直逼眼前,如果不立刻做点什么,那个结果就会在下一刻出现!
艾伦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把他放出来!而且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到黎明城堡来!”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开身边押着他的士兵,冲到了盖伦面前,大吼道:“拉克丝!快让拉克丝离开这里!现在!!!”
“安静!”嘉文一声怒喝,两名士兵很快又扑上来,将艾伦制服在地面上,往他的嘴里塞了个布团。
“不珍惜好好说话权利,那就别说话了吧!”
嘉文看着艾伦依然声嘶力竭地发着呜呜声,平静地继续道:“今天的审讯,就是为了决定你们两人的命运。”
在嘉文看来,不可能有国王亲自去牢房审讯囚犯的屈身之举,所以他命令士兵把塞拉斯装了过来。
此时,在笼中坐着瞌睡的塞拉斯听到了这突然的动静,也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到了嘉文,嗤地发出一声怪笑,“怎么,国王陛下,终于敢面对我了?”
嘉文也是一声轻笑,“呵,禁魔者塞拉斯,今天赐予你前来拜见我的机会,你不谢恩反而口出狂言。”
“噢,国王要把我装在笼子里,然后对我这个手无寸铁之人进行残忍的杀戮吗,呵呵,真是正义的德玛西亚王国呢……”
嘉文对于塞拉斯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个人,禁魔者,他预言说,你会在德玛西亚发动暴乱,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们俩呢吗”
塞拉斯看着一旁被堵住嘴的艾伦,冷笑道:“这不是给我送饭的那个年轻人嘛。”
“你们居然认识?”
“不熟。”塞拉斯饶有兴致地用手上的锁链划拉着笼子的栏杆,这笼子也是由禁魔石制成,铁链画过,响起一片悦耳的叮咚声。
“但我可以告诉你,”塞拉斯突然语气变得阴狠,“如果我但凡有一点机会,我一定会让德玛西亚覆灭,让你这个国王身首异处!”
“你等不到这天了,”嘉文眼中杀意渐起,厉声道,“你让你存心作乱,又有预言认定你必将如此,那我今天就要永远除掉你这个祸根!来人!把塞拉斯拉到刑场处决了!”
一直挣扎着的艾伦这会儿终于吐掉了口中的布团,大声道:“你不能杀了他!!!”
“让这个囚犯闭嘴。”嘉文指着艾伦冷冷道。
“你杀了一个塞拉斯!总会有下一个塞拉斯重新站起来!陛下!法师们是杀不完的!这样的杀伐除了增加法师们的仇恨外,什么作用也没有!德玛西亚必须接受魔法,接受法师们的存在,不然,王国的隐患永远无法消解!”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塞拉斯用力地鼓起了掌:“你果然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在我看来,你比这坐在上面的家伙更适合当国王!”
“放肆!”嘉文怒道,“把这两个法师逆党都给我处决了!”
“住手!”
突然,大厅之外,拉克丝不知为何冲了进来,一步跨在艾伦面前面对着嘉文道,“你要杀法师!就先杀了我!”
“拉克丝!”盖伦大惊失色,“你怎么进来了!”
嘉文忍住怒火道:“拉克丝,别忘了,我和你哥哥关系再好,也是你的国王!现在这里不是你耍小姐脾气的地方!”
塞拉斯突然大笑起来,“真是又巧又有趣!光魔法丫头,我们又见面啦!”
“你闭嘴!”艾伦咆哮道,这特么的!塞拉斯居然说出了拉克丝的秘密。
“你在说什么!”嘉文怒斥道,“信不信我割下你的舌头!”
“他说的没错。”拉克丝平静而决绝地说道,一边伸出了左手,在嘉文和盖伦震惊的目光下,掌心渐渐汇聚出了一个光团。
“拉克丝!你疯了吗!”艾伦嘶吼道。
大厅之内,就连那些士兵,也被眼前的景像重重地击碎了现实,那本来抓着艾伦,阻止他挣扎的两名士兵,看着拉克丝手里的光团,身体更是僵成了木头。
“你们没看错,我是一名法师……”拉克丝凄然笑道,扭头看向盖伦,“哥哥,不知道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会如你所答的那样兑现吗?”
盖伦瞪着双眼睛,嘴唇微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嘉文哥……是我不该瞒着你们,可在德玛西亚,天生的魔法让我恐惧,让我感到无比压抑,它随着我的长大越来越强大,我为了寻找解决之道才误闯了地牢,见到了塞拉斯……”
拉克丝回头看了一眼牢笼中的塞拉斯,手中的光团也收了起来,“本来我以为他是唯一一个人理解我苦衷的人,因为在地牢里,塞拉斯告诉我,我们是同类……我们有着同样的痛苦……”
“可后来,我遇到了艾伦,”拉克丝转过身,看着满脸写着绝望的艾伦,眼中漾着柔波:“他告诉我,塞拉斯因为积怨已久,会因为获取我的魔法而发动暴乱……”
“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坚信艾伦是预言者吗?”拉克丝转而看着盖伦,轻声道,“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对我的魔法了如指掌的人,他甚至一开始就知道我的魔法是光……”
拉克丝的语气越来越平静,仿佛她已经准备好了坦白这一切,更准备好了面对坦白后的一切后果,“你们不能伤害他们……塞拉斯是无辜的,艾伦更是无辜的,非要说预言中灾难的祸根在哪儿,其实并不在塞拉斯,而是在他心中的仇恨,可这仇恨种子,却是德玛西亚亲手种下的。”
拉克丝浅浅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嘉文:“如果非要用杀戮来换取你想要的安稳,那我作为冕卫家族的女儿,愿意当第一个牺牲品……毕竟……我也是你们最憎恨的法师……不是吗?”
盖伦突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捧住脸,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嘉文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拉克丝,面无血色,讷讷念道:“为什么……拉克丝……这是为什么……”
笼子里的塞拉斯突然爆发出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德玛西亚的权贵家族,居然也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魔法!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德玛西亚的皇族,真是可笑啊!”
塞拉斯肆意地笑着,“好好看看你们的嘴脸吧!对待那些平民法师如此心狠手辣,可现在你们的亲人也是个法师!怎么了?下不了手了?想包庇了?德玛西亚的正义,真是个千古笑话!”
“闭嘴!”嘉文终于忍无可忍,拉克丝真相已经击碎了他的内心,塞拉斯无情的嘲讽更是在伤口上撒盐,这个威严的国王此刻就像一个暴跳如雷的疯子,冲到笼子边上刺掌而入,扼住了塞拉斯的脖子。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血红,他咬牙切齿,头上青筋条条绽出,如果不是这笼子挡着,他一定会生生手撕了塞拉斯。
“呵呵……呵呵呵呵……”被扼住脖子的塞拉斯突然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缓缓伸出手,触摸到了嘉文的胸甲,沙哑地念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德玛西亚王族世代世袭的黄金之甲,居然也是一件魔法器物……”
艾伦听到这番话,脑袋中一片空白。
“黄金圣盾的魔法……借我用用吧……”塞拉斯的笑容越发狰狞,只见嘉文的胸甲上亮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触碰到塞拉斯的手指瞬息,顿时如同被吸进了漩涡一样飞快的顺着塞拉斯粗壮地手臂溢满了他的全身。
塞拉斯突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一只手攀住了嘉文紧扼着自己的手,在嘉文的惊悚的表情中,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那只手从脖子上掰了下来。
“国王的力量,不过如此。”
突然,塞拉斯浑身的金色魔法开始汹涌,化成了一个球形的魔法护盾,那护盾飞速旋转着,在大厅内居然卷起了一阵猛烈的旋风。
“塞拉斯!!冷静!!”艾伦起身将拉克丝护在自己身后大吼道,可是已经晚了。
轰!!!
魔法护盾突然暴涨,以塞拉斯为中心炸开了一道强烈的冲击波,刹那间,禁魔石所制成的笼子被震成了碎片,嘉文的身体被这强烈冲击击得倒飞而出,其他被这冲击波击中的卫兵,皆是纷纷口吐鲜血,那冲击波如巨浪拍岸,砸中了大厅的墙壁,在雪白的禁魔石墙面上割开了道道裂纹。
刹那间,千古以来被禁魔石压制着的魔法能量从那一道道裂缝中流窜而出,纷纷向塞拉斯涌去。
“德玛西亚,迎接你的末日吧……”塞拉斯狂笑道,“从现在起,我是解脱者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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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德玛西亚篇的故事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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