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念本担心曼萝突遇巨大变故,或许很难撑过去。但奇怪的是,她在曼萝的身上竟是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感觉不到,曼萝对过去的事情几乎是只字不提,没有仇恨,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曼萝的修为涨的很快,每日除了揍揍鬼界那些来找麻烦的鬼,修炼的时间居多。若不是好几次撞见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便深陷梦魇、悲伤不能自己的曼萝,她都快忘记如今这个无悲无喜、看上去强大可靠的女孩子,不久之前还是个娇纵可爱的金枝玉叶……或许,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将自己的伤疤剥开给人看。七念想,她唯一能为公主做的,大概就是陪伴。
曼萝置办了个偏远的小院子,虽不如曾经的公主府富丽堂皇,却胜在清净雅致。小院子四周种满了曼萝喜欢的梨花,她们住进去时刚好在梨花盛开的季节,日日闻着梨花香,心中的烦闷都减了不少。
再见司遇时,时间不多不少,距离上一次见面那天刚好一月,曼萝的最后一点药粉也快吃完了。
那日她正坐在院门前最大的那棵梨树,一手执酒壶,一手玩着的一个小巧剔透的白玉杯,这是她最近很喜欢的一套杯具,七念拿给她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小酌一杯。这个酒杯很有意思,杯身无一丝瑕疵,杯底画有桃花枯树,慢慢将酒斟入,杯底的枯枝却如活了一般,竟是缓缓开起了一簇簇桃花,连带着喝下去的酒都带着浓浓的桃花香。纵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曼萝,也自然很喜欢这种风雅的物品。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喝了大半壶酒,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唤:“公主。”
她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晃着杯中的酒轻笑着念:酒入盏中桃花开,似是故人闻香来。
“公主。”声音似乎更近了一点。
为了掩人耳目她现在几乎都着男装,七念为了不穿帮也改口叫她公子,倒是挺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执杯望过去,便见司遇远远地站在梨树下面,偶有花瓣飘落而下,倒为那白玉般的人儿更添了几分美色。
就着美色她又啜了一口美酒,才自嘲般说道:“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每每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像是在嘲讽我。”
司遇一怔,敛了眼眸,长睫掩盖了眼底的情绪,才平静地说道:“并无此意。”
曼萝随意地摆了摆手,嗤笑:“你这人长得挺好,可惜了,太过无趣。”
一板一眼,像个小老头。
司遇闻言抿了抿唇,却也没反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月的药量。”
曼萝看了看自己左手的酒壶,再看了看右手的酒杯,对着司遇歉意地咧嘴一笑:“我没手拿了……”
司遇:“……”
司遇这才发现某人像是喝多了,无奈地收了药瓶准备去交给七念。刚走几步,却见眼前白影一闪,下一瞬花香和酒香扑鼻而来,某人像个流氓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儿?”某流氓又喝了一口酒,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
司遇这才看清了她手中的酒杯,眼里闪过一丝错鄂:“这酒杯你哪儿来的?”
某人却以为有人要跟她抢酒杯,把杯子往怀里一收,嘟囔道:“我的!”
司遇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狂风乍起,周围下起了梨花雨,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些许落在了她的头上,肩上。本就清丽的脸,在酒气的熏陶下微微泛红,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媚态。司遇如墨色晕染过的眼眸竟泛起一丝丝涟漪,着了魔一般轻轻地伸出手抚去她发丝上的花瓣。
曼萝皱眉,许是醉了,眼前这个人冷冷清清却带点情动的样子,竟与记忆深处某个人的脸稍微有些重合。瞬间,她内心涌上一阵厌恶和恶心,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
司遇的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几步,手僵在半空中,愣了愣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幽深。
只听她冷声说道:“不知道司大祭司对太延神国得多忠心才会去做这么多事。”
他何等聪明,立马便明白过来她是在怀疑他,不,或许她从来就没相信过他。
他笑了笑,笑容里尽是苦涩:“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一点都没有。要躲新帝的追击,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为她采摘灵药,还要承受她的猜疑。想到这里,曼萝就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她本就欠他许多,喝了点酒竟还开始疑心他,若不是他,她焉有命在?
她懊恼地抓头发,虽然他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她却莫名感觉他好像生气了,呐呐道:“对不起,等我做完了想做的事情,我的命就是你的。”
司遇面无表情地抓住她摧残自己头发的手,一把把她拉向自己,在她错鄂的目光下,捏住她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第一次如此之近,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的温度。饶是曼萝这种厚脸皮也感觉脸颊微微发热,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喝了酒喜欢乱说话,你莫往心里去……”
“我只忠于你。”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曼萝大脑瞬间空白,那人却以为她没听懂,又补充道:“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对你心怀不轨,你大可不用怀疑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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