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又有几人趁势钻进他的酒铺来,当然少不了老余。调度所里退休了的老薛外号叫薛大明白,此公上至紫禁城里的秘闻,下至人家夫妻俩枕边的悄悄话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文化大不大不知道,眼镜儿竟如瓶子的底儿一般。
薛大明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却又第一个发言说:“孔大眼儿关门了,你们大概不知道吧?他小姨子为啥和姐姐打架?为的就是这老孔,方才我在袁大炮那边闲唠,他小姨子那警察丈夫就来过了。今儿早上孔大眼儿又没赶早市开业,人家都说老孔昨儿晚上在妹夫家里让人给逮了个白花花的现形,嘿!钢盆儿套铁盆儿,姐夫爱小姨儿。”
郑明一听他这话,赶忙拦阻说:“我说老薛大哥,咱莫谈国事好不好?”老薛忙直目瞪眼地说:“真的,袁大炮跟我说的。”
老余却打岔说:“你拉倒吧!袁大炮屁放的虽响,可他从不在背后议论人,你听见袁大炮也像你似的在后边讲究人吗?“
老余说的真对,郑明心念一动,给袁大炮编了套顺口溜儿:
大炮一放声振天、上边无语下边喧,
有话不敢面上讲、——下窜。
众人正待要笑,却见老袁自外边进来,忙都捂了口禁声。郑明对老袁的印象不错,赶忙笑着与老袁让座。老袁却称有事要找老余,说五四青年节要到了,学校让学生写诗,请老余给儿子指点一二。
老余却对袁大炮说:“这孩子刚上初中,还没结婚呢,没法子写诗。”老袁心里奇怪,忙问老余,郑明却自一边笑说:“老余饶登你呢,他那意思说诗歌讲究平上去入,你儿子没结婚,哪里懂得洞房花烛的四门功课~~~”话还没说完,满屋子的人已是笑得前仰后合的不能自制。
老袁见众人都笑,自己也相跟着笑,笑完了对老余说:“你别白绕登我,给俺孩子写首诗吧,这可关系到俺儿子的政治前途呢!他要入团了。”老余刚要开口,郑明仿佛知他要说啥,赶忙说:“我说老余,你别没正形,别把你那又酸又臭的破词儿往出扔,给孩子写点儿阳光灿烂的。”老余笑笑对老袁说:“你别听郑明的,这小子不但背后算计你,他还给你老婆编排了一段三句半呢!叫啥:
罗卜青菜各所爱,不喜坑人不爱派。
下巴虽大不烦人,——菜卖。”
郑明被老余说得不好意思,赶忙讪笑着解释说:“老袁你别听他的,”刚要再说,却见老袁当地放了个响屁,老余一笑说:“听口音不像此地人,”把大炮造得脸红脖赤的,赶忙把儿子要写那诗的题目扔给老余,说了句还要看店就跑了。
老薛擦了擦眼镜,又揉了揉眼睛,重又戴上那瓶底儿,擦了擦自己嘴角说:“你还真别说,老袁的老婆那菜卖的确实实在,足斤足两的不说,价钱也公道。”众人都知他上市场上来兜里随时带着一把弹簧称,可是并没有人点破他。
不过这薛大白话还真挺能白话,不知道为啥,三转两绕的又把话题绕到大动脉集团公司上来了:“你们听说没有?这回大动脉可是真的要把这文教卫生给扔出来了,我闺女她们学校都让省教委的领导视察过了。这回可是真的,这大动脉铁老大再把公检法扔出来,可就真成了光杆儿司令了。”
老余却自一边插嘴说:“那这回你闺女保证能得着便宜,归了市里那教口的都算国家公务员,工资肯定能涨上去不说,还省得像我一样,受那铁老大的气。”
老薛说:“其实人也就是个习惯,像王老大给精减下来,跟着你又捞鱼食又逮蚂蚱,我看活得也挺开心。”
老余冷冷一笑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俺们这些被强迫假退了的有几个自己愿意下来?你也就是上拔儿的咸带鱼,没赶上我们这一拔儿。”
老薛却又在那里反驳说:“老余你也别牢骚满腹,对门的老谢下了岗之后连下岗补助都叫厂子冒领了给花了,那不是更冤?咱这小老百姓就和那跳蚤一样,有个科学家做过一个试验,把跳蚤放到玻璃杯里,却在杯口放个玻璃盖儿,然后让它跳,那跳蚤头几回还直撞玻璃盖儿,可后来你再把盖儿拿走了,它也还是跳那么高,也就再也跳不出来了。”
不等老薛把话说完,郑明却自一旁插嘴说:“你说的那些科学家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把那杯子砸碎了,再把跳蚤放出来,让他满世界里蹦,看它还能像你说的那样吗?”一时倒把大明白说了个哑口无言,倒把众人闷住了。
可也是,如今晚儿不知为啥国人的牢骚多了起来,文禁初开时人们为多灾多难的臭老九鸣冤,后来又为吃不上饭的农民叫屈,现如今又想起这一拨又一拨儿的下岗工人来了。
郑明见众人都无话,自觉有些尴尬,轻咯了一声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说大动脉上的那位庄局长当处长时老爹死了,属下风闻之后纷纷送礼表示衷心,可没想到庄处长这老爹是假死,到太平房里一放,第二天又活了。处长赶忙收泪笑说:“多谢父亲,照这样再死几次,我就不用贪污了。”
老薛不等众人笑,又抬杠说:“你瞎扯蛋,现在人死了哪有送太平房的?当天就送火葬场冷冻,他那老爹不死也得给冻死。”
老余说:“老薛你还自称大明白,这不是笑话嘛!”老薛把脸一绷说:“我笑了吗?”老余正要与他抬杠,却见门响过后,一身盛装的京都娱乐总汇的经理嘟嘟小姐自外边进来,众人都知道这闲皮今儿是到此为止,所以赶忙先客(音qie)让后客的一溜烟儿走了个精光。
郑明一见是嘟嘟,忙不迭地起身让座,嘟嘟却不坐,自小挎包里掏出几张纸来递给郑明说:“郑老板,上次和您谈的买卖是不是该接着谈?我这儿又按照您上次的意思改了改,如果行的话请您签个字。”
郑明接过纸来大概看了看,却也没看出啥毛病来,笑说:“你这条件倒还可以,可我担心,你的老板到底是谁啊?真的能有那么大的能量?不是什么太字辈儿的吧?”
嘟嘟浅浅一笑,说:“当然,你先签了字,完后老板就过来亲自见您,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郑明心说这样也好,老子先来个脚底板抹油,让外甥先看着这酒铺,自己先出去闯一闯,许能闯出点儿甜酸儿来。想毕自合同的底款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嘟嘟一见,马上眉飞色舞地说:“郑老板,您今儿晚上有空吗?我在娱乐总汇等您,可是不见不散呀!”这功夫别说郑明,就连嘟嘟也不知道她的后台老板吴盛有如今正在乌河大酒店里过堂呢!
郑明送走了嘟嘟,见旁边儿的老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看看又要到中午了,寻思先把饭热上。返身回到店里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什么的,见墙角的炉子上放着俩铝饭盒,知道是外甥把老婆送来的饭菜放炉子上热着,又勾了勾炉子,添了点煤,坐回柜台里有点发呆。柜台上面有一尺来高的玻璃柜子,像个放倒了的鱼缸子一样,冲他这边上下镶着双排扣的金属槽,槽里是对半分的两块比柜台的一半大一些的玻璃,那里面如今孤孤单单的放着一包塑料袋装的宁夏枸杞,再就是几棵灵芝草。郑明心说:原来的枸杞进了有几十袋,加上灵芝草也有一大捆,可是现在都快卖没了,哪天也得再去批一点来,也好是个填补。
正对着柜台发呆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打于晓波给他的一个手包里一阵掏弄,把包里那个玉猪龙和那三枚开元通宝拿出来,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一回,除了开元通宝的那个金黄色儿看着舒坦,那个什么玉猪龙他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好;不但色儿不单一,黄得多白的少不说,那个脑袋上面还有一小片暗红!侧面看还好,红色儿在眼睛上边,比眼睛小不少,可是细看不但不圆溜,下边如同猪拱嘴到脖子之间又是一片红,像刚吃过什么动物的黑瞎子(就是狗熊)一般血腥!索性打开抽屉把它们都放回了抽屉里,见那枚玉指环还在,不由得在兜里拿出来自己在嫩江边儿上捡的红石头,放在指环旁边,呆看了几眼想:那红石头还比指环粗了一些,不过比那指环长些、宽些、厚些,要是会雕刻石头,雕个指环肯定能办到。
正顾自摆弄间,忽听门响,抬头见老余进来了,赶忙推回抽屉顺手锁上了,站起来说:“刚想找你吃饭,你忙什么去了?”
老余说:“我看那个女人好像谈你的事,咋样?有希望了?”
郑明苦苦一笑说:“努力谈吧,成不成的听天由命。来,咱俩准备准备,吃饭。“说完了打柜台里面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到墙角把老婆给做的饭菜端过来放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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