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布划一气后,郑明打自己家楼上搬出来一靠边站的桌子和那个老婆很烦恶的箱子来,那箱子靠边当成板凳,闲着没事再琢磨琢磨看能打开不?靠边站的圆桌子平常立在墙边,吃饭的时候再拉出来支把上。就是柜台是空的,先进了几袋宁夏枸杞摆上,又进了酒,酒幌往出一挂,云香酒坊这就算开业了。
刚开业时生意不太好,人们对他这带色儿的白酒还不了解,绝大多数持观望的心态。郑明一狠心,又拿了酒样花钱去市里的技术监督局做了化验。
这化验单一出来,好不好的没说明,结论自然有说服力,就有了第二个吃螃蟹的。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一闹,在这市场里真就闹出些名气来。他又实惠,人家说卖酒不兑水,死了对不起鬼,他偏不兑。租他店面又在旁边开小吃部孔大眼儿的老婆周兑水却不信,与人说这不过是三天新鲜。郑明心说你卖粥兑水,我卖酒却不兑。又求郑春光在店面门前写了副对子,那上联是:真曲真粮真佳酿,下联是:纯心纯品纯小烧,横批却是大实话,喝了再买。如此这么一闹,半年不到,郑明已经有了自己的顾客群。倒令左右的小老板们刮目相看。这才又引来一班酒神醋仙们的瞩目,纷纷来探他的秘笈。
烧好了茶水放到桌上,郑明又去喊老余过来喝茶,老余那里还没坐稳,他那里捅完了炉子,先自来了一首西江月:
窗外天寒地冻
炉内烈焰熊熊
壶中开水正翻花
圈茶一杯自酩
米面粮油涨价
工资收入不增
虚泡涨肚瞎统计
描绘七色繁荣
老余听罢,笑着端了茶来喝。喝过了又评他的诗说:“咋的不写三句半了?”
郑明嘿嘿一笑说:“老是萝卜白菜的不好,蓝毛子的狗肉里新近不也添了些猫味儿么?”老余说:“不过还是有些酸味,像没吃到嘴的葡萄。”郑明一笑说:“好,给你来点儿甜的:
三月初三艳阳天,风筝高飞一线牵。
又是一个睛好日,房租付过柴米添。
老余被他说得一笑:“这还没到三月三你倒是先过上了!”又一笑说:“忘了你那风马牛的丑了?”郑明被他一说,倒想起刚开店时周转不灵,因为借钱写的那四句诗:
举债先寻风马牛,心惊胆颤找蒙羞,
自思周忌纳谏事,却忘颂歌怎开头。
那诗写得酸涩,郑明酒后与老余喝酒,与他念那四句诗,差一点没把眼泪念出来,这老余倒也回了他四句:
桃源本在想像中,南北西东亦大同。
流水飞花乃天意,管他谁来问由衷。
又云:
絮颠柳狂只怨风,桃花轻薄亦平常。
世人偏爱添花事,哪个雪里送炭忙。
不过老余也挺够意思,没白喝他的鬼成仙,酒后自兜里掏出五张百元票来问够不够,倒把郑明的眼睛撒上了一层水儿。
俩人正一边喝茶一边充广文,对门的洋铁匠老谢过了道自外边进来参与。
这老谢平时不太爱交际,也不喝酒,却对郑明的印象挺好。去年秋天郑明需要过冬的炉子筒子,他不但主动帮忙,而且一分不要。郑明不想无功受禄,又清他在自己的店里喝了回酒。
这老谢不爱酒却爱茶,只要瞧见郑明的店里面没人,自己也闲着时,就跑过来扯。老余对他很熟悉,知道他喜欢周易,没事也常爱扯蛋,关系自是不错。不过今日老谢却报了忧说“兄弟,前边的白酒又降价了,五十度卖到一块二,六十度一块五,你可得留意些。”
郑明先与老谢让茶,谢他报信。却也寻思酒好不怕巷子深,你爱咋降价咋降,我不但不降价,日后还要找机会把价格提上去。这眼看着粮油都涨价了,酒可是粮食做的,勾兑很正常,你一块二一斤的酒明摆着是加了水“狗兑”的!心虽这么想,感谢话还是照说不误。
外甥见郑明没事,自去网吧上网找他的伊妹儿。仨人见没了晚辈儿,语言放肆了不少,老谢趁机与郑明唠壮阳的话题,不曾想老余在边儿上接喳道:“老谢,你懂周易,自然知道这八字和这个人名儿的关系,你说你叫谢喜武,这名字你能担得起不?本来不会武,身体又不好,弄个狗剩儿、栓柱子叫就行了,偏偏叫啥喜武?我看你把名字改了,身体自然会好。”
老谢说:“我们家哥们犯喜字,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爸说练武的身体都好,想沾点光,所以……老余打断他的话说:“可是你要是反过来念不就是武(吾)喜谢吗?不阳萎早谢才怪呢。”
郑明听老余满嘴里胡批三国,不由嘻嘻一笑接说:“照你这话说谢大哥亏得姓谢,要是大哥姓巩,还不成了武喜巩?”说完就笑呵呵的看老余。老余却一本正经地回说:“你家弟妹该姓巩,然后你们的孩子正好叫郑巩。”一句话把老谢也说乐了,知道老余又是拿他开玩笑,却不急眼,问说:“老余大哥,那你说我改叫啥名儿好?”
老余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说:“你就叫谢无言吧。”一句话没说完,倒把郑明逗得卟的一声喷了一地的茶,差一点儿没呛着。
老谢却不解,问说:“无炎就是没有炎症,我这身子骨最怕有炎症,这名字倒也合适,”话没说完,郑明拦了他说:“老谢你别听他的,这老余又算计你呢,你的谢字去掉言字旁念射,能射自然不是阳萎,哈哈哈~~~”倒把老谢弄得面红耳赤的去打老余。
几人正自嘻嘻哈哈地闹腾,忽见一红光满面的老者开门进来,知道郑明又有顾客,老谢不善交际,赶忙起身出去,老余却还自顾着喝茶。郑明起身与客人寒喧,却见这老者不见外地问说:“老板贵人多忘事啊!”
郑明抬眼一瞧,见这位挺胸叠肚的老者倒有些面善,赶忙赔起笑脸说:“对不起了老爷子,小的我眼矬,敢问您是……”那位红光满面的老者挪揄说:“老板贵人多忘事,几个月以前我还在你这店里买过二两酒么?”郑明被他一说,倒想起来开业不久的一个早晨,自己刚赶完早市,自外面进来一位灰头土脸的人,称要买二两酒想暖暖身子,又与他要热水喝,完后却自一三角兜里掏出咸菜馒头来就酒。郑明见大概是个赶路串亲戚的农民。寻思人不能带着厨房走,见自己柜台里还有些昨日喝酒剩下的花生米,想了一想,拿出来与他佐酒。这老者倒也有些文化水儿,一边喝酒一边就把一些个高帽子掏出来给郑明戴,戴得郑明有点发毛。
郑明的面矮,见这老爷子把他的臭脚差一点就忽悠成了马拉多那的吃饭家伙,不觉暗自一笑,一时间竟然想起邹忌来。俩五一十地犯了一回核计,心说他别再请我送他盘缠,赶忙趁着他吃累了喝水的当口儿,接话喳说:“老哥,二两酒不至于那么伟大,喝点儿开水也不至于这么有品德,我这小门小户的买卖,虽说不敢大舍,可也没有必要经受这么大的恭敬。”见老爷子真有得寸进尺的意思,赶忙把话头一转,又把店小利薄的话摆出来,倒也把兜口封住了。
这回郑明一见这老爷子红光满面的,知道肯定是风光了,赶忙陪笑说:“啊呀!是老爷子您哪,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里天天人来人往的,记性不好,您老人家多担待,找着闺女啦?”
“找着了,可谢谢你的二两酒,这半年多在我闺女家住着挺舒心的,可就是一喝酒就想起你来,可闺女家离得太远,在二厂那边,闺女又给买了五十斤一桶的酒,刚喝完,寻思说啥也得来一趟,装十斤你的鬼成仙喝。”说毕放下手里的帮克,又自兜里掏出一张哗哗作响响的百元大钞来递给郑明。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爷,郑明回头一瞧,不知道啥时候老余早走了,掏出账本儿来记上账,闲着无事又三下五除二地算了一通,忽地觉着如果照此发展下去,自己可是又得了一把屠龙宝刀!想到此处不觉又想起那个鸡生蛋,蛋生鸡的笑话来。
不过有当年那“瞧颜色儿”的前车之鉴,毕竟还有些心虚。又不过转念一想,把“瞧颜色儿”的办法弄得清楚明白不就结了!所以这鸡生蛋、蛋生鸡的故事如果碰不上诸如鸡瘟和禽流感什么的,相信应该会有一些甜酸儿。
不过捏他布吉岛,这回他弄的这“甜酸儿”有点大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鬼成仙酒的配方早成了很多人惦记的超级机密一般让知道的寝食难安,这不,眼么前儿的就来了一位谋算他的~~~
郑明正自那里低头瞎想,却不知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已推门进屋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声音猛地一听倒把郑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梦游到了帝都:“老板您好,请问您这白酒多少钱一斤啊?批量出货能不能优惠呢?”
咱们的宝贝疙瘩对这浓浓的京味儿鼻音太熟悉了,他老是觉得帝都人讲话好用鼻子伴奏;好听是好听,就是冷丁的听起来容易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特别是那些喜嗲爱媚的小女生更容易让人血压不稳、血糖升高。一边里忙着放下鸡生蛋,又打心里找了件老羊皮袄穿上,这才想起来答对这位似刚得了感冒的京韵妹妹。
“您想买什么酒?我这儿有苞米、高梁、混烧,还有小店自制的鬼成仙酒。”
“鬼成仙?嘻嘻,难道喝了您这酒的酒鬼也能成仙?”
“那是自然,不信可以少买一些尝尝,这酒第一次喝多少有些中药味儿,不过口感很好。”
郑明一边与她答话,一边寻思:现在是早春,大概这小女生真的是感冒了,可偏偏穿的还是那么少,这东北的寒风可刺骨!那京味儿妹妹却一边付钱一边与他闲唠:“大哥,我就在前边不远的南浦路上开了一家带饭店的卡拉OK厅,能不能帮我配些补肾的酒,价钱好商量,只要好用。您也知道,我那儿消费的都是些大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补肾壮阳。”
郑明怎么看这位怎么象那什么的,却不知真人不露相,倒是个妈妈。可如今他却如座山雕一般不管那些,只要有生意做,自然心内欢喜,忙不迭地回说:“没问题,老板是要滋补的还是奇效的?”一边说又手急眼快地接过那小姐递过的名片来,见上面写着:京都娱乐总汇,总经理艾嘟嘟,下面是电话号和地址,郑明一看,差一点又乐出声来,心说:“爱嘟嘟,真逗!”赶忙忍住笑意又是忙着打酒又是找钱的,心内却自狐疑,老觉着此人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郑明确实见过这位嘟嘟小姐,那还是当年他搞防伪时在坐帝都到天津的城际列车上遇见吴盛有时,旁边陪吴盛有的就是这位京韵嘟嘟小姐,(详请参阅拙作:《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他这边正自乐这位艾嘟嘟的名儿有趣,却不知嘟嘟回到京都娱乐总汇里正忙着与吴盛有谋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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