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春,河南沁阳县一个招待所里。
吴道士背着他的破箱子总算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娘了个皮的!打咸阳出发,奔波了三百多里路,虽说现在时代好了,可以坐车不用跑了,可是兜里的票子也越来越少了!
付过房钱,吴道士又拎了瓶北京大曲,要了碟花生米,跟着老板进了房间。
“窗户别开啊,揉夕风大,要热水自己去打啊,那儿不有壶”揉夕是当地方言傍晚的意思,老板简单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点子背没坐上车,吴道士靠着两条肉腿走了二十里山路,鞋底儿都当心磨平了,总算是在天黑前寻到了这儿。反手带上门,绷着的脸一下子拧巴了起来,哎呦呦的连声叫苦。
“造孽啊!老子好好一个婆娘,好好一个家,好好的一双脚底板!做甚劳子道士嘛!”
放下后背的箱子,胡乱脱下道袍裹着拂尘,卷巴卷巴一起扔在床上,吴道士呲着牙提着水壶出去打水。
远行在外,能热热乎乎烫个脚那可是件十成十的舒坦事儿,壶里的水砸入红色的铁盆,热气登时升腾起来,吴道士左脚踹右脚跟,右脚踩左脚背儿,麻利的将鞋子脱下。
双脚解放的一瞬间,盆上的热气仿佛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气息压迫,原本升腾的气流竟向后屏退了那么两三刻!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子恶臭!鞋子旁边的那个烂箱子突然躁动起来,左右晃荡翻倒在一侧。
从箱子里挣扎的爬出一只黑猫,头皮和身上大片大片的毛发脱落,红斑触目,两只前爪似乎也有伤一般,软踏踏的下垂着。
此刻,它竟靠着两只后腿拼了命的蹬那只箱子,远远的避开吴道士的破鞋,当的是身残志坚…
“嘶~嘶~我了个亲娘嘞,真舒坦!”吴道士将脚彻底埋进了水面。
“你个赖皮猫!还嫌弃老子?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赖皮猫翻了个白眼,一黑一白两只眸子说不出的奇异。
“娘了个皮的!还翻老子白眼?”吴道士操起一只鞋子作势就要往猫脸上捂。
“喵!”赖皮猫登时炸了毛,顾不得前腿还有伤,一招燕子翻身犹若离弦之箭窜出七八米。
“娘个了皮的…腿折了还这么能跑,这异瞳灵猫果然厉害。”
在道门记载中异瞳灵猫百年难寻,有着通阴阳,预生死的神奇能力,此猫天生慧根上感天命下通人心,生命悠长,喜好阴暗,自古以来就是道门中人梦寐以求的灵物,谁要是能驯得一只异瞳灵猫,不仅可以预吉兆知凶险,还能改势改运,大道可期。
“看来老头也不算全都框我,老子还真是一个修道的天才!这别人穷极一生都见不到的灵猫我他娘的出趟门就能捡一只!”吴道士甩了甩脚上的水,趿拉着鞋子上前将猫儿抱起。
“瞅瞅你这个样子,本来就黑不溜秋现在还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太丑了,哪有一点点灵猫的样子!”吴道士箱子里掏出一块八卦镜照了照又放下。
“啧啧!太他娘的帅了!老子这一出家不知得有多少俊俏姑娘哭红了眼”
“嘿!敢说老子自恋?你一只猫有什么审美?瞎评论什么!”
灵猫通人性,虽然口不能语,但是只要与人有了肢体上的接触就可以心念相通,所以吴道士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手里这只猫此刻强烈的鄙视。
“找到了!”吴道士从箱子里摸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团臭烘烘黏糊糊的流体,道士用手指挑起了那么一块,均匀的涂抹在猫身红疮处。
灵猫厌恶这团臭烘烘的东西,本能的想要抗拒,但在道士脑瓜崩的威胁下算是暂时委曲求全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金银花、益母草、半枝莲…老子嚼了半天才配出这么点消炎活血的灵药”
药泥敷体,初始感觉清凉舒畅,可听闻这玩意是这老道亲口嚼过的,不禁又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嘿嘿,他娘的,狗屁的五弊三缺,哄老子撇下好好的婆娘好好的家,来什么神农山?去什么上清派!当真是脑壳坏掉了!”想起此前种种,吴道士不由的就是一肚子火。
这吴道士三十来岁的样貌,姓名不详,江湖昵称吴老狗,本来是四川庐州一屠户,前半生平淡无奇,三十岁之际打外乡来了一个牛鼻子老道,不知是怎么一副迷魂汤,使得这吴道士毅然抛下貌美娇妻和百贯家财入了道门。
屠户不干了不说老婆也不要了,因此没少被人耻笑脑壳儿被驴踢了,七里八乡的提起他没有不知道的,隔了一年听乡里人说是要出去干大事了,于是就再也没人见过这个被驴踢了脑子的汉子。
吴老狗越想越是郁闷,提起酒瓶子,脖颈子一仰,索性来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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