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予安撑着脑袋，对着红梅上的雪渣子发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如果不是有以前的记忆，间接性地算是投胎了。现在自己只有名没有字，而名取作予安。柳父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但就平辈的人来看，柳父这样做也不无道理。
柳父柳懿松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家里排行老二，常呼柳二郎，亦或呼柳父的字正德，在礼部任职六品官吏，负责礼器杂物的存放。大哥柳懿宣，字文方，工部六品官吏，负责内容不明。柳父三弟柳懿钰，字佳成，在衙门当差，当的什么就不清楚了。四弟柳懿元，字清明，没有入仕。
其中柳懿松也没有纳妾，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柳父已四十有九，也算是老来得子。柳懿宣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喜欢丹青，擅长花鸟鱼虫，二十有六，卖画为生，已经娶了一个七品官员的嫡次女，没有苦读入仕的志向，二儿子游手好闲，喜欢种花弄草，二十有四，至今未娶，好在柳懿宣的俸禄还养得起一个闲人，小女儿倒是有些得体大方的名声，二八年华，正在说亲。
柳懿钰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四肢发达，粗鲁易怒，尚未有赚钱的营生，二十有一，正在说亲。二儿子瘦弱，汤药不离，十九，柳懿元不多的俸禄大部分花在了二儿子身上。三儿子心高气傲，张狂且不可一世，名声不大好。
柳懿元只有一个女儿，年芳十五，孱弱文静。
而幕予安和这些平辈都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没有分家。
柳家衰颓的迹象十分明显，这总让柳父摇头叹息，转而把希望寄托在幕予安身上，便没有送幕予安上族学，而是请了先生放在身边教养。
好在幕予安记性上辈子就好的怪异，这辈子自然也不差。同龄人背四书还没开始，幕予安已经背的差不多了，法令和算数也有条不紊的超前进行着，幕予安的学习状况总让柳父柳懿松感叹柳家有望，柳家上上下下也都尽力供养幕予安，对他抱了极大的希望，只是从前没写过毛笔字，所以幕予安在练字这一方面上投入了极大的耐心，好在柳家祖上也是辉煌过的，柳父在征得兄弟同意后，把当过宰相那一位柳氏的临帖拿给了幕予安，能当上宰相，字自然是不差的。现在这个文字传递大部分靠手抄的时代，书法大家的书法是不要想了，幕予安已经对柳祖的书法表示满意。
——“怎么趴在窗户边上？也不多披件衣服。”妙莺轻斥道。
幕予安顿了顿，从思考中抽出身来，回过身，任凭妙莺摆弄穿衣。
“少爷，老爷喊你过去呢。”
“嗯。”幕予安不咸不淡的回道。
面着雾蒙蒙的大雪，妙莺为幕予安编发，缠上为数不多发带之一的缂丝描金红锦缎，乌发扎上红色，映着雪白的皮肤，愈发称得幕予安可爱晶莹。
“好了，少爷。”妙莺直起身子，行礼道。
幕予安站起，头上锦缎尾处挂的金铃铛铃铃作响。
踏出门，走廊的木头潮气被风雪吹散，凛冬寒意无处不歇。
家丁丫鬟不多，扫雪的，送羹汤的，擦拭灯笼的，各自忙碌。
庭院因为花叶落尽显得清冷浅薄，没有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
迎面走来一个妇人，发髻整齐，插着两只镶银紫檀钗，有耳洞却没戴耳环，绛紫色坎肩，半旧墨绿底描银裙摆。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大丫鬟打扮的仆从。
随着妇人走近，幕予安作揖道：“大婶婶。”
这位夫人是柳家一支远亲的表亲，嫁与柳大郎柳懿宣，娘家姓王，外人皆呼柳王氏，性情敦厚温润，风评尚好。
“予安，出府去？”柳王氏微笑问道。
“回大婶婶的话，父亲唤我去书房，不曾有出府打算。”幕予安笑着回答。
柳王氏极为喜欢这个侄儿，得体有礼，勤奋上进，得了什么好东西总会分幕予安一份，幕予安也格外敬重柳王氏。
“如此便快去吧。”柳王氏点头笑道。
“是，侄儿告辞。”幕予安作揖后背身离开。
绕过两间小厅，进了书房。柳父正在写什么东西，见幕予安进来，搁下笔，笑容便不自觉扬起。
“安儿。”
“拜见父亲”幕予安作揖。
“好了，学业怎么样了？”柳父问道。
“回父亲的话，儿子已经熟读四书，基本能全文背诵，书法尚不敢自评，法令算数也正在学习，音乐上正在学习筝，只是孩儿年纪尚小，不能弹太多曲子，先生说以免伤到筋骨。”幕予安平静道。
“好，为父今日本打算随意考考便罢，如今若是答的不错，便与你讨论些政论时事也未尝不可。”柳父笑道。
“父亲请便。”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安儿对此有什么看法？”
“孩儿认为，君子应当虚心纳谏，内外自省，以保证行为妥帖，皆有所得，有所增益，但也不能过度激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日日反省，以求日益精进。”幕予安沉思片刻，回道。
“嗯，不错，那九章算术中第六章均输中，采用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合理摊派赋税，用衰分术解决赋役的合理负担问题。”
“嗯，不错不错，看来安儿已经融会贯通啊。”
“父亲过誉。”幕予安笑道。
“安儿啊，如今柳家衰微，已经不复当年，现如今，怕是只有你一人……诶。”柳父叹息。
“父亲，孩儿定当不负所托。”幕予安坚定回答。
……从书房出来，幕予安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当个风流公子哥，可惜资本不够，柳家如今这副模样，跟红楼梦里的贾家也是没什么区别，况且祖上还不如贾家跟皇帝的关系。就柳父这做派，以后自己这青楼怕是去不成了，戏楼也别想多去，诶……
幕予安正回过神，便看见几个认识的丫鬟站在一处，掩面不知在笑些什么。
幕予安走近“姐姐们都在聊些什么？”
丫鬟们回头，便见幕予安粉雕玉琢，乌发编的整整齐齐，讨喜非常。
“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呀？”
幕予安年纪尚小，待这些下人也礼貌有佳，况且幕予安和这几个十二三岁的也认识，都不大怕，礼也免了。
“我刚从父亲书房出来，见姐姐们在这儿聊的热闹，故来问候。”幕予安认认真真的回答，大眼睛扑闪扑闪，漂亮极了。
“嘻，我们在聊最近金陵新火的一个戏子呢，说是唱青衣的，曲儿唱的好极了，扮相还特别好，那模样，传出来说是天仙一般。”另一个小丫鬟答道。
“戏子？”一定是个极美的女儿，可如今这戏子称作下九流的时代，可惜了这样个金玉质的女儿家了。
若是幕予安多对戏曲有些了解，或者柳父多准他出席家里的小宴，幕予安就应该知道，唱青衣的女儿，最是多愁善感。
“她呼作什么？”幕予安好奇问道。
“唔，好像她的戏迷们称她作明月珰，本名嘛，好像叫月妍，是火了之后取的，以前的名字就不清楚了。”
幕予安谢过几个小丫鬟，在妙莺的陪伴下去向老夫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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