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泉,位于最大祖地碎片的核心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汇聚了祖地最精纯星辉与生命本源的奇异泉眼。泉水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银蓝色光华,平静的水面下,仿佛流淌着一条浓缩的星河。此处是星海遗族疗伤、温养、甚至突破的关键圣地,寻常族人根本无缘接近。而此刻,这处圣地中央,却浸泡着一个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近乎消亡的外来者——十亦。
星枢长老亲自守候在泉边,面色凝重。他双手虚按,引导着泉水中磅礴而温和的星髓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织网,一点点渗入十亦残破不堪的身躯。银蓝色的光丝在十亦焦黑的皮肤下游走,修复着被狂暴混沌能量撕裂的经脉,浸润着濒临枯竭的丹田,温养着受创的神魂。
然而,修复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十亦体内残留的、来自混沌之眼的狂暴能量极其顽固,与星髓之力相互冲突、抵消,甚至反过来侵蚀修复好的组织。十亦的身体就像一片被天火焚烧后又遭洪水冲刷的焦土,生机与毁灭的力量在其中反复拉锯。
“他的身体…对星髓之力的接纳度很高,远超普通外界修士,甚至…比许多族中精英还要契合。”星枢长老心中震惊,这更印证了十亦“混沌眷顾者”的身份非同一般。但契合度高,也意味着残存的狂暴混沌能量同样“扎根”更深,清除起来更加困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泉边的遗族长老换了几轮,星枢长老额头也见了汗。十亦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奇迹般地维系着一线不绝,仿佛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熄灭。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星髓之力的持续注入,他焦黑体表下,竟开始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独特的混沌光芒——并非来自外界的狂暴混沌,而是源自他自身,那残存但无比坚韧的本源,正在星髓的滋养下,如同深埋地下的火种,艰难却顽强地重新燃起。
与此同时,星陨大长老并未守在泉边。他与其他几位核心长老,正在祖地核心的另一处密室中,召开紧急会议。
密室由星辰石构筑,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星图与符文,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模拟着祖地周边混沌能量流动的立体星图。此刻,星图显示,那巨大的“混沌之眼”虽然依旧翻腾不息,但喷发的暗红光柱强度已大大减弱,恢复了某种相对“稳定”的狂暴状态。祖地屏障虽然布满裂痕,但在遗族不计代价的修复下,暂时无崩塌之虞。最大的好消息是,“星源之种”的裂痕没有再扩大,最细微的几条甚至在持续吸收星髓泉反馈回来的、经过十亦身体“过滤”后的温和混沌气息后,出现了一丝丝愈合的迹象。
“初步判断,此次‘大湮灭潮汐’提前爆发,强度异常,与‘混沌之眼’深处一股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混沌波动有关。”一名专精观测的长老指着星图中“混沌之眼”核心处一个不断闪烁的暗红斑点,“这股波动极不稳定,充满了…侵略性和混乱,不同于我们熟悉的任何混沌形态。正是它的出现,干扰了‘星源之种’的稳定转化,引发了连锁崩溃。”
“陌生的混沌波动……”星陨长老沉吟,“可有追溯其来源?”
“非常困难。”另一名长老摇头,“幻胧海本身混沌规则混乱,干扰强烈。那股波动一闪即逝,难以追踪。但可以确定,它并非自然生成,更像是…某种外力诱发,或者…某个强大存在苏醒或降临的余波。”
此言一出,密室中气氛更加凝重。外力诱发?强大存在?无论哪一种,对刚刚经历浩劫的星海遗族而言,都是雪上加霜。
“那个外来者…十亦,情况如何?”有长老问道,语气复杂。十亦的生死,如今已不仅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星源之种”能否持续得到那种奇特的、被“净化”过的混沌气息滋养。
“星枢正在全力救治。”星陨长老沉声道,“星髓泉能保住他的性命,但能否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要看他的造化,以及…他体内那股混沌本源的韧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关于他,你们怎么看?”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
“他救了祖地,救了我族。”一名较为年轻、之前对十亦抱有敌意的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已无当初的排斥,只剩下复杂,“无论他目的为何,这份恩情,我族当铭记。”
“但他终究是外来者。”另一名年长的长老依旧谨慎,“他体内的混沌本源,与‘星源之种’乃至混沌之眼,似乎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联系。这种联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他若醒来,我族当以礼相待,兑现承诺,但关乎祖地根本的秘密,仍需谨慎。”
“我同意。”又一名长老附和,“他可以是我们暂时的盟友,甚至恩人,但绝不能成为掌控我族命运的关键。‘星源之种’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星陨长老听着众人的意见,缓缓点头:“你们所言,皆有道理。十亦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竭尽全力救治十亦,确保‘星源之种’能持续得到滋养;其二,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混沌之眼及幻胧海周边,查清异常波动来源;其三,加固祖地防御,提防‘外界掠食者’趁虚而入。”
他眼中星光流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自即日起,祖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族人,暂停一切非必要活动,全力修复屏障,轮值警戒。同时,派遣最精锐的‘星隐卫’,深入幻胧海,探查风镜园、博思崖等势力的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遵命!”众长老齐声应诺。
星髓泉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十亦的意识一直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灼痛的灵魂……一切感知都模糊而痛苦。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光芒始终未曾熄灭——那是他自身的混沌本源。
在星髓之力无微不至的温养和冲刷下,那点本源光芒如同经历了严冬洗礼的种子,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汲取着周围的力量——不仅仅是温和的星髓之力,更有泉水中蕴含的、一丝丝源自祖地、与混沌之眼同源却更为古老的混沌精粹。这些精粹,原本是星海遗族都无法直接吸收的,但在十亦那奇特混沌本源的吸引和转化下,竟一丝丝地融入其中。
渐渐地,那点本源光芒开始壮大、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单纯的能量核心,而是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流转,仿佛在重塑自身。破碎的经脉在这股新生本源的流淌下,被强行接续、拓宽、加固,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更加适合混沌之力的运行。干涸的丹田,如同干裂的大地迎来甘霖,被精纯的混沌本源与星髓混合的生机重新填满、扩张,甚至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而十亦的神魂,在星髓之力的温养和混沌本源的共鸣下,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残破的躯壳,融入了一片浩瀚无垠、星光与混沌交织的奇异海洋。在这里,他“看”到了混沌之眼的诞生与沉寂,“听”到了星海遗族古老的祈祷与悲歌,“感受”到了“星源之种”在漫长岁月中转化混沌、滋养族群的坚韧与疲惫……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与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些并非完整的传承,更像是烙印在祖地本源和混沌之眼中的历史尘埃与法则碎片。其中,关于“迷神殿”的零星信息,更是让他心神剧震——那似乎并非单纯的上古遗迹,而是与混沌本源、与星海遗族的起源、甚至与某种天地大秘息息相关……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狂暴混沌能量被星髓之力中和、驱逐,当新生混沌本源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自主运转,当破碎的神魂重新凝聚、变得比以往更加凝练剔透时——
星髓泉中,一直毫无动静的十亦,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守候在旁的星枢长老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他清晰地感知到,泉水中那个沉寂许久的身躯内部,一股崭新的、远比受伤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更加贴近混沌本真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流淌。那股力量中,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星海遗族特有的星辉韵律,却又比寻常星辉更加古老、深邃,仿佛混沌初开时便与星辰同在。
“混沌与星辉…竟能如此交融?”星枢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连星海遗族无数代先贤都未曾实现过的奇迹!这个十亦,究竟是何等存在?
泉水中,十亦焦黑如炭的体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之下,并非新生的血肉,而是流动着混沌星辉的、如同玉石般温润的光泽。仿佛有一层旧壳正在褪去,一具更加契合混沌、更加坚韧强大的身躯,正在涅槃重生。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仿佛随时可能睁开。
而就在此时,密室中,负责监控幻胧海动静的长老,收到了“星隐卫”传回的紧急情报。
“禀大长老!幻胧海外围,发现风镜园与博思崖修士踪迹!他们似乎……正在联手,并驱使大量低阶星兽,构建某种大型阵法!目标,疑似指向我族祖地方向!”
星陨长老霍然起身,眼中星光爆射:“果然贼心不死!传令,所有战斗人员进入战备状态!加强外围巡逻,启动所有防御符文!另外……”他目光转向星髓泉的方向,闪过一丝决然,“星枢!不惜代价,尽快让十亦苏醒!我们需要他的力量,也需要他…为我们解答一些疑惑!”
祖地的危机,远未结束。外部的獠牙,已然再次露出。而刚刚经历生死涅槃的十亦,将在这内忧外患的关头,迎来怎样的苏醒,又将面对怎样的抉择?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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