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乘风兄，既然决定了要一起试练，你看我应该准备些什么才好？”白远迎遥遥追上自乘风，嬉笑着冲上去说。
自乘风正领头带着一群弟子往东南厢房处走，弟子们一应全脸严肃，只有被自称风唤做己问的红发带男子显得好动活泼些，看到白远迎跟上来，自乘风单手背后，侧过身，朝己问看了一眼，己问便挥手领着其余弟子先行离去。
现下无人了，白远迎更是嬉笑的开了，哼哼的挺直了胸脯看着自乘风，其实是在用打量着对方的头顶。
真是！再怎么挺着胸脯，好像个子都比对方差了两指的厚度！
“白远迎。”声音很冷静，很平淡。
“你认得我？”白远迎扁了一下嘴，有点意外。
“你不能与我州同练。”自乘风直截了当的拒绝了白远迎。
“为何？！”
“你尚无自保能力。”
“胡说！我剑法一流！”白远迎像是一只被踩住爪子的猫，突然刺跳起来。
“你灵气不足三成，与你相当的同门弟子，灵气至少也在四成。”
“那是……那是有原因的！”白远迎被戳中短板，嘴巴不利索起来，灵气不足，即使有着一流的剑法，临危战斗能力也非常受限，白远迎有着一手的漂亮剑法，却不想一眼被人看出自己灵气不足，那对方岂不是以为自己是块绣花枕头？
“那也无自保能力。”
“那你呢？你的灵气到了几成？”
白远迎一手提着剑，堵着一口气，另一只手就要伸出去探自乘风的灵脉。
眼看白远迎就要伸手来抓自乘风灵脉，自乘风瞬时拿剑将白远迎抵在身外，握住剑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细长露骨，确实玉手如人。
白远迎来不及欣赏那只好看的手，自乘风突然防卫的举动吓到了白远迎，他没想到自乘风会这么抗拒。
或许说自己突然探人灵脉虽是唐突的，但自乘风的反应也是出人意料的，白远迎怔怔的看着自乘风。
“抱歉。”自乘风轻声的说，声音轻到，仿佛刚才反应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
“哦哦，没关系，是我唐突了。”白远迎回过神来很不自在，一只手挠挠头，一只手又晃晃剑，脚尖也跟着动了动。“或许是我太自来熟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过几次了，总觉得你很熟悉，嗯……，总之，该抱歉的人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啊，那我先走了，试练的事情就再说吧。”白远迎慌不择路的赶紧逃开。
身高比不过，灵气比不过，个性好像也比不过……
这种热脸贴上……嗯，被浇了冷水的感觉，很不好受，白远迎止不住心跳，直到转到角落确定别人不会看到他了，才停住脚小喘气，白远迎觉得自己的脸难堪的脸发烫。
自乘风盯着白远迎越走越快的背影，直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五指在袖下不自觉的捏紧了许多。
午间餐食原是应当集体用餐的，白远迎被自称风这一拒绝，倒是没什么心思用食，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失落感，难道是因为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想跟谁交朋友竟然还被拒绝？自己的热情被瓢了一泼冷水？还是因为自己的最在意的短处被人揭开？还是单纯的因为不能参加墓棂的试练？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灵气修为不高的？
“你不开心？”白晓初拎着食盒进来白远迎的厢房，看着白远迎正在失神。
地州堂的厢房都是提供给各州试练弟子们暂住，每年地州弟子们在此试练总共也就五个月的时间，其余时候厢房都是空置的，但屋内一应用品全部齐全，屋内装修、摆设全都是参照各州弟子的生活习惯和州俗来打造的，例如古书居弟子的厢房就覆上一种书香气息，书阁案摆，一应俱全。
“适才没见你用餐，所以给你带了用食些过来。”
“兄长，我很差劲么？”白远迎回过神走到案前，白晓初已经将用食摆好。
“阿迎为何这么问？”
“没事，今天有人说我没能力保护好我自己。”
“你比兄长还优秀。”白远迎笑了笑，应当是看出了白远迎的想法，别人的话应该让他又想到灵气修炼的问题了。“你的灵气，现已超过两成，渐成三成，已是不易。”
“兄长也不用为我担心。”白远迎向着兄长漏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反而像是反过来安慰兄长，但其实与他同门同龄的弟子们灵气都在三成之上了，优秀一点的弟子灵气已达五成，白远迎并不懈怠，比其他弟子修炼的勤奋的多，虽是精进的快，但总归因为……而落后其他弟子许多。
“兄长，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这食盒里都还有呢？”
“墓棂也有一位弟子没用食，你们房间离的近，我顺手多带了一份。”
“谁啊？”
“自乘风。”白晓初笑了笑。
“啊？……他为何此时还未用饭？”
“阿迎你不也是饿着肚子么？”白晓初笑着摇摇头，“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了不了，兄长你去过早些回来。”白远迎垂着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一副十分丧了气的样子，反正白远迎已经在心底发了誓，既然人家这么不待见他，他就躲远点好了，谁还差他一个朋友不成？
白晓初这下知道自家弟弟到底为何情绪不振了，看来质疑他的人，他已经看出来是谁了。
白晓初出了白远迎房间，转过一截走廊就是自乘风的房间。两间房虽不属于同一栋建筑，但是相隔甚近。
轻叩三声门，“乘风，是我，你午间未用饭，顺路带了一些饭食。”
房门很快就开了，自乘风衣冠整齐，冷白的皮肤与黑衣黑发反差甚大，显的干净又冷冽，身材修长，竟是比白晓初也不落身高了。
“白大哥。”自乘风拱手向白晓初施了礼，接过食盒放在桌子上，白晓初也走到桌前坐下，环顾房间的布置。
“终究是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装修摆设都被撤了去，你这里显得空落的很，回头安排人再给你们把应有的都添置上。”
“大哥不用费心。”自乘风浅浅的说着，给白远迎斟上了茶水。
“第六年了，终于等到你了。”白晓初像来是温笑着待人，今日竟让伤情不自觉的染上眉梢。“这些年，辛苦你了。”
“大哥……”，自乘风听出了白晓初的难过，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停顿了一下。“乘风很好，墓棂也很好。”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自乘风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晓初直直的看着自乘风，原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已是棱角分明筋骨有力，白皙的脸庞藏住了所有的情绪，深邃的眼底波澜不起，可谁又知道这里埋进了多少爆发力。
少年已经不像少年，骨骼还算单薄，已比之前壮硕了不少。
少年还是少年，只是时过境迁，谁也不能活在少年罢了。
“我知你倔强，但若有何难处，还是应当向我开口，墓棂有难，古书愿举整州之力相扶，自乘风有难，白家愿举一姓之命相待。”
“白大哥……”自乘风轻闭了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与白晓初互相同感着彼此的难过，想宽慰一下这个总是相顾于他、相顾于墓陵的白家大哥，话到唇边终于还是变成了喉结的两下滚动，只能全心的回一句：“我知。”
白晓初眼睛笑了笑，他了解自乘风像是了解自家弟弟一样，自乘风从未说过自己有何难处，这个少时总是跟同伴们一起海天说地的少年，话都越发的少了。。
“远迎他……”呵，白晓初轻笑了一声，“还是比较在意你对他的评价。”
“他，还好吧？”
“挺好的，清灵山上，也幸亏你出现及时。”
“也是我大意，险些让他遇险。”
“无妨，你们也许久不见，本就不知解他的情况。”
“今日我说重了话。”
“看出来几分，他回房后无精打采的，午饭也没用。”白晓初笑着打眼看着自乘风，想到白远迎糟透了心的样子，这个当兄长的竟在心里闷笑起来。
“那他……？”自乘风一时话急着追上，又觉得问的不合适，就没追说下去，不过这人面上无有波澜，只是眼神跳动再次出卖了情绪，白晓初年长几岁，倒是都看在眼里。
“他就住在隔壁，要是担心的话，也可以过去与他说说话。”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自乘风手覆上桌沿，望了望窗外，窗子只推开微缝，也见不到多少屋外的景色。
“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重来一遍还是一样的过场。你说呢？”白晓初似有所指，将问题送给了自乘风。
自乘风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一路赶来，想是辛苦，你用食之后也休息一会儿，明日试练正式开始，墓棂的任务也重，我就先走了。”白晓初起身，向自乘风颔首行了一个退礼。
自乘风依旧无话，也是拜礼做别。
送别白晓初，自乘风向白远迎的方向忘了忘，东侧厢房与东南侧厢房共处一个开放式的院落，庭廊四侧的藤竹都已爬满了叶子，铺上了颜色。鸟虫声四起，凸显的四周极其静谧，堂外的繁华人声统统不在自乘风耳中。
自乘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白远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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