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禁世桥前！（上）
郑紫龙突然接口道：“爹！我有一事，心中未明，不知当不当问？”
郑天鹰双目凝注爱子，只见他满面疑惑之色，长叹一声：“你问吧！唉！你们便是不问，我也该告诉你们了！”
郑紫龙皱了皱眉道：“我自记事起，我们一家，便一直处于逃亡之中……”
中年美妇按忍不住，黯然泪下道：“孩子，我们逃亡之始，你刚满三岁！”
郑紫龙点了点头道：“我今年已十二岁了？”
郑天鹰微微一叹：“十三岁了！”
郑紫龙忍住满腹怒愤道：“我自二、三岁亡命，今年十二、三岁——整整逃亡了十年！十年翻山越岭，十年跋峰涉水，走遍天南地北，饱受塞外冰雪，漠外风沙，竟没有我们一家立足之地！处处皆有追踪我们之杀手、铁蹄，爹！你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导致全天下武林人士，全变成了我们一家之对头……”
郑紫龙十年以来，积存于胸中之疑问跟闷气，一旦爆泄而出，心情自是激荡，声音也愈来愈高道：“每次跟爹娘、大哥、二姐搏斗之高手，全不相同，难道那些人……皆与爹有不共戴天之仇、势不两立之恨吗？难道那些人全是穷凶极恶之辈、罪大孽巨之徒？”
中年美妇突然厉声大喝道：“住口，跟你爹讲话，竟敢这般放肆！”
郑紫龙听了中年美妇之厉叱，千激万荡之心情，突然平复了不少，抬目望向郑天鹰，悲哭哀喊一声：“紫龙错了！”
郑紫龙扑身拜倒于地……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有一辆马车，正朝这里不急不缓而行……
郑天鹰自然不知百里之外，正有不知是敌是友者，匀速度奔近庙宇……
郑天鹰转头望了中年美妇一眼，长长一叹：“莫再责骂他！唉！怨我郑某软弱无用，愚昧无能啊！连累了贤妻、爱子、孝女，随我亡命天涯……”
郑天鹰举起手来，轻拂郑紫龙头上之散丝，神色万悲千苦地道：“孩子！你没有错，皆因为父没法自辩误会、自昭沉冤，使你们蒙上了不白之冤、不洁之名！”
郑紫龙缓缓地抬起头道：“爹身蒙沉冤，不知可否告诉紫龙？”
郑天鹰点了点头，微微苦笑道：“自然该告诉你们！此刻，也是我们最后之机会了！孩子，你纵然不问，为父也会借此机会，讲给你们听！“
郑紫菱眨了眨一双圆溜溜、黑亮亮之大眼睛道：“爹！你莫气馁！我们能够逃亡了十年，未受仇敌所乘，为何没法再逃下去，大哥修为日渐高强，我也自认剑术精益甚多，待我左臂之伤痊愈，便可放手与追踪之仇敌一拼！唉！我只是不解，爹爹宁愿伤于仇敌刀剑之下，却未肯还手伤敌！”
郑天鹰面色悲苦，但却已绽出一片欣慰之笑意道：“为父岂能一错再错？我已是年逾半百，生死已未足借，岂能因你们，而再树生死仇敌？”
郑紫菱悲痛万千、泫然欲泣道：“爹！你虽有一副慈悲心肠，但那些严迫不断、紧迫不舍之强敌，却未肯留给我们一家一步之余地！爹、娘十年以来，身历百战，受伤多次，但仍然无法感化那些追杀我们一家之仇敌！爹！你一身豪气，似已挫折将尽了！”
郑天鹰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道：“并非为父一身豪气已消，实乃大势所趋，已非我们一家父女齐心、父子并力或母女同心、母子协力，便可渡此劫难！唉！九域十大名门正派，联名传帖，昭告武林，若是生擒为父者，可任意选学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中之五种绝学；若能斩取为父首级者，可选学两种绝学！此等重赏，可谓开古今未见、天地未有之先例，于九域武林而言，实乃比悬赏价值连城之重宝，尤为珍贵，勿论是谁，若能学得当世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中之五种绝学，足可位居武道之魁首；哪怕学得两种绝学，同样足以傲瞰江湖、雄霸武林！”
郑紫菱愣了一愣道：“我明白了，那些追杀我们之各路仇敌，皆是为了想学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中之五种绝学或两种绝学，此中恩怨是非，虽与他们毫不相干，却同样苦苦追逼我们一家不舍！”
郑天鹰点了点头道：“正是若此！所以，天下武林同道，绝大多数已变成了我们一家之死对头！此等声势，岂是咱们一家，能与之抗拒……”
郑天鹰长叹一声，脸色严肃地道：“因此，咱们一家只有甘冒日晒雨淋、风吹霜打，朝夕逃命之一途！我原想九域天下之广，岂能没有我们一家，一处立足之地？岂料十年逃亡，证明此愿难偿！只有死里求生，试一试，这最后一条路了！”
郑紫菱正待询问，何谓死里求生、什么又叫最后一条路，郑紫龙却抢先而问：“爹，究竟为了何事？竟使九域十大名门正派，联名传帖，禁绝相容我们一家？”
郑天鹰深情地望了中年美妇一眼，万凄千凉一笑道：“我们此行，生死福祸难料，吉凶存亡难测，若再不告诉孩子们，或许……将永无告知他们之日了！”
中年美妇点了点头道：“全凭鹰哥做主！”
郑天鹰微微仰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紫菱！紫龙！这一件误会，今生今世，很难解释清楚！迄今为止，为父仍旧难以判断，此乃有人故意栽赃、设计嫁祸？或是一件鬼使神差、妖遣仙驱之偶然巧合？但是，若非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之群英，联手追杀为父！为父相信，这十年之间，我早已查出真真正正之元凶巨恶！”
郑天鹰似乎自知讲出来，也难以取得眼前一子一女之信任，闭目长叹一声，突然，住口不言……
郑紫龙急得一旁催促道：“爹！你究竟蒙受了何等冤屈，怎又不讲了？”
郑天鹰睁开双目道：“爹讲出来，只怕你们也难以相信……”
突然，郑天鹰提高了声音道：“紫虎，你进来，为父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郑紫虎应了一声，奔入庙中，抖了一下身上之雨水道：“爹！你有何训教？”
郑天鹰缓缓地站了起身来道：“你们可知，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为何要联名传帖全武林，欲置我们一家于死地吗？”
郑紫虎微微皱眉，轻轻叹息道：“我知道爹爹身负千古沉冤！”
郑天鹰点头一叹：“你可知……原因何在？”
郑紫虎想了一想道：“始因——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中，有五位掌门遭受暗算身死，他们怀疑此事，乃爹爹所为，未管是非真伪，未管青红皂白，更未容爹再三解释，便派出九域十大名门正派中之精锐弟子，夜困我们郑家堡，然后，血洗我们郑家堡，逼我们一家逃亡天涯……”
郑紫龙望了郑紫虎一眼，突然脱口问：“大哥，他们为何怀疑到爹身上了呢？”
郑紫虎怔了一怔，又愣了一愣道：“这……为兄便不大清楚了！”
郑紫虎缓缓地把目光移注到郑天鹰脸上道：“据传，爹恰巧于中域宗、南域宗、西域宗、北域宗、东域宗等五宗掌门遇害之后，赶去了中域山之泰岳峰上！”
最后一句话，郑紫虎无疑是质问郑天鹰——显然，郑紫虎内心之中，也存有许多怀疑……
郑天鹰轻捋长髯，苦笑一下，望了一望中年美妇道：“也难怪九域十大名门正派，联名传帖江湖，欲擒我、杀我而后快！唉！便是我们自己之子女，也对我这做父亲的，存有怀疑啊！”
郑紫虎、郑紫龙突然屈下双膝，脆于地上，两行热泪泣道：“绝非我们怀疑于爹！但望爹能详告内情，我们日后也好查明此事真相！洗刷爹身负十年之沉冤！”
郑天鹰脸色大变，全身微微颤抖，显然，内心之中，也有着无比激动，但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中年美妇忽地接了话题道：“鹰哥，告诉他们吧！唉！事及若今，毋须再替妾身保留颜面了！”
郑天鹰轻轻一叹：“你们可知，我们一家此去之处吗？”
始终静站一侧之郑紫菱，微笑接话道：“禁世桥！”
郑紫龙心中疑团未解，还待追问下去，但见母亲双目之中，泪流若泉，只好忍下未问……
只听郑天鹰苦笑一下又问：“你们可知——为何叫禁世桥？”
郑紫菱摇了摇头道：“紫菱不知！”
郑天鹰微微点头，长长一叹：“此处，乃世间至险至凶、至邪至恶之所在，但于武林之中，却盛传未衰，威名甚广，但源起何故？为父也不尽知！只知此地，已有成千上万之武林同道，入其境而送了性命……”
郑紫菱“啊”了一声道：“既然是至险至凶、至邪至恶之所在，我们又为何要去那里呢？难道这辽阔广袤之世界，当真便没有我们一家的存身之处？”
郑天鹰满面苦笑，深深一叹：“没有了！勿论深山巨泽，或是野漠荒塞，我们一家能去之地，便会有追踪我们之杀手跟铁蹄，只有‘禁世桥’那一处至险至凶、至邪至恶之所在，或可找出一线生机！”
郑紫菱愕了一愕，又愣了一愣道：“爹！请恕紫菱多嘴！那一处至险至凶、至邪至恶之地，何以叫‘禁世桥’呢？”
郑天鹰想了一下道：“据传，那里有一座貌似普通、实未寻常之石桥，终年为阴暗黑雾所封绕，踏上那一座石桥，生死便不由自己做主！数千年里，只有两位前辈走过了那一座石桥，但也生死未卜，吉凶未知！此后，未知有多少武林英豪，试图渡过那一座石桥，却无一人遂愿！”
郑紫菱颤了一颤，又僵了一僵道：“爹！我们一家，能渡过去吗？”
郑天鹰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道：“为父也不敢保证，尚未发生之事，谁也无法预测，谁也无法先知！但为父相信，既有两位前辈渡过此桥，也算死中有生，绝中存机！若今，我们一家为形势所迫，为父逼不得已，不得不带你们行此一招，冒险一试……”
郑天鹰脸色突然变得非常严肃，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位能够渡过此桥！替郑家保留一脉香火，使我郑家子孙不绝，为父便心满意足了……”
突闻一声马嘶，遥遥地传了过来……
郑天鹰脸色一变，惊骇失色道：“又有强敌追至了！”
中年美归娇躯一闪，已出了庙宇道：“我去牵马！”
郑紫虎千急万忙道：“怎敢有劳母亲……”
郑紫虎正待追步抢出，却遭郑天鹰一把抓住道：“由你娘去吧！”
郑天鹰沧桑之声，变得异常低沉道：“若是我们父子、母女，齐齐葬身于禁世桥下，便罢了！若得皇天庇佑，你们之间，有一位保住了性命……日后，可去南域朱雀城北、紫燕镇，找一位复姓上官之盲者，问他‘旧时故友托存之物，是否尚存’，他若问你们‘此乃何年景’，你们可对曰‘国泰民安时’。他若答问‘兵强马壮否’，便不会有错了，你们再对上一句‘安身立命矣’，即可讨回为父托存之物……”
话至此处，遥闻外面一声大喝，似霹雷传近——郑天鹰哪里顾得再赘言下去，虎躯一闪，星驰电掣似的冲出了庙宇……
郑紫虎一把抓住郑紫龙之右腕，皱眉沉声道：“三弟，十年里，你没有受过任何伤害，但此时相距‘禁世桥’，近于咫尺，你须保留有用之身，为父母洗刷不白之沉冤，使我郑家昭雪不洁之名！听大哥的话，你上马先走！”
郑紫虎横身挡于郑紫龙身前，一闪便出了庙宇之门……
郑紫菱娇躯一晃，一式“灵燕贯柳”，由郑紫虎身侧飞出，反而抢先于郑紫虎之前面，出了庙宇……
此时，中年美妇已同一位身躯魁梧、四肢粗壮、气势威猛、神态彪悍之僧者，天昏地暗地交上了手——僧者手握一柄蕴含五行八卦、天干地支之月牙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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