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路上的种种风波,我们四人到达国都已是黄昏酉时。
国都确如姑姑所说的那般热闹非凡。街道四通八达,每一条街道上都人潮拥挤,四王爷和五皇子骑着马需得小心前行,以免撞伤了旁人。街道两旁除了鳞次栉比的酒楼客栈外还有许多贩卖各种商品货物的小商小贩,我看着那些卖龙须糖的小贩们眼睛眨也不眨。
五皇子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言道,"曦月姑娘喜欢龙须糖,我喜欢曦月姑娘。待曦月姑娘为我大哥诊好病后不妨去我府上找我。我带着心爱的曦月姑娘来吃曦月姑娘心爱的龙须糖。如此一来,你也开心,我更高兴。如何?"
闻言,我收回一直流转在龙须糖上的视线,抬头看着五皇子的脸说道,"你这少年郎,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的样子。说起话来总是喜欢喜欢,心爱心爱的,十分油嘴滑舌。"
五皇子倒并未不悦,反而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圣女貌美无双又天真可爱,甚得我心!"说着还加快了速度,竟超越了一直在前面的四王爷和彩月。可谓一骑绝尘,引得行人一阵骚乱。
行至皇宫门口后,五皇子说他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入宫了,让我等着彩月带我去太子行宫。
酉时的太阳已日渐西落,柔和的橘红色代替了耀眼的明黄。并不炽热的光芒撒在皇宫那些琉璃玉瓦之上当真是光彩夺目、金碧辉煌。
我惊叹着皇宫的华丽,不多时便听到彩月给四王爷行礼答谢。
"谢四王爷和五皇子一路照应,您公务繁忙,我和圣女便不打扰您了。"
彩月说完,四王爷便入宫去了。看着他沐浴在落辉中背影我竟不由自主的唤了他一声。
"四王爷。"
他回过身来,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何事?"
我本就是情不自禁,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呆呆的望着他。许久之后才答道,"谢谢您送我的多情剑。"
"无妨。"
依旧毫无波澜。
彩月带着我穿过许多甬道后才走到太子行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与我一般年纪,看起来灵气逼人的姑娘。而后是一些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
行至主殿门前后我们并未进去,彩月又带着我穿过几道连廊,走进一间虽比主殿要小,但陈设布置也很是奢华的房间里。
"圣女,太子殿下此时还在龙阳殿里参加四王爷和五皇子的庆功宴。一路上车马劳顿,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去为您准备一些吃食茶点。"
彩月走后我坐在凳子上思绪万千。首先是对丢了无情剑感到十分愧疚,那把无情剑是师傅在我刚开始学习无上剑法时便送给我的,送我之前他也像四王爷爱惜多情剑那样爱惜无情剑。起初姑姑并不愿意,一直到我十二岁接替圣女之位时姑姑才不再为此而生师傅的气。无情剑承载着我与师傅的诸多回忆,我不该如此大意。其次是四王爷与我师傅的关系。这个四王爷虽然有着与我师傅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言行与性情却与他判若两人。之前在路上我唤他师傅他也毫无反应。我有些断定他并不是师傅,但他紧张无情剑的样子又好像与师傅有某些关联。
愧疚也好,不解也罢,好不容易来一趟皇宫,没有不品尝一下美食的道理。当身着鹅黄纱衣的侍女端上来一道道制作精美的菜品时,我的心思便全部放在那些珍馐玉露上了。
酒足饭毕后屋子里只剩了我与彩月两个人,等待也是无聊,我便拉着彩月坐下来聊天。
"彩月,四王爷在外征战有多久了?"
"一年有余。之前在宫里与五皇子一起打理刑部的事情。"
听罢我便断定四王爷并不是师傅,师傅在昨日之前是一直与我和姑姑在一起的。既不是师傅,我便也没了兴趣。不过他确实是我至今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在容貌上与师傅相提并论的男子。
又聊了一阵其它有趣的事后门外有人通报,说是太子殿下已经提前出了龙阳殿。彩月听后便又引我进了之前没有进的主殿。
"龙阳殿与这里相距很近,太子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彩月便先下去了。"
我将药箱放在长桌上后细细的整理了衣冠,随后便听得主殿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只是进来之人并不是太子殿下。
"四王爷,您怎么来了?"我很是惊诧。
他走到长桌旁坐下后才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今夜太子行宫怎么没有仆人。"
"以前有吗?"我不解的问。
四王爷停下喝茶的动作望了我一会儿。
"好好收着多情剑。若再丢了……"
我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便如何?"
"你没了无情剑,回去如何向你师傅解释。"
这四王爷,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只说一半呀。
"不必解释了。师傅在我入宫那天便离开我和姑姑了。"我沮丧的说道。
四王爷不再说话。
隔了许久的沉默之后,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昏昏欲睡。
"为何不到偏殿歇息。"
听到四王爷说话,我又强打精神笑了笑。
"我不记得彩月引我过去的路了。"
又是一阵让我心底发毛的注视。
"跟我来。"
四王爷带我走过主殿里正前方左侧的一扇偏门后我才知道,原来主殿分为前厅和内寝两个部分。
"大哥侍妾众多,我并不知她们分居哪里,不便带你去寻住处。今夜你便和我在此歇息。"
我看了看里面唯一的一张床,又看了看正坐在床上的四王爷。
四王爷看出了我的犹豫。
"你既用无情剑修练无上剑法,又何须顾忌男女之别。"
听到四王爷说无上剑法,我心里又升起诸多疑惑。他既不是师傅,又怎会知道我修的是无上剑法?而且他说用无情剑修练无上剑法便不必顾忌男女之别是什么意思?
我还未问,四王爷便起身将我抱起后放在床的里侧,随后自己躺在外侧翻身睡去了。
次日寅时醒来后床上只剩我一人,四王爷坐在前面的桌子旁背对着我喝茶。
"太子殿下可曾回来?"我起身坐在他旁边。
"未曾。"
惜字如金。
又是长久的沉默。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前厅又有人推门而入。我跟着四王爷一起走出内寝。
进来的依旧不是太子殿下,而是领着一众侍女的彩月。
彩月见到四王爷与我在一起后和我昨晚看到四王爷时一般惊讶。
"奴婢彩月见过四王爷。您怎么……"
我刚要解释便被四王爷打断了。
"昨晚我与大哥一同回来商议要事便让圣女先行歇息了,议事之后我也留宿在此。今早寅时大哥突然惊醒,我便唤了圣女前来。"
"原是如此。那太子殿下病情如何,可有大碍?是否需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无事。只是风寒小症加之日夜劳累,太医院的人诊治不力罢了。经过圣女的妙手回春后已经痊愈,此时已在去往无逸斋的路上了。平日里多给大哥准备一些补血益气的食材即可。"
已经痊愈?我与太子殿下至今还素未谋面,何来痊愈之说。我甚是不解的看着四王爷,他看了我一眼后便挪开了视线。
"如此甚好,皇上也可安心了。"
彩月话音刚落,五皇子也推门而入。
"四哥,我府上的奇珍异宝都被高贵的赵南竹小姐摔了个粉碎,你居然在这里背着我偷会我的心上人。"
听到五皇子又调笑于我,我不甘示弱的走到他身旁。
"你这贫嘴的少年郎,我何时成了你的心上人了?"
"自然是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
"你!"
我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五皇子。
"四哥啊,为了你我都无家可归了。你就看在我如此可怜的份上别再让南竹小姐独守空闺了。"
四王爷看了看五皇子后向外走去,五皇子也随他一同离去。
殿中冷清下来,彩月和侍女们进了内寝洒扫清洁,我思索着是否要向彩月解释为太子殿下诊病的事情。谎话终究是谎话,只要太子殿下一回来便会被揭穿。不知四王爷是如何考虑的,为何不让我把事情解释清楚。纠结之中,一位年迈的公公向我走来。
"皇上口谕!"
我恭敬的跪下接旨,彩月也从内寝出来跪下。
"今圣女为太子殿下诊病有功,赏白玉映月簪一枚,霞红梅花钿一枝。另备车马一辆,即日返程。"
虽然这口谕令我更加疑惑不解,不过我倒是欢喜的很。既然太子殿下确实已经痊愈,那我是否诊过也不重要了。而且赏赐的东西十分漂亮,我很是喜欢。只是彩月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
"彩月,你怎么了?是觉得赏赐太少了吗?你若喜欢,我把这白玉映月簪送给你。"
彩月摇了摇头,并未说话。将我的多情剑取来给我后便送我上了返程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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