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
那几名强盗才不理这些孩童在做些什么,好不容易谈妥了贩卖人口的诸多事宜,又为接下来事情的人手分配争吵起来。
争论了半天,领头大汉不耐烦喊叫道:“就这么定了!
老五,你最小,你留下来看着这些娃娃,其他兄弟跟我走,原计划不变。”
被叫作老五的便是最先破门而入的那位强盗,他听完这话呲牙咧嘴道:“老大,那肥羊出手豪绰,方圆几百里都传遍了。
乖乖的不得了,上阳镇药铺欧老板拿了根十几年的木王须,骗那家人说是千年木王须,硬是敲了人家上万银币。
你们猜怎么着?买主眉头都不皱一下,当场拿出十块金锭交易,余下的零碎都不要老板兑了,当作谢礼白送给了人家。
你们说,那肥羊的宅院中,该有多少金银财宝啊!
大哥,把小弟我留在这里,眼馋啊!”
其中一名疤脸强盗嗤笑一声:“老五,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放心吧,这趟活如果顺手,到时候少不了你那份。”
老五心有不甘,苦笑道:“三哥,这不是咱没见过世面么,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锭长啥样么。
嘿嘿,这次去乐羊家盘活,无论如何也要见识一番!”
老五这话一说出口,其余众强盗同时一惊,老大厉声训斥道:“老五,混账!不懂规矩吗?”
没想到老五嘻嘻一笑:“众位哥哥,不过一群小屁孩而已,就算漏了嘴又有什么打紧?”
其余强盗左右一看,这才松了口气,许是平常做这勾当久了,养成了优良的职业习惯,就像老五说的那样,在一群即将被卖掉的孩子们面前,说漏了嘴有又何妨?
但匪首长发大汉话已出口,面子不能不要,继续教训道:“笑个屁!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次就不按山规来了,但也要有所惩罚。
就你了,老五,你留下看住这帮娃娃,好生照顾坐骑,安心等我们回来!”
众强盗安排妥当,即将出发,在出发前,他们最后认真看向这间屋子中间那群即将变为大量银币的孩子,却突然发觉有了一点不同。
原来,那群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停止了哭闹,全部将头转向被他们围在最中间的一个男孩。
那男孩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正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盯着众强盗看。
领头强盗发觉了蹊跷,于是微笑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过了许久,那男孩冷冷说道:“各位大叔,我叫乐羊默,是乐羊家的小少主。
既然诸位在打我们家的主意,那我可要提醒一二了。
漫说乐羊家占地千顷,修建得如同迷宫堡垒一般,而且家中还有家仆短工数百,护院保镖百余,恶犬三十。
想打我们家主意,只怕诸位大叔有去无回。
更何况,当今乐羊家家主乃是我爷爷,他的脾气我很清楚,是遇强愈硬的主。
诸位如果硬来,爷爷他老人家哪怕玉石俱焚,将乐羊家烧成一片白地,也不会留下片瓦支木给你们!
而且,诸位把我们长乐溪想得也太简单了吧?遇到这等明抢暗夺,盗匪欺凌之事,你们当长乐溪数千居民是拿来当摆设的?”
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孩子,从小就接受严酷教育,说出来的话都一套一套的,先不说那伙盗匪,单单乐羊默身边的小伙伴们,都被他一通胡侃给说懵了。
什么占地千顷,迷宫堡垒,家仆打手成百上千?
你们家不是才十几口人吗?算上各房各院的仆人杂役,也不过三十来口。
不过住宅院落倒是很大,但也远没有占地千顷,迷宫堡垒那般夸张。
还恶犬三十?那条板凳大小,听到风吹草动就跑得没影,闻到食物气味就流口水的斑点狗,也算恶犬?
小伙伴们正努力地把乐羊默所形容的情景和现实区分开来,机灵的周田已经反应过来,只听他大声说道:“阿默说的没错,我们长乐溪自古便是世外桃源,祖祖辈辈生活在此地的人,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绝不会让长乐溪任何一户一人受欺负。
不信你们打听打听,附近有谁敢找我们长乐溪的麻烦?”
那群强盗原本根本就没把乐羊默的吹嘘吓唬当作一回事,作为职业老手,怎么可能不在行动前踩好盘子?乐羊家院中的一草一木,他们都十分清楚。
乐羊默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想在这群职业悍匪面前抖机灵,还差得太远。但有一个问题他们必须重视,正如周田所说,想要这趟活顺利,必须神不知鬼不觉,不能惊动乐羊家周围的居民,否则触怒了整个长乐溪,后果可是灾难性的,一个不小心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这个技术上的难题自然难不倒这群盗匪界的职业精英,已被他们完美解决。但他们在方才乐羊默的诉说中,又发现了一个新难题,故此才没有打断这位小小天才演说家的拙劣表演。
这个难题,便是乐羊家家主乐羊弘的性格。如果在这件事上乐羊默没有骗人,那么乐羊弘很可能是一位极其刚烈之人,宁死不屈,万一在严刑拷打之下没有吐出哪怕一个铜板,那么这趟活便算彻底失败,赔钱赔到姥姥家了。
可以想象,弄死三十余人而没有得到应得的财物,这事如果传出去,定会被同行耻笑到死,职业精英的招牌算是砸了。
众盗匪表情阴晴不定,纷纷在内心盘算着什么。
乐羊默看到匪徒们对自己的话语无动于衷,眼神渐渐阴冷,便立刻拿出第二套方案。
但听他朗声说道:“诸位英雄,无非就是求财嘛。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你们只消扣下我作为人质,再捎个信给我爷爷,相信到时候诸位大叔定会数钱数到手软,搬金银搬到腿酸。”
众强盗听闻此言,眼睛不约而同亮了起来。
匪首在短暂的欣喜后冷静了下来,沉声道:“就你?你刚才还说乐羊弘是个玉石俱焚,又臭又硬的主,他肯为你这小屁孩出血?你又不是他唯一的孙子。”
乐羊默哈哈一笑,指着被叫作老五的盗匪开心道:“这位大叔刚才说的千金求假药的故事,主人公正是在下。
试想,爷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更是大半个医药行家,会不清楚那株木王须的年份吗?可他老人家为了我的病,也为了广结善缘,想也不想,用千金买下劣药,名声出去了,届时自然便能买到更多更好的珍稀药材。
爷爷他老人家固然脾气火爆,性格执拗,可只要是我的事,便是刀山火海,他老人家也要闯上一闯!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们。”
乐羊默说完,便用手指向周围的小伙伴们。
一众伙伴虽然还不明白乐羊默的用意,但看到他有求于己,纷纷七嘴八舌炸开了锅,据实描述乐羊默在家族中的无上地位,以及围绕他传出的种种惊人事迹。
没人会怀疑孩童们的无忌之言。盗匪们综合种种,终于可以确定,上天再一次眷顾了自己,瞎猫还真就碰到了死耗子。
在这样一场奇妙的邂逅中,他们无比幸运地抓到了富甲一方的乐羊家族唯一的死穴:乐羊默!
既然王牌在手,那便可以从容部署,还没等匪首发话,乐羊默抢先喊道:“慢着!
在下既然这样做,为诸位解决了一个难题,那可是有条件的。
不答应我的条件,在下立刻自尽!”
说完,乐羊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开胸前衣襟,露出骨瘦嶙峋的胸膛,随后伸手从腹部一块肚兜样的红布上一抹。再回手时,手指已经捏住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尖。
小伙伴们见此情景尖声喊叫,有两名匪徒急忙抢步上前。
乐羊默大喊一声:“站住!
这枚摄魂针是爷爷万金求来,针心中空,内有九九八十一种绝世药材炼制而成的药膏。
着此针轻捻眉间上丹田而不刺破,有定神安魂,解痨镇痛之功效。
如若让这摄魂针刺破皮肤,那便是见血封喉的毒针!
诸位英雄,何不先听听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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