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庄老爷从外面打包回来的饭菜,庄妍疑惑,“爹,季凉川呢?”
庄老爷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让他替我去办点事,可能今晚回不来了。”
“爹,他也挺可怜的,千万别为难他啊。”庄严担心爹交给他的事情很危险,那人瘦瘦弱弱的,比不上帮里那群皮糙肉厚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肯定吃亏的是他。
庄老爷没好气的说,“你替他操那份心干啥,怎么着,爹还能让他死在外面不成?”
“不是的,那人身子骨薄,又没经验,我只是担心他嘛”
“这么多年了你没关心过你爹,却在乎个外人?没良心的丫头白养你了。”
庄妍撇嘴,嘀咕着,“那不一样嘛,你老油条,他又不是。”
“你说什么?”庄老爷没听清她在碎碎念什么。
“啊?我说我只有爹一个亲人了,我当然在乎爹,我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嘛”
庄老爷一乐,“行了,快吃饭,放心吧那小子不会有危险的。”
夜里,庄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总是觉得心里空唠唠的,这两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每天所有的家务琐事都是他一个人照应,小小的身板却把家里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比起吴妈来不分伯仲。
侍奉她吃饭的时候他会守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吃。有时候她想让他一起坐下来吃,他却倔强的很,宁愿蹲在墙角也不愿和她坐在一起。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是因为守规矩,佣人是不配和主子一起用餐的。庄妍一方面觉得他恪尽职守另一方面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当她弹琴的时候,她会问他好听吗,他会点点头,其实庄妍自己都听不下去,难听死了。当他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的时候,她会故意揪下一朵,问他花好看还是我好看。他指了指她,意思是你比花好看。
那时候庄妍的心里是有点小窃喜的,无论她问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的让她很满意,庄妍以为他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可他却一直和她保持距离,面对她时总是留出一个空隙,他从来不向她多靠近一步。
渐渐的庄妍对他越来越好奇,即便是朝夕相处,她也总会想起他。在她读书的时候,在她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在她站在商场里买衣服的时候,她会不经意的想起他,那个黑黑瘦瘦的身影,他在做什么,他有没有读过书,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会不会好看……
就如此刻,她心里惴惴不安,她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虽然爹已经跟她保证了季凉川不会有危险,她却还是放心不下。
她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哪怕一点点……
翻来覆去许久之后庄妍最终还是睡着了,等见到季凉川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他在柴棚的外面劈柴。
“早上好!”庄妍顶着一双黑眼圈跑过去兴奋的向他打招呼。
季凉川正弯着腰劈柴,没在意到上衣窜了上去,庄妍经过恰巧看到他腰上几道长长的血淋淋的印痕。
她惊呼道,“你受伤了?”
庄妍靠过去将他的整个衣服撩了上去,从肩膀到后背上数不清的鲜红,血肉模糊的鞭痕,深深刺进了她的眼中。
她心里头一酸,眼泪簇簇的往下掉,喉咙里发不出声。两根指尖缓缓划过他皮开肉绽的肌肤,她哽咽的说着,“对不起……”
她在心底埋怨着父亲,为什么要派他出去做事,为什么他受伤了父亲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弃他不顾,让他孤苦伶仃默默的忍受着伤痛。
庄妍抽吸了几下鼻头,不顾他懵然的挣扎,用力地拽着他的手臂跑到了客厅里,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罐罐。
“这些是我爹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能让伤口愈合的特别快,只是会很疼。”
他不说话,还是那么安静,等明白了她的意图之后,他朝她微微的扬起了嘴角,将后背交给了她。
庄妍将药膏挖出来一点,轻轻的涂抹在他的身上。
药膏刚一接触他的皮肤,还是清清凉凉的,在他的鞭痕上渗透进去时就变成了钻心的刺痛,季凉川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后背依旧还是挺的笔直。
他的父母死后,家里的房子被舅舅占了去,他无依无靠沦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世情薄,人心恶。他见过的只有冷眼,嘲笑,嫌弃,甚至打骂。时间一长,他只学会了服从,蜷缩着身体任由他们在他身上发泄,等到他们满意了便会赏他两个干净的馒头甚至是飘着肉香味的包子。
日复一日,他守着黯淡无光的夜,经历孤独,习惯黑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他流泪,第一次有人用手去触碰他的身体,第一次有人关心他为他疗伤。
她竟还是个如白纸一般,从未体会过疾苦,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季凉川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只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他扯着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语调怪声怪气的,许是因为他很久未开过口和别人交流,嗓音听起来像机械的咔咔声一样刺耳。
庄妍愣住,擦着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她激动的抓着他干瘦的手臂,“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装作哑巴?为什么?”
“对不起……”
“我以为,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他的语气平淡,可字字透着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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