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儿，不能睡，听话，别睡，快起来，妄儿！妄儿……
“母亲！”沈妄满眼热泪，低吼着，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雪白，他在弭山，而母亲，已是六年未见。
沈妄呆坐在雪地里，回忆似万花筒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轮转：从今年开春时节，他被大夫判了死刑；到他流浪骊城受“贵人”指引跋涉弭山寻仙；再到他为了找口吃的，晕厥在雪地里……
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如同无数个被磨得噌亮的锥子，一下一下深深地插/入沈妄的身体。表面上看他似乎不受一点儿影响，能吃能喝能走能跳的，一旦将锥子拔出，他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血靶子……
一阵腥甜呛上喉咙，沈妄不堪忍受，转头喷了羌容长一身……
闻着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腥臭，羌容长欲哭无泪！
得！考验也别继续了！收徒的念头就此打消！他要赶紧回去沐浴更衣，焚唐虞香净体！这味道……怕是焚三日都驱不尽！
想到这，羌容长顿时心痛不已：此香极其珍贵！因为量少，百年他才舍得用一回……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悲愤之余，羌容长目光骤变，凌空一跃，被抓了个正着……
“兔子？兔子！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挨饿了！天呐！是兔子！太好了……”
……
——
“小野兔，你太棒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今晚……”
看着沈妄乐吱吱的烧火添柴，一副迫不及待要吃了他的垂涎样，羌容长的白眼顿时翻到了天上。
这还需要考验吗？这还需要考验吗！
他当时绝对是脑子被驴踢了！被门夹了！被鸡踩了！才会渡仙气给一个凡人！
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在上烤架的前一刻，他直接原地消失！然后丢这个小屁孩一人在这弭山之中，自取灭亡！
“小兔子，你怎么了？”看着小兔子眼圈泛红的盯着他，沈妄不解地问：“是想让我抱你吗？”
羌容长嗤之以鼻，背过身。
沈妄却噗嗤一声笑了，他抱起小野兔，惊喜的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羌容长抖抖顺滑而柔软的绒毛，从沈妄怀里挣脱，那小背影别提多傲娇了！逗得沈妄又是一阵乐！羌容长忍无可忍，正欲发作，却见沈妄乐着乐着哭了。
“小野兔，你的绒毛真柔软，就像我母亲的长发……”
“……”
羌容长一时无语，任沈妄伸手将他箍回怀中：“五岁那年，母亲却突然把一头长发卖了，父亲说是因为要照顾生病的我……”
沈妄低头擦了擦眼泪，温柔的托起羌容长的脸，边抚摸边缓缓的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八月十五的月亮一样，圆圆的大大的，闪着温柔的光芒；鼻子也好看，翘翘高高的；还有你的嘴巴，呵呵，真小呀……”
羌容长被摸得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根温热的手指就又触上了他的脸，一下一下，擦拭着他的鼻唇之间，力道很轻，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却又难受至极！好在小屁孩很快就收手了，羌容长正欲松口气，谁知小屁孩忽然将冻得通红的小脸凑过来，他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满怀！
“我快要死了。”本想再次挣脱这个说不出是什么酸腐怪味的怀抱，听到这句话，羌容长怔了下，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顿时亮起一道精光！考验似乎还有戏？
“我等不到了……”
沈妄放下兔子，弯起眼睛，道：“你快回家吧。”见小野兔趴在原地一动不动，沈妄轻轻推了下：“再不走我可就要后悔了哦！我可是吃过兔肉的呢！啊！啊！怕了吧！”
沈妄瞪眼咧嘴龇牙吓唬人的模样，看得羌容长满头黑线！这种逗三岁小孩的把戏，没想到他一介高高在上的仙尊今日竟也见识了一番！
不过这次考验嘛，算他勉强通过了吧！
看着小兔子一蹦一跳头也不回的离开，接着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沈妄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亲！你到底在哪里！你不要妄儿了是吗？我是你的妄儿啊……妄儿很乖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妄儿真的特别乖！母亲！你在梦里不是说只要妄儿乖乖的，你就会回来吗！”
“回来？”沈妄猛的怔了下，随即癫狂：“母亲，你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正在家里焦急的等澈儿回去？你回到家看不到澈儿肯定急的快疯了吧！不行！我要赶紧回家！赶紧回家……”
雪路难行，沈妄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赶，等看到骊城时，已经是十日后。
这十日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甚至还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下了近十米高的悬崖，肋骨当场折了八根！脚踝尤为严重，坚硬的骨头戳穿小腿，鲜血瞬间飙了一地！仅剩的一口气全靠回家的念想吊着。
殊不知，其实羌容长施了仙术的缘故，不然就凭他这副小身板，怕是还没出发，就已经倒下了……
“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看着已经溃烂流脓的双脚，沈妄继续催眠着自己，只是这次却不再奏效。
“走啊！你倒是给我走啊！”
沈妄挥拳狠狠砸向自己的双脚，见没有反应便开始爬行，但是没爬多远就被一大片荆棘林挡住了去路。
荆棘林？
沈妄不敢置信的抬头：无数仙草在前方的黑暗中摇曳着诱人的微光！只要一颗……他的病情就能回转到刚进弭山时的状态！
随着阵阵剧痛在身体上游走，沈妄柔嫩的肌肤一寸寸被勾住，划开，再勾住……直到长刺入骨，沈妄再也动弹不得。
“母亲……我终是回不了家了……”
沈妄猩红着眼眶，泣不成声，回想着身在弭山中快一年的光景只觉得自己荒诞极了！
弭山没有仙人。
起风了，刺骨的冷，沈妄缓缓闭上眼睛，在羌容长的注视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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