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离开的第二天，爷爷就从老家出发了。叶樊的老家偏僻而又荒凉，偏僻到要转六辆车，荒凉到五里内寻不见个车影。他们总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步行去镇上，然后搭乘仅有的两趟公车。如若你错过了点，那就明天走吧！
何况是这雪灾！
厚厚的大雪几乎阻断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城所有的交通要道。一时间，民警、环卫工、志愿者还有让人敬畏的铲雪车零零落落的从四面八方涌上车道。住在车道旁的商户和人家也帮衬着铲雪。在雪灾面前，每个人都成为了无名的英雄！可是雪还在下。
一层又一层的雪，一夜又一夜的寒冻。道路变成了溜冰场。
这个天除过万不得已要办的事，谁还会出门啊！整个城市几乎一半的私家车都瘫痪在自家的停车室抑或是马路边。上路的都是在跟命较劲！
所以车费也就自然贵的离谱。
可是这怎么能阻挡一个老人迫切的心。
早上五点，在奶奶的伺候下，爷爷对付着喝了半碗热腾腾的稀粥，就杵着门后靠着的拐棍，马不停蹄的上路了。村里的雪是没人铲的，已经积到了膝盖高。也好在这雪积的深，不然他得摔多少跤啊！
“你好，我要去邯镇，发车不？”
“发车，一人20！”
“甚？”
“一人20，不坐滚蛋”司机有些不耐烦了。
以往从他们临镇到隔壁的邯镇只要2元，节假日3元。就是这都很少有人搭乘。可是现在，这明明就是土匪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人家司机也不容易。这大雪天的上路，也几乎等同于玩命，挣玩命钱的都是穷苦人，这车价倒也合理。
然而，让爷爷想不到的是，漫漫花钱路还在后头。城里的公交都涨到了三十，天啊！
好在一路平安，爷爷终于接到了叶樊，踏上了返程的路。当叶樊坐上廉价的三轮车时，思绪早已飞出了帘帐。当然，此时的三轮车也并不廉价。
叶樊拉开布帘，望着窗外肆意横飞的大雪，陷入到一片哀伤之中。他似乎透过雪和天，看到了爸爸和妈妈，在车站迎接姐姐的场景，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么一个来回，花了爷爷150多，这比姐姐去北京的路费都多！
“早知道就让你去北京了”爷爷不满的嘀咕着。这几乎是他们近两个月的开销。
可这也仅仅是一个牢骚罢了。在爷爷的心里，这钱花的值！
叶樊也终于见到了奶奶。
几乎一年没见，她还是那样的瘦弱，即使是穿着这样厚的破棉袄。腰像是被折弯了的钢丝，已经抬不起肩膀了。这是常年佝偻着身子劳作的缘故。让人惊喜的是她走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麻利。手已经开着夸张的裂缝，不停歇的忙活着，裂缝里也结着厚厚的皮。
劳作，就是她的生活！任何时候！
“二子回来啦！”看到叶樊穿着得体的衣裳踏进暗黑的屋子，奶奶咧开嘴笑了。这是一种不需要修饰和强装着的夸张的笑，似乎要把她一年来的想恋都融在这笑容里。布满褶皱的脸颊向两边拉扯开来，像是绽开的荷花。你能想象这笑容吗？单纯，可爱而温暖。
就是这个笑容，让叶樊动容了。他竟然让泪划过脸颊！
好在灯光暗淡，谁也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不然，怎好让他解释。
自从叶樊回来后，奶奶就更忙了。早上四点起床，冬天的早晨来的晚，依旧是漆黑的模样，可是这从来都不会影响她的作息。她先是烧一锅开水，好在柴火可以给她暖身，这多少让她舒服些。然后是煮鸡蛋，小时候的叶樊最喜欢吃的就是奶奶煮的五香蛋，现在也不例外。还有给水缸打水、腾鸡笼、喂鸡、抱柴火。。。。。。。直到七点爷爷起床，再伺候着吃些粥，一天的忙碌就真正的开始了！
忙，是过去女子一生的宿命。
小时候的叶樊是奶奶心里头的宝贝，而现在是望而生畏的少爷。是的，在城里上学也把叶樊的生活作息惯成了城里人。即使是冬天，他也要三天洗一次澡，换一次衣服，两天洗一次头。吃要吃的干净，鸡腿有毛不行，米饭发黑也不行。这可把奶奶忙坏了，一个上午，她就只忙着打扫卫生了。
可是她情愿，而且乐意。
年也如期而至，好在姑妈们也都回来了，两位老人的伺候多少马虎了些。不过叶樊倒不很在意这些细节，他能回来就已经很勇敢，很懂事了。谁也没有指望他做更多的事。宠着，所有的姑妈都会这么做。
姑妈们都是城里人，这让叶樊很舒适。锅又被她们洗了三遍，暖壶是新买的，水泥地被三桶水冲洗过，被罩也焕然一新。就连空气也变得清新了。
几乎所有前来拜年的亲友都夸赞叶樊懂事，他留下来就已经很懂事了。同时他们也责怪了叶樊父母的不懂事。
就像他们印象中的一样，他乖巧而懂事！
除了生活，就是作业。是的，别忘了还有写不完的作业。当然叶樊是不会忘的。他卧室的灯被奶奶换成了100瓦的瓦茨灯泡。这勉强够亮，就是有点刺眼。他每天晚上都要写到十二点。这和他在学校里几乎是同样的作息。
二老很满意他的表现。孙儿有出息了，这就是他们做梦都盼的事情。现在，叶樊正做着有出息的事。
这个年貌似过的不赖！叶樊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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