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静的山洞里,爸爸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远远看去,爸爸火把上的火孤零零的飘在空中,鬼火一样在纯黑的洞里飘来荡去。它正在慢慢向赵金妮靠近,山洞虽黑毕竟不大,一会儿功夫,爸爸就寻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眼看爸爸就要发现自己,赵金妮吓得大叫,转身逃跑。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怎么快也快不起来,赵金妮没有跑出两步就被爸爸抓住。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爸爸吼得赵金妮耳朵发麻,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出爸爸的手心。
“你这娃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不是都说好跟我回去了吗?你还闹哪样?”
爸爸不想在这渗人的山洞里跟女儿有过多的纠缠,老话里说,山洞里大多住着鬼神,轻易冒犯不得。他拼尽全力,连拉带拖将女儿如麻袋一样拖出山洞,也不顾女儿是怎么不懂事的狂吼乱踢。
眼看就要出了洞道口,赵金妮也耗干了力气,她脚上一只鞋都被踢掉了。见身体的反抗无效,赵金妮做出力所能及的最后反抗。她放开了嗓子,嘶声竭力尖叫起来。这一声凄惨的尖叫靠着洞中回响造成的音效,真仿佛怨死女鬼的叫,吓得爸爸头皮发麻,差点松手。
就在这时,整个山洞都随着赵金妮的尖叫声晃动起来,有沙石从顶部唰唰掉落。父亲顿时被吓得脸色发青,难不成真的是山神洞鬼什么的显灵了吧?
整个山体剧烈晃动起来,爸爸再也抓不住女儿的手,黑暗之中这一放手哪里还能去寻找女儿?他本能的爬起来抱着头向外移动,良心让他不能不顾女儿的死活。最后,他只能懦弱的抱头蹲下,拼尽力气对着女儿的方向大喊:“快点起来跑啊,这里要塌了。”
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像是一条吞噬一切的巨蛇蜿蜒而来,爸爸的声音被它那盖过天地鬼神的呼啸声淹没。
每年这个时候山里总会有这么几处山体滑坡,滑坡会带来冲毁房屋和田地的泥石流,没有想到这回自己也身陷其中,爸爸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去,尽量将身体紧紧贴在洞壁上,期望着山洞不会被冲毁。
即使已经山摇地动,赵金妮最后的行为居然还是往山洞最深处躲。一生中她第一次对爸爸和家人产生了深深的憎恶,凭什么她是一个女娃就不能出去读书?邻村高老师的女儿高洁和她一起考上高中,高老师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赵金妮以为就算等待她的不是全家人的欢天喜地,起码父母不应该阻止她去上学呀。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有能力送自己的儿女去上学,她的父母就不行?
赵金妮知道,她之前捡到的金子明明已经够让她读书了,可父母居然还是为了钱逼她嫁给村长的侄子,他们都忘了平常是怎么背地里骂村长心黑的了吗?还有村长的侄子杨天伊,那个满脸坑坑洼洼、粗俗又让人恶心的男人。
赵金妮越想心越寒,如果家里真的没钱让她继续上学,她可以出去打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给家里减轻负担。她什么苦都可以吃,但是让她嫁给杨天伊……她宁愿马上就去死。是的,赵金妮就是宁可今天死在这洞里也不要再回家去。
此时,那巨大的‘轰隆’声由远及近,盖过了一切。
死亡就要来临了吗?赵金妮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赵金妮看到漆黑的洞中出现一点亮光——那是,一处出口?!接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只四条腿的身影在黑暗中从那亮光处奔去,看体型像一条半大的土狗,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狗?!
是山体的滑坡创造了一处出口!求生的本能让赵金妮拼了命的朝着光亮的地方摸索着跑去。好象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能在‘轰隆’声到达这里的时候跑到那光亮的洞口,她就得救了。
洞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四周安静下来,山体的震动停止了!赵金妮顾不上其它的,此时被包裹在黑暗中的她对光亮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洞口就在眼前,只是洞外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是雾吧?!赵金妮不觉得奇怪,山里的晨雾一向很大。
赵金妮一个大踏步跨出了洞口,然而她这一跨居然跨空,整个身体都跌了出去,外面不是地面,只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她惊叫着向虚空坠落,这个世界最后在她眼里留下的,只是这一片空茫,还没有坠到地面,她就失去了意识。
赵金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家柴房里,就连醒来之前的事情她都记不太清了。她从草垛上爬起来,此时阳光已经从柴房里无数木板的缝里直射进来。无数道白色的光打在她身上,然而她却感觉不到这光的暖意。
柴房的门没有锁,赵金妮轻轻松松就推开门走了出来。外面没有人,太阳正当空,照得她睁不开眼睛,那白晃晃的光让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要去找金子,事关她的人生道路,她非找到金子不可。
于是,赵金妮又独自来到了之前的山洞里。刚一进洞,赵金妮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眼,洞里居然铺满了金子。地上所有的石头都是金的,洞顶的钟乳石也是金的,洞壁那一层层的岩石也变成了金壁。
整个洞变成了一个金洞!
这么多的金子,就算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捡也得捡上好几天的吧?!
“妮儿,妮儿……”
爸爸突然走进洞来,他的声音怪怪的,好像嘴里塞着些什么。赵金妮转头看去,就看到爸爸表情痛苦的捂着胸口,扶着金壁在干呕。
赵金妮前一步,想去扶爸爸一把。这时,一大口金沙从爸爸的嘴里喷涌而出,这一喷就再也止不住。不止是嘴,连同爸爸的眼睛、鼻孔、耳朵也相继流出金沙来。最后,爸爸的整个身体都化成一股金沙滩到地上。
看到这一幕,赵金妮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她拔腿想跑,却感觉腿生了根一样被固定在地面上,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腿正一点一点的变成金的……
赵金妮浑身一震,猛的一睁眼,从刚刚的梦中惊醒过来。
天呀,是最近找金子找疯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她试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却发现有个野兔大小的东西正贴着她的肚子添食着她身上的泥土。
赵金妮吓了一跳,伸手想去赶,身上却是一点力气也无。勉强挥动了两次手臂,都是软软的打在那东西正上,那样的力道跟轻柔的抚摸也没什么两样。
那个东西也不怕生,抬头去添了添赵金妮伸过来的手,低头继续添食着她身上的泥。
这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没有毛,身体像是穿着一层金软甲,摸起来竟有黄金般柔润的质感。就是受了这个小东西的影响,自己才会有刚才那个梦吧?赵金妮想着,也不再害怕,静静看着那个小兽在她身上又蹭又添,很是亲昵。
小兽添够了,站在赵金妮胸口上,直瞪瞪的看着她。它的眼睛是碧绿色的,非常好看的绿,大概只有上好的玉石才能有那样温润诱人的光泽。
赵金妮一阵恍惚,忽然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在梦中见过这个小兽,第一次这小兽都是静静在旁边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带她去什么地方。赵金妮每次靠近它,却怎么也无法走近,直到从梦醒过来。
这次不会也是梦吧?赵金妮感觉着小兽趴在自己胸口上时带来的压迫感,被它的眼睛迷住,呆呆的望着,好像这对碧绿温润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小兽转过身,背对着她。这小兽没有尾巴,两条后腿粗壮有力,上面也像是覆盖着一层贴身软金甲,金甲上还刻着奇怪的花纹。赵金妮被那花纹吸引,睁大眼睛想看个明白,不料一粒很烫的东西从小兽屁股底下落到了她胸口上。
那东西跟正燃烧着的火炭似的,烫得全身无力的赵金妮蹦发了自身的洪荒之力,猛的从地上坐起身来。她身上的小兽反应倒是快,没等她坐直身子就跳到了地面上,仍是静静的守在一边。
赵金妮将那‘火炭’从自己身上拍掉,拉起自己衣服,却没见刚才被烫到了地方起水泡。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难道又是梦吗?
赵金妮转头看向地上那块被自己拍掉的东西,一看就被惊住了,那东西居然是金子,是自己找了许久的金子。这怎么可能?!
赵金妮呆呆的看着从小兽屁股下掉出的金子,怀疑自己仍在梦中。旁边的小兽似乎在等待赵金妮接下来有所动作。
等了好一会儿,见赵金妮一直不动,自己动起来,用嘴将那粒金子叼起来放到赵金妮身上。
金子落在赵金妮身上的时候,赵金妮神经质的打了个哆嗦,然而她并没有被烫到。金子又顺着她的肚子掉落到地上,那样真实的存在,正是她这半个月里天天夜夜要找的东西呀。
“神兽?!”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吓得赵金妮又是一个哆嗦。她寻声望去,见一个光头打着赤脚的人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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