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涣走下了讲习的矮台。
他手持着戒尺，游走在下方排列整齐的书案走道间，左右环视。
如果说这样一种游戏对于读书多的学子几乎就是送分题，那对于如同尉迟宝琪这般武将家出身的孩子就不是这么友好了。
看着他们抓耳挠腮，半天却憋不出几个大字的模样，长孙涣越发觉得自己要准备的还要更充分一些才行。
他们平日里大概就被他们老爹狠狠操练着，身体一个比一个壮实。
可若是真要问他们学到了什么，那肯定大字不识一个。
即便是纸上谈兵，对他们而言也是难事。
可即便现在的局面对他们不利，习武之人的脾气也不许他们这样放弃。
看着别人在纸上龙飞凤舞，他们自己的纸张上却只有几点墨痕，这怎么能行？
这不，为了给自己留几分面子，他们已经折下身段，向着平日里跟本不屑于打交道的文官子弟说起好话来。
“杜荷，你写了多少？”
“借我抄点，回去了我带你去吃酒。”
“啊，你要玉淑坊的那块玉佩？”
“行，我给你买。”
一番“友好”的交易就这般达成了。
长孙涣在一旁听得清楚，杜荷这小子借机敲诈呢。
他想要的那块玉佩至少只几十两银子，只换几十个字。
这足以称得上是一字千金了。
但是长孙涣并不打算制止，他想让更多人能领略到文史的快乐，那么识字率必然是要提起来的。
像他们这些小文盲若是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大出血的机会还多着是呢。
只有让他们认识到不识字的肉痛，他们才会客服艰难，努力学习。
“时间到了。”
看着一炷香燃尽，长孙涣立即喊停，再让人分着份收了上来。
古代的繁体字书写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大家都还是未成年，练字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更别说简练的书法。
所以一炷香的时间，能写到100字的已经相当不错。
长孙涣特地将几份字最少最丑的摘了出来，在在字多的几份中，挑选出了三个头名。
让人意外的是，自家大哥在这份名单中也就罢了，除了杜荷以外，剩下的一个名额居然是李泰。
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小胖子，看起来当真是在文学上很有天赋啊。
“李泰，你写了127个字，三组读音的字写的最多。杜荷，135个字，四组。长孙冲，137个字，四组。你们三人是头名，夫子的奖励一会儿便告诉你们。”
“尉迟宝旗，程处默，你二人的答卷几乎是空白。夫子一会也会公布对你们的惩戒。”
尉迟宝琪和程处默的眼睛一下瞪直了。
方才长孙焕说了奖励，可没说要惩罚吧。
他们当即抗议起来。
“夫子，您刚才没说这个吧。”
长孙涣点点头。
“这是夫子临时加的，有意见吗？至于什么原因，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若是不想学，可以回去。”
“夫子只是不想在到时候讲到和兵法有关的史学的时候，你们连字儿都不会写，如何记得下来？”
两人都闷不做声了。
“如今你们也做完这个游戏了，可有人讲讲，夫子这一套字符是何作用？举手来答。”
李泰抢到了第一个回答的机会。
“夫子的这套读音只要稍加组合，就可以念出全天下所有的字来。”
“不错。”长孙涣按手让他坐下。
“这边是夫子在史学中的所得，看起来和以往的对应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可若是夫子以这一套对韵，再将所有字的结构拆开，总结出一套可以对应天下所有字的写法规律进行组合，有人能想到什么吗？”
学子们皱起眉头思考。
不多时，杜荷惊得径直起身到：“夫子莫不是能让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能通读天下所有的字？乃至于书？”
“一语中的。”
长孙涣为杜荷鼓掌到，
“夫子，你当真做出来了？”
杜荷的身体激动到颤抖，却仍旧难以置信的问道。
四周的学子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一本饱含教化之功，几乎可以比拟孔子功绩的字典，长孙涣居然就要以一己之力办成了？
“对，这便是夫子要给予你们的奖励。”
长孙涣泰然笑到：“虽然这本字典的编撰绝非一日之功。它现如今不过是一本常用字的字典。想凭着一本字典而通读天下书册的梦还不现实。”
“但文库的官署却可以代代相传，迟早有一天，文库正在编撰的字典可以涵盖天下所有的字，那么字典才算真正编完。”
杜荷和李泰瞬间激动起来。
对他们而言，字典到底完不完善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这是一份象征。
他们能第一批拿到这些字典，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至于对尉迟宝琪和程处默的惩罚，夫子则要求你们将到时候发与杜荷他们的字典，一笔一画的抄录一份。”
“如此，既可以锻炼你们二人的书法，也可以帮助你们识字。”
尉迟宝琪和程处默听的都快哭了。
想想就觉得恐怖好吗？
虽然现在这本字典最后会编撰成什么样的规模没人知道，但是要劳师动众的让文库所有官员一同参与编撰，这种工作量就足以佐证，他们到时候要抄录的绝对不只有一点点。
想到此处，他们二人不禁悲从中来。
对他们而言，与其被自己亲爹揍一顿，也比来文馆上学要轻松。
只可惜他们老爹这一次都像是下了死心一半，无比认真的和他们说，如果他们做不到跑回去了，他们这两个当爹的就会亲手将儿子的腿打断，然后再给送过来。
想到此处，再想想他们悲惨而黑暗的未来，两人心底一算，差点流下泪来。
可是，他们两个学渣，压根就没人在乎。
在震撼于长孙涣得益于史学的奇思妙想和大谋划的同时，他们也更加好奇起来。
仅仅只是一套新的读音，就有如此之大的功效，那下面这些能和这些读音放到一块相提并论的字符，又将怎样颠覆他们的认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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