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内没有灯光，很暗；出租房内没有电扇，很闷。
但此刻的李有德却根本不在乎这些。
回到出租房内，李有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一直坐在床前不断地抽烟，不断地抽烟。
下午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即便没有看到隔壁包间的情况，即便他控制着让自己不去想，可是周悦的喘息声和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话却始终挥之不去。
作为他烟灰缸的泡面碗早已塞满了烟头。
李有德又抽完了一支烟，顺手要将烟头丢进泡面碗中。
也许是抽烟抽得太多，李有德抬手间，竟觉得喉咙一痒，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李有德咳嗽了一阵，终于是没有再来一根。
他觉得胸口像是被铁锤锤过一样难受，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我才认识周悦多久？才说过几句话？我干嘛要这么大的气？”李有德躺在床上，开始回想下午的事情。
“难道是我喜欢上她了？怎么可能。理由是什么呢？她长得漂亮？就因为这个？”
“只是偶尔去她家店里买个东西而已，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因为漂亮，所以想要占有？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毕竟，男人对于异性总是有一种天生的占有欲的，不管是农家汉还是太子爷，大概是这样吧。”李有德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情一样，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动机。
“好吧，就算是我喜欢她。但是她凭什么喜欢我？因为我长得帅？可能？因为我经常去照顾她家的生意？开玩笑，我见到她的次数或许还没有供货商见到她的次数多吧？”
“既然她不喜欢我，那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不能跟别的男人有关系？我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偶尔去买个东西的顾客，人家凭啥喜欢我？既然如此，那她的行为我管得着吗？既然我管不着，那我又生什么气？”
“青年男女血气方刚，想要追求刺激，随处风流一把有什么问题？他们的行为影响市容市貌了吗？没有。虽然是公共场所，但是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种事了吗？没有。他们只是在有限的场所内自娱自乐，有什么问题？”
“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生什么气？名花有主而已。再说周悦这么漂亮的女人，没有男朋友或者没人追求才是怪事。人说‘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可是在我这里别说是好感了，怕是真的连做梦的时候都没有梦见过。既然跟我都没什么关系，那我这凭空来的伤心可不是庸人自扰吗？”
“对啊！既然如此，那我何必给自己找气受呢？”
李有德以他自己的奇怪逻辑一番思考以后，竟然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
而心情舒畅后，李有德却不禁又开始细细回味起下午的事情。
这一次，当下午的情景出现在他的脑中时，不再是痛苦的回忆，反而成了施法的材料。
人说“艺术源于生活”，或许此刻的李有德，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男女之爱的影片，他看多了以后就渐渐失去了兴趣，早没了当初那般的激情，但是想到下午那样香艳的场景，他的心情突然变得不能自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尼古丁的作用，他的思维很清晰，但是头脑却很迷离。身处这样的情况下，李有德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趁着这亦真亦幻的光景，李有德“胡来的左手”又有些忍不住了。
然而这一次，李有德却觉得不够过瘾。
他想起了桌上的香烟。
这一次，他准备要点一根烟，一边抽烟一边嗨，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自己给自己来一次“服务”。
李有德拿起桌上的烟盒，伸手去摸里面的香烟。
可是打开烟盒，里面却空无一物。
“抽完了？”李有德随手将烟盒一扔，又拿起了一条香烟。
可是他把那条烟倒了个底朝天，里面也愣是没有一包烟。
“靠！真特么的扫兴。”李有德骂了一句，再看看堆满烟蒂的泡面碗，李有德这才想起下午抽得实在太多太狠，以至于烟都抽完了。
“唉。”李有德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抽回了手，“看来只有出去买了。”
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他发现口袋里竟然只剩200多块了。
很显然，对于从来只抽好烟的李有德来说，这些钱是不够买一条烟的。
本来兴致高昂的李有德，此刻却又感到了麻烦。
想想自己的“工资卡”上好像也只有200多的余额，李有德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代练钱到账了没有。晕啊，万一一会儿去买烟的时候没钱可怎么办？妈的，电费也还没交。今晚要上网还得去网吧，这点钱完全不够用啊！”
李有德顿时犯起了愁，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有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像找到了救星一般，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一阵乱按，急急忙忙地把电话放在耳边，等待着那头的回应。
“嘟~~~”在经过十几秒的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李有德用非常温和的声音开始说道：“喂，是妈妈吗？”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难道是信号不好？”李有德疑惑道。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妈啊，嗯……那个……吃过饭没有嘛？最近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仍然没有说话。
不过李有德可不管这个，他像是背台词一样继续说着：“嗯……就是……那个……我最近又没钱了……您看……这个月您还没有打钱给我。我想……”
李有德的口气变得犹豫起来。
这倒不是他装的，他确实也不想这么大还向家里要钱。作为一个男人，这点基本的自尊心他还是有的。
只是他的性格实在太懒，这点自尊心，往往也只是让他在要钱的时候犹豫一下，但是很快，他又会像没事一样继续过起好吃懒做的生活了。
“是不是想要钱？”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李有德也不多想，顺势说道：“嗯……嗯……”
“要钱？呵呵？你可真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废物！”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严厉的斥骂声。
听到这句话，李有德的脑袋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猛地就清醒了过来。
也怪李有德抽烟抽多了，脑袋都晕了，刚才竟然没有发现这次接电话不是自己的老妈，而是自己的老爹！
李有德也是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爸……爸爸！”
“哼！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原本以为你这次出去了，是要发奋图强，做点事业。再不济，起码学会自己独立，自己养活自己。之前你妈还骗我说你长本事了，现在白天在做事忙个底朝天，晚上还要复习准备考公务员，可认真了。结果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么一个混天度日还啃老的废物！养你这么大，我还不如养条狗！起码养狗还花不了这么多钱，养狗还知道看家，养狗还知道护主，见到我还知道摇尾巴。你呢？从小到大，你为家里做过什么？花这么多钱把你养大，你学了什么本事？家里的的活一点都不做，没给家里买过一样东西，贴过一次家用，就连陪陪我们都不乐意，整天就知道在自己的房间打游戏，除此之外啥也不会。我也不知道图个啥！找个保姆啥都会做，花的钱都比你一个月的开销少！”
父亲的话让李有德无法反驳，但是听到这么刺耳的批评，李有德也不乐意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他也恼了起来：“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是的，我啥也没做过，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算了！我也不稀罕！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跟我妈说话！”
电话那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会跟我顶嘴了！跟你妈说话？说不了了！我告诉你，你妈年初就查出有血管瘤，因为发现得早，完全来得及治疗。医生让她做手术，大概要几万就可以治好。但是她为了你，不舍得花钱，硬是说要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儿，把钱攒起来给你拿去付个房子的首付，再去给你买个车子。还说现在没这两样，连婚都不好结。结果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妈劳心劳力一个月也才1000多块钱的工资，她打给你1000多块钱，自己还能剩下？还要给你攒钱。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要钱？真不知道你花钱的时候心里顶不顶得慌！”
“什么？你说，我妈得了肿瘤？我……”父亲的话让李有德吃了一惊，一时间李有德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肩膀上也忽的重了几十斤。
顿了好一阵，李有德才焦急地问道：“那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好吗？她是不是住院了？有医药费吗？”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以后别打电话给你妈了，你妈的事情我会料理。你就别惦记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电话中传来了忙音，显然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李有德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放了下来，他像瘫软的泥人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从未感到像今天这样无力过。
虽然每天都在用，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钱的重要。
“也不知道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几万还是多少？可是别说几万了，现在我连1000块都拿不出来啊！”李有德攥着口袋里的200多块喃喃道。
“呵呵……哈哈……哈哈哈！”李有德突然双手用力地拍着地板，大叫道：“没用！真是没用！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我这么废物！”
想到父亲所说关于母亲的情况，再想想自己逍遥快活还厚颜无耻地找母亲要钱，李有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憎恨自己。
“啊！”李有德用力地捶打着地板，狠狠地发泄着情绪，直到手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他才停了下来。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口袋想要拿一支烟出来。
他摸了摸，马上却又停住了，苦笑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下楼去了。
一路上，李有德的心里很乱，他第一次认真地盘算着到底怎么才能挣到钱，然而他一没经验二没技术，想了半天却也是苦无办法。
“唉，待会儿再想吧！”眼看走到了杂货店门口，李有德也不得不收拾一下情绪，装作没事发生一样走进杂货店。
可李有德刚到门口就被一声重重的斥责吓了一跳。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这么能跑，以后别回来了啊！”这是杂货店老板的声音。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这又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李有德心中一惊，连忙几步上前，看个究竟。
只见店中老板和周悦都站在柜台前，两人面红耳赤，正瞪着眼睛对峙着。
到底还是老板的眼尖，看到李有德进来，她立刻说道：“我一会儿再收拾你，还不快进去，少给我在这里丢脸！”
老板压了压火气，绷着笑脸对李有德说道：“小李又来买东西啦？这次要点啥？”
遇到这样尴尬的场面，李有德哪还能轻松地说出话来？他愣愣地看着老板，样子十分尴尬。
老板自然是看得明白，忙说道：“嗨，都是些小事，就是这丫头今天有点皮，说了她几句，没事儿，没事儿的。”
“哦……”李有德生硬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嘀咕着：“这又是哪一出？真是运气背了，见谁都倒霉么？”
李有德干笑了一声，开口道：“我想买一包……”
李有德话音未落，这时候沉默的周悦却突然爆发了：“我丢人？我怎么丢人了？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我怎么就丢人了我？”
“嘿，你个死丫头。我……你给我进去！”老板非常尴尬，一边骂着周悦，一边要把她推进屋。
但这次周悦却没有像平时一样乖乖听话。
她狠狠地推了老板一把，老板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好在李有德还算机灵，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老板。
周悦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举动，继续狠狠地说道：“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少推我！不好意思了？我今天就是要当着别人的面让你说，我哪里丢人？你倒是说啊！”
见到周悦一副跋扈的样子，李有德又看了看怒不可遏的老板，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对父母发火时的模样。
这一想，他又不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那身患重病的母亲。
李有德心中难过，嘴上也不禁开口道：“小悦，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呢？无论如何她可是你妈呀！”
“妈？哼！”周悦怒极反笑，“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她除了张罗她这个破店，什么时候多关心过我一句？我平时给足了她的面子，不和她吵不和她闹，家里的事也一并地在帮她做着。可她呢？她自己不关心我就罢了，现在终于有人关心我喜欢我了，这个时候她却又跳出来对我指手划脚，还说那人的坏话！她凭什么？啊，你说她凭什么？”
李有德虽然人懒，但是脑袋倒也不差，加上今天他恰好又撞破了周悦的秘密，对于眼前的事情，他也差不多猜出了几分道道。
不过这事是周悦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痛处还是觉得自己丢了脸，老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甩手就给了周悦一个响亮的耳光，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老板却气的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你……你……”
老板的这一巴掌让李有德吓了一跳，他甚至已经预见周老板母女俩对掐的场面正暗暗地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周悦捂着脸，但是她却没有像李有德想象中那样爆发，而是冷冷地说道：“好……这一耳光我受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到头了！我有手有脚，就算出去了也饿不死！”
周悦说完，一把推开老板从李有德的身边跑了出去。
“混账！混账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养了女儿这么多年，在她心里竟然不比上才认识几天的野男人！”老板瘫坐在地上一边敲着地一边带着哭腔地大喊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有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生怕老板被气出什么毛病，连忙安慰道：“您别生气，她肯定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您顺顺气，我马上把她追回来！”
话一说完，李有德也不等老板回答，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出了店门，李有德四处张望了一下，远远地便看到了站在街口的周悦。
“小悦！小悦！”李有德大声对着周悦喊道。
但是周悦没有任何回应，她招了招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周悦上了车，车便马上开走了。
李有德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街口，先是记下了那出租车的车牌号，又上窜下跳地使劲摆起了手。
也是李有德运气不错，很快一辆出租车就来到了李有德面前。
李有德二话不说，钻进车里，对着司机就说道：“师傅，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牌是XXXXXX的出租车，谢谢了。”
出租车师傅本来很是诧异，但是看到李有德气喘吁吁，一副焦急的模样，也不再多问，一脚油门，加足了马力就跟了上去。
跑了几乎大半个省城，周悦终于在湖边的湿地公园下了车。
李有德追人心切，便也匆匆付了车钱，直直朝着周悦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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