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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伏妖 第一回《缘起》第六节

小说:天下伏妖  作者:一义三行  回目录  举报

无虞给女刺客痛斥,懵然不知所措。自己其实并非神医,哪有本事替太师续命,只想跑路而已,一时怎么解释?

女刺客又哪有兴致听无虞解释,只是一贯痛恨巴结祸国殃民的权势人物的走狗,顺便训斥两句,以为走狗一斥便会滚开,不必多理。于是她高举重剑,就要一剑斫向太师,了结这个身居高位许多年却不能安天下反令天下乱象丛生、只顾粉饰太平撺掇皇帝享福增加各种赋税名目坑苦百姓、身为儒林领袖只顾虚谈道德其实不做利国利民实事只图自己荣华富贵、应对天灾无力反搞了许多人祸致使黎民流离失所、轻视武备贪污军资薄待士卒排斥良将致使内忧外患越加深重……各种奸恶罄竹难书的奸臣性命!

无虞慌急!哪知她只要杀太师,还以为她要连自己一起杀!尽管明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绝望之下,不择手段,出招抵挡!

不料一招之下,女刺客竟然中招!她冷不防遭到迎胸一撞、劈头盖脑一击,极为意外!动作顿时停滞,失去平衡,不得不以重剑拄地。说时迟那时快,当她想要拔起重剑再砍人时,后头一支弩箭“嗖”的一声,射中她小腿!紧接着“喀剌剌”一阵响声大作,新赶来的卫士从两厢破窗而入!他们围住女刺客,左右夹攻!

女刺客带箭挣扎,却已经大好形势尽失,敌不过诸多卫士围攻了。不多时,卫士将女刺客拿住,手扭背后,刀剑架颈。

“捉活的!”只听床上一声令下,卫士齐声遵命。太师在女刺客举剑斫杀过来之时,已经过于惊恐而晕厥,床上发令的是谁?游大夫是也。

原来无虞情急之下,拿来格挡的是一柄折叠弹簧伞,突然弹出,竟收奇效。本来这招没什么威力,女刺客吃惊之下,却又如何晓得,人撞在弹性十足的伞上,再有劲也没处使,平衡顿时就拿捏不住了。毕竟她还年轻,欠缺老到,否则何必斥责无虞,早早一剑斫杀太师,再趁乱逃走岂不好?逃不走也是为民除害,够本了。

这下女刺客给无虞一招力敌,导致功亏一篑,身败就擒。无虞见自己没给她砍死还救了太师,惊喜不已,滚在床上抹汗。看她给卫士拿刀架了脖子,见其容颜秀丽,不禁顿起怜意,惟恐她一挣扎卫士就把她杀了,忙叫捉活的。

卫士原本极为惶恐,倘若太师被杀,这个罪责极大。幸好游大夫出手,击刺客、保太师,俨然便是收拾乱局的领袖了!卫士头目怎不悦服,带头听从无虞指挥:“是!”取绳索将女刺客手臂反绑,松一口气,拱手弯腰请示无虞:“刺客已擒,如何处置?”

“这……”无虞滚下床来,捡起折叠伞收好,略一沉吟,自恃有功,大模大样说道:“必须活的,万万不能让她死了。行刺太师,必有后台指使,这个不可不察。”

“是!”卫士头目遵令。

无虞还怕他们被女刺客杀死杀伤好几个人,搞不好有人要寻机报仇呢,再道:“谁要使她死了,谁就是同党,杀人灭口以遮后台!你懂?”

“是!”卫士头目忙道:“我亲自看守,必保活口。”

“不。”无虞手一摆:“我亲自看守。”心里想起以往似乎看过的某书,地点似乎是在深宅内苑,里面有一个男子为保一个女子,将女子藏在自己房里,最终成功将她送了出去。现在自己也是在这深宅内苑之中,不妨学一学。便道:“送到我的客房里。”只怕他们有异议,又道:“太师之病,便着落在这女子身上。我早算到太师有此一劫,今夜特来亲自值夜,果不其然。听我安排,太师便可逢凶化吉,吉祥平安。”

一番胡诌,却说得别人都深信不疑,诺诺连声。女刺客怒目瞪视无虞,痛恨这个坏了自己壮举的太师走狗,又听他说要将自己送他房里,更是气恼,死命挣扎。怎奈手被绑、嘴被堵,既挣不动也没法骂。

无虞看她样子,心道:“我知你恨我,眼神极想杀我。但我其实是为你好,你一个花样年华少女,就此死了,岂不可惜。我得想个办法,带你跑路,然后半路把你丢到哪处安全的地方,这样咱们一拍两散,我既坏了你事,又救了你命,两不相欠。对了,如此处置甚好,贤哉我也。”

当夜一场大乱,次日便消弭于无形。秦太师继妻王夫人、儿子秦涣然、秦卓然等都怕事情传出,家丑外扬,有损太师与家族声名,都极力遮掩。所有家眷,以及卫士、管家、奴婢等,都被嘱咐不得多嘴外传。

太师苏醒,神色有异,在旁的王夫人与奴婢们都很惊恐,以为太师要糟。不料太师又咳又吐,吐出许多污物之后,只觉多时没有的胃口,顿时恢复了。太师即命端上饭菜,就在病榻上大吃起来,吃着吃着,甚至还想喝酒。夫人与奴婢面面相觑,都想太师如此精神,难道是临死之前回光返照?不敢答应,使人去问无虞。

无虞正为女刺客之事,折腾一夜没睡好,听说太师病情有变,精神多了,吃了许多饭菜,还要喝酒,问给不给他喝?无虞大手一挥:“给!不但给喝,还要取十大坛好酒,烧热倒大桶里,使太师沐浴。”

原来无虞想起自己当初冻坏了给仙女姐姐治得起死回生之后,还用大桶烧水给自己泡澡恢复元气。现在太师想喝酒,干脆就叫他拿酒泡澡好了。这叫顺水推舟——不出几个惊世骇俗的主意,还算神医么?

神医之言,谁敢不听。当下太师泡了个结结实实的酒水浴,果然精神倍增,仿佛一下子病根就根除了。养息了数日,又能上朝了。再吃无虞挑的补药吃了一个多月,感觉一年多的病全养好了。那是后话。

刺杀太师的女刺客,就是太师的亲外甥女,名叫夏婉倩。她听说有神医要治太师,只怕治好所以赶来刺杀,不料反而把太师极大地惊吓一场,吓得反而病愈了。

这位夏姑娘的母亲早逝,自小随父亲夏将军练武,父亡后继承家传重剑,到玄宵教拜师继续学艺。玄宵教是当今的天下第一教,大受皇帝宠幸,给皇帝上尊号,奉皇帝为名义上的教主,以此得到国教地位,权势熏天。这样,朝中结党营私专权的秦太师、朱太尉等儒林一党,就把玄宵教当作眼中钉,惟恐盖过他们的权势。双方互相倾轧,明争暗斗。夏婉倩不合以秦太师的亲戚却投到玄宵教的门下。玄宵教便向夏婉倩灌输太师之罪罄竹难书。年轻冲动又极有献身取义精神的夏姑娘,受了蛊惑便要大义灭亲,殊不知太师虽然是误国奸臣,玄宵教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各种装神弄鬼,欺君愚民,为祸只怕还在太师之上呢。

无虞自从来这世界,被仙女姐姐救起,其后仙女姐姐消失无踪,无虞寻回先前丢弃的旅行背囊,靠着背囊里的东西,充当郎中自力生存,至今对这世界已有个初步了解了。

这世界有趣,所以不想回原世界了,反正记忆都丢失光了。

这世界也许只是幻梦一场,但其实什么世界不是梦?人生本来也就是一场大梦而已。

这世界的状况,可以说是“妖由人兴”。

人界,位于三界之中,连接着天界与地界,往往也就成为三界逐鹿之所。人类虽弱,却是为数众多,芸芸众生之中,总有能人脱颖而出。人类在人界生息繁衍,为免妖魔鬼怪等妖类侵袭,能人便修炼武艺与法术以自强。当然也有能人怀着志向或野心,试图修炼到更高境界,以至能够登天入地。

人界之上有九天,人界之下有九地,人界之中有九洲。中土赤县神洲,中原皇朝名曰大康。大康皇朝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甲于人界。除朝廷总揽军政、维持统治之外,民间还有诸多江湖势力——教、派、门、会、帮、堂、宫、寨、岛、洞、世家、商团等,统称门派。各门派多以修法或练武为主旨。修法的往往还兼具除妖捉鬼之任;练武的则所为不一,有的行侠仗义,有的运镖跑商,有的替富豪权贵效力,有的霸占地盘鱼肉百姓。越是低等的门派,越做些低级的事情,往往只会一些微末武功。高等的门派往往法武双修,不屑于做人间蝇营狗苟的事情,以修行为主,探求升仙登天之路。

开国近三百年,承平已久,在繁荣的表象之下,却已渐渐治衰政败。人间既乱,妖类也就应运滋生,大为活跃起来。除妖对于有本事的门派来说,是件美事。替人间除害,彰显本门派存在价值,收取酬劳以充经费,吸引资质优良的弟子;且除妖本身有助于修炼,可印证法门,还可得到许多珍稀的材料,配药炼丹以助修行。

种种好处,难怪有能力者都争相除妖捉鬼、降魔伏怪。然而过了这么些年,人间的妖类不是越除越少,反而越除越多!只因人间祸患加剧,妖类也就随之剧增,这是末世之兆!

可是当今朝廷君臣,依旧不知不觉,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秦太师、朱太尉为首的儒林一党,名为儒家领袖,其实早已丢弃了儒家之道,只为固宠营私,瞒上欺下,报喜不报忧,使皇帝觉得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乐得偃武修文、寻欢作乐。

另一面,玄宵教作为国教,也在助长皇帝骄奢淫逸,与儒林党争权夺利。玄宵教并不将除妖安民放在心里,反而只为私利,宁愿妖类更多些、为害更大些才好!

譬如有些医生,病小时不医,病大后再医——因为病小时给病人医好,病人尝到的痛苦不大,不感医生的恩;病大了再医,既能收更多钱,又显得医生能治大病很有能耐,病人还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同理,玄宵教也玩这一套,妖小时不除,妖大后再除,如此“养妖自重”,既享受更多供奉,又扬了威名,使百姓感恩戴德。这几年声望日盛,已骎骎然有凌驾儒林党之上的架势。

儒林党自不肯坐视玄宵教侵蚀自己的权势地位,秦太师、朱太尉便动用宫廷中的力量——以皇帝的爱妃宠嫔,诋毁玄宵教。玄宵教也有巴结的妃嫔,立即展开反击。亲近玄宵教的妃嫔与亲近儒林党的妃嫔各为一方说话,双方矛盾愈演愈烈。正好秦太师染病,病势经过一年转沉,玄宵教乐见秦太师不治而死,故意使夏婉倩前往窥看。夏婉倩是个直心肠的人,受了玄宵教煽动已认定秦太师是个大奸臣,到民间访查又听闻太师许多劣迹,恨得小姑娘立马便要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太师府中正忙给太师治病,甚至连后事都在备办了,哪有工夫招待多年不登门的亲戚。夏婉倩没受重视,给底下人随便款待,连太师夫人都没见着。这时偏偏黄都头在府中替游大夫吹嘘,说得神乎其神,什么病都手到病除。夏婉倩起了疑心,当夜带剑前往窥看,是不是真能治好太师?。

怎知太师居处素来警戒森严,小姑娘带剑夜窥,被卫士察觉,顿时打起来。她艺高人胆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进太师寝室,要当场杀了他才好,还管他病不病死、医不医好?

太师虽奸佞,对婉倩却还颇有几分亲情,犹记得她小时候活泼可爱模样,又可怜她的母亲——也就是太师的亲妹妹早死,本想替她做主,嫁个富贵人家,终身有靠,只是这几年见不到她。如今重病中听闻她来,太师本有些感动,寻思病势稍好就唤来见一面;岂知她不唤自来,竟要大义灭亲?!

那一瞬,太师又急又气又恨又恼又惊又惧又崩溃,诸般情绪剧烈交集!由此……病好了!夏婉倩功亏一篑,追悔莫及。但玄宵教主使之人却不会追悔,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稳赚不赔。用太师家的人去刺杀太师,不管成与不成,都是对太师的打击,传出去都是笑柄。

因此尽管太师家人极力遮掩此事,玄宵教却在外头宣扬开了。顿时满京城轰动,大街小巷口耳相传——“秦太师的外甥女夏婉倩,大义灭亲行刺太师啦!”

黄都头与孟州来的官差们更是津津乐道。一个官差道:“老大,游大夫真个厉害!”另一个官差道:“可不是?医太师,捉刺客,简直文武双全,大夫中的能战之士!”众人啧啧称奇。又一个官差语锋一转:“老大有无听说?女刺客给他捉房里了?”黄都头呵呵一笑:“这又如何?游大夫有本事。”众人无不艳羡:“是啊!有本事!”“有本事,自有得是机会糟蹋姑娘家,啧啧。”“这都糟蹋第几个了?”“了不起!”“听说这姑娘还是太师的亲外甥女!从前安西都护府夏将军的女儿!既尊贵,又武艺高强,人还美!简直稀世罕有!”“你哪里听说?”“嘘……我市上听说,这府里万不能说。”“我倒是在府里探听到,游大夫叫把女刺客押他房里收着,是实。”“啧!这么说来,糟蹋是真?”“这等稀世罕有的姑娘,竟然也给游大夫糟蹋了!”“不服不行!”

“呔!”黄都头手一摆,止住众人:“收声!都与我住嘴了。知道游大夫厉害就好。游大夫糟蹋姑娘,是他的本事。你没本事的,切不可学他。这可是太师府,每一个婢女、丫鬟,都比你有体面。你敢碰一下,莫非嫌命太长?”

众人齐咋舌:“不敢!”

黄都头又嘱咐道:“外头也莫多去,免得惹事。市上甚么传言,切莫声张。你只要乖乖的,游大夫立下功劳,自也少不了大伙儿的好。太师病好,论功行赏,咱们少不得都有份。妥妥地办了知府大人交的差事,再图个享乐,也不枉白来京城一趟。只是切莫学游大夫,到处糟蹋姑娘——你可知这京城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姑娘,没准也是皇亲国戚呢?你惹得起?”

众人咋舌,摇头,拱手:“理会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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