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抬起头来，举起枯枝般的手臂，十指皮肤之下的骨节清晰可见，宛若骨爪一般的指尖有骨灰撒落。
飞扬的骨灰，仿佛玉沙似的，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润气息，随着这股气息的不断浓郁，老僧四周的骨灰泛起阵阵荧光，似乎一下子活过来了一般。
模糊的魂影若隐若现，徘徊在老僧体侧凄厉嘶吼，竟有无边怨念瞬息沸腾。
“我来镇压魔山，自然是因为魔山就在这里.......”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算计，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关于延续寿元的交易。”
“西方二圣一直向入侵东方，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三教原本是一家，还有一个对西方恨之入骨的妖族圣人，所以他们一直在安静地潜伏着，等待着可以介入东方的机会。”
“直到女娲庙进香的那一刻到来，不需要多么玄奥的谋略，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情绪爆发就够了。”
唐三平静地望着眼神慈悲柔和的老僧，接过话题说道：“这个爆发是谁做的无所谓，只要确定是殷商纣王来背锅就可以，对吧？因为那是纣王本身存在的妄念，所以算不上是谁的暗手，于是暴怒无法宣泄的妖族圣人便断送成汤三十三代基业........”
l老僧微笑着点头，好似在肯定唐三的推测一般，而后缓缓扭头，视线落在天庭昆仑山所在的方向。
“我当年只想活着，但是元始天尊眼中只有他的那些弟子，我耗尽半生心血服侍了他无尽岁月，没想到在我生命的尽头，他居然冷漠地看着我去死，我不甘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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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做我的内应吧！我用金蝉子为你续命如何？”
紫府中回荡着大道之音一般的浩渺询问，交杂着些许的感慨，但是却弥漫着不可违逆的威仪。
燃灯的内心很复杂，一部分是绝处逢生的喜悦，但是更多的却是流于表面的怀疑，以及无法言语的恐惧。
之所以喜悦，是因为金蝉子确实是圣人之下的长生机缘，若是当真得到此物，燃灯不介意孤掷一注去博一把。
以其绝望等死，还不如竭尽全力去挣扎，哪怕最后还是会死，至少此刻的决定不会让自己未来后悔。
但是这位的名声，却是人尽皆知的不咋地，当年为求圣位，哭穷卖惨许重诺，最终却在红云老祖的生死劫推波助澜，燃灯不认为自己的命会比红云老祖那般的准圣硬，所以对于这位糖衣毒丸，燃灯很是纠结。
他不确定自己饮鸩止渴的行为，会不会直接喝到地狱冥火，毕竟这位的前科实在是罄竹难书，燃灯没把握不会被这位卖了。
最关键的还是无解的元始天尊，作为圣人之中最重脸皮的偏执狂，燃灯一旦选择背叛，那就一定会被他折磨的生死两难。
在没有圣人庇护的情况下，燃灯宁愿怀揣已经绝望的希望，也不敢选择面对元始天尊的无尽怒火。
似是时刻观测着燃灯的念头，在燃灯念生念灭之际，他的紫府再一次回荡着大道之音一般的话语。
“我以典主之名起誓，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内应，我便给你一世金蝉子........每是一个三教嫡传，我多给你一世金蝉子，每拉一个三教嫡传入我西方教，我给你三世金蝉子........若能让三教弟子尽皆身死，我许你过去佛之尊位......不必忌惮原始天尊，从你答应交易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庇护你到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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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到当年与那个人的交易，燃灯的神色很复杂，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不甘死去的生灵往往会做出一些自私到极限的选择。
但是这些选择往往会与自己寿元无尽只是的理念相对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回忆起来也是一种极端的痛苦。
对于燃灯上古佛的复杂，唐三无法体会，也没打算去体会；就唐山本身而言，燃灯同样是横梗在圆满心境上的裂痕，是他骨子里需要去破碎的心障，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可以出手的机会，但是他几番挣扎之后。
敛去了蠢蠢欲动的杀念，因为燃灯的破绽还不够明显。
唐三沉默着站在老僧前方数丈之处，冷静地戒备着仿若彻底陷入回忆一般的老家伙。
老僧僵硬地高举着枯爪，静坐于满是骨粉的佛位之上，彷如无人地陷入绝对地寂静之中，被薄膜覆盖着一般的骨脸上逐渐泛起丝丝遗憾之色。
“终究.......还是要死了........”
老僧颓然地放下手臂，耷拉着脑袋叹息一声，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遗憾，伴随着这声叹息的传出，枯枝一般的骨架瞬间坍塌下去，自僧袍之下留出数股细流般的铅灰色液体。
唐三的心神骤然紧张起来，双腿双腿瞬息绷紧，躁动的全息急速收缩，严苛地推演着燃灯此刻萎靡的种种可能，以及他可能存在的一切目的。
火山一般突然爆发的神念勾连灵山之上无处不在的愿力，仔细地勘察者大殿之内的一切端倪，待到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唐三才缓缓开口。
“古佛此刻这般危急，可否先把我师尊叫来看看，依我看还是先把古佛救活才是正理。”
老僧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平静祥和地看着唐三，微笑着说道：“我是向死之人，如若我自己不想活了，就算是多宝亲临，又岂能就得活我。”
唐三神经紧绷到了极限，因为在老僧抬眼皮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微不可察的生死危机。
就在唐三即将释放脑海之中的信念之箭的箭意那一刻，忽然看见老僧看着自己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我就快死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身衣钵，何必要多生事端再把多宝给叫过来？这些年我欠金蝉子甚多，此刻看来，怕是要应在你的身上了。”
看着微笑解释的老僧，唐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封神年间能坑的三教陷入死战，灵山岁月留下遍地骨灰，此刻居然作出一副慈悲祥和的模样。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老僧温和地看着唐三说道：“你赶快过来吧！到我的身前来，来接受我的衣钵传承，我的时间不多了。”
唐三敛去拳势，只要可以近距离接触老家伙，别说是接受“衣钵传承”，就是一步三叩首又何妨，我老唐难道还会有其他意见。
所以唐三快速来到老僧面前，急切诚恳地屈膝蹲下说道：“感谢古佛传法之恩，恳请古佛任意施为，也请古佛保重身体。”
老僧带着和熙的笑脸，枯枝般的骨爪轻轻地覆盖在唐三光洁的额头，收缩的鼻孔中堵塞着浓烈的腐朽气息，额头与骨爪接触的位置，逐渐湿润起来，温暖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轻轻地滴落在唐三的手背上。
强烈的不祥预感，死死的笼罩着唐三的身体，他剧烈地颤抖着，坚决的压抑着脑海暴起发难的念头，继续等待着。
“心性还不错，倒也沉得住气......咳咳......”
说道这里，老僧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液自唇角滑落。
忽地，他强势地站起身来，蛮横地推到唐三，然后死死地摁在地上。
“好好........活下去........我选择的继承人........请收下我最后的礼物..........”
不等唐三答话，宫殿里回荡着音调低沉的梵唱，心脏处裂开一个空洞，无形的丝线串联这一颗颗的血珠，静静地悬浮在唐三面颊上方三寸之处。
感受到哪血珠中那澎湃的不朽气息，唐三半推半就地被老僧掰开下颚，静静地感受一颗有一颗的血珠划过自己喉咙。
刹那的温润之后，便剩下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交织着血腥与芬芳的香甜。
“这是我.......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希望........”
伴随着老僧短短续续的话语，温润的血珠在唐三胃部不断凝聚，就像一座逐渐沸腾的火山，如同岩浆一般的炙热开始沿着血管，向着唐三身体各处蔓延过去，深入灵魂的剧烈疼痛，使得唐三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之间祭出沙哑的嘶吼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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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渲染成之色的魂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数之不尽的炽烈火球燃烧着熊熊烈焰，流星雨似的不断砸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数之不尽的意识碎片散落在浪花之下的深海中，每一片光洁的意识镜面之中，都映射着一个燃灯的影响，但是这一个又一个的燃灯影响不断崩溃溶解在唐三的魂海深处。
在这纷乱炫目的残片影响之间，一个庞大的意识漩涡不断凝结，狂暴的撕扯之力卷席着漩涡周围的一切碎片。
不知何时，海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燃灯意志，有些茫然地看着城府在魂海之上的记忆碎片，每一个唐三的影像都在挣扎之中溃散溶解，然后又逐渐映照出一个个自己的画面。
千万个不同形象的自己，正躁动在无数的碎片之中，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这个完整的意志融化。
暂时未曾明悟自我的燃灯意志，懵懂地望着镜片中的自己，镜片中的自己则是回以渴望贪婪的神色，然后化作无数繁复纷杂的景象。
无数的景象链接在一起，疯狂地向着完整的意志倒灌过去，悲伤，快乐，幸福，各种各样的仿佛从未体验过的记忆在意志之中浮现，懵懂的燃灯意志逐渐出现清明之意。
“不.........”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燃灯意志，忽然清醒过来，在一种不断消亡的恐惧之中惨叫起来。
惊恐地看着贯穿心脏的信念之箭，源自意志最深处的恐惧几乎让他自我崩溃，在一片无法抵抗的的腐蚀入侵之中，燃灯意志的自我不断模糊，最后在一片空洞黑暗之中彻底陨灭，失去自我的燃灯意志逐渐模糊成为唐三的形象。
玩味地抽出贯穿心脏的信念之箭，唐三的魂海之中开海回荡着模糊不清的轻笑，笑声随着意志的震荡不断名字，最后更是化作了响彻魂海的癫狂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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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片空洞之中醒来，老僧圆瞪着深渊般陷落的双目，狠厉如妖鬼一般的视线聚集在唐三的身上。
愤怒着想要抬手杀死唐三，但是麻木的身体却是没有半点反应，除了脖颈之上还有些许的反应，脖颈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愤怒地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却始终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面目狰狞地怒视着唐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端倪的？”
唐三平静地站起身来，捏着老僧彻底软化的后颈，提着他放在佛位之上，然后与老僧相对而坐。
老僧看着唐三缓缓地张开五指，一点一点地移到自己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焦黑，那是信念之箭的本体腐蚀过的痕迹。
“为了动用这玩意儿，我跟它死磕了好些时间，享受你最后拥有感知的时光吧！能碰这玩意的存在不敢得罪元始天尊，敢碰这玩意儿的存在不会踏足师尊的领地。
当这玩意儿彻底剥夺你的五感以及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之后，你就可以完美地体会到生命不断流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极限恐惧了。
最后，祝你余生快乐。”
唐三点了点贯穿老僧心脏的信念之箭，冷笑着说完这段恶毒的祝福，带着满心的欢喜，微笑着转身离去。
至于所谓的端倪，并不需要，只要我认为应该杀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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