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出宫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李建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神游太虚。
“建成，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李渊突然问道。
李建成被打断思路，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微微摇头道：“孩儿愚笨，至今还没理清所有头绪。只是，孩儿有种强烈的预感，杨侑此人很不简单，或许会成为我大唐最大的劲敌。”
“你能看出这点就已经很不错了。”李渊毫不吝惜夸了一句，仰头望着天边，叹息道：“杨侑确实不简单呐，为父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刚才之事，我们是被他唬住了。”
李建成一愣：“怎么说？”
“在今日之前，这杨侑一直表现得怯懦不堪，只是为了迷惑我等，让我等放松警惕，所以在我们眼里，他只是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李渊道。
李建成深以为然点头。
李渊接着道：“但即便是傀儡，他也是拥有杨隋直系血脉的人，不管皇位是不是我扶他上去的，既然登上天子位，他便占据了大义。”
“我们对他出手，是谋逆，是犯上作乱！他对我们出手，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行，再牵强的借口也没关系，大不了被人骂一句昏庸而已，实际上并无损失。我们，正是忽略了这点！”
李建成叹息道：“所以他能肆无忌惮在朝堂设伏，满朝文武连一个敢开口的都没有。只要事不关己，这些人就不会反抗，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个主子而已，回头依旧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一语中的！权势更替，向来如此！”李渊很高兴李建成能看懂这点，以后接他的班，就不会轻易被人蒙骗了。
李渊道：“如果把这朝堂当成赌局，把杨侑当成一个赌徒，那么他今天的表现就是，利用手中从我李家借到的一点点赌资，轻易赚到了数百、数千倍的利益。”
“呃？”李建成被这样的比喻绕得差点没转过弯来，等想明白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父亲是说，他是故意摆出一副不追究的样子，来骗取我们对他的约定？”
李渊轻哼一声，冷笑道：“追究？他杨侑有什么资格与我追究？大兴城内外加起来，我唐军总数超过二十万，轻易就能打下皇宫。他最大的底牌，无外乎是抱着我们同归于尽而已，可就算如此，对他有何益处？”
“若我所料不错，他原本的打算是，只要唐军退出大兴城，就放我们父子离开。只是当时被他一番慷慨激昂，将我二人都给绕进去了，竟然与他定下‘天下未定，永不进犯大隋’的约定。现在想想，当真让人恼火！”
李渊总算是醒悟过来了，发现自己被一个孺口小儿给戏弄了，说不恼火是不可能的。
李建成后知后觉，同样肝火大盛，相比起来，他被骗得更彻底，完完全全相信了杨侑那番作态。
正好，这时候他们已经从皇宫出来，李建成立刻道：“父亲，我立刻联系二弟四弟，集结兵力，天黑之前一定把皇宫打下来！”
“不用了！”李渊摆摆手，道：“你且看看四周，我们唐军大半人马恐怕都撤出城了，这时候再回来，便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我李渊是个出尔反尔，恩将仇报的人，以后就算打下江山，又如何坐得稳？”
李渊长叹一声，道：“罢了，就按照约定执行吧，这个跟头，李渊栽得不冤。而且我也想看看，只留下关中一地，杨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他轻易被人打下来，到时候我们李家再接手就是了。”
“是！”李建成虽然不是很甘心，但李渊既然这么说，也只能照做了。
其实现在除了一口气咽不下之外，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足为道。
……
“侑儿，你怎么了？”
刚刚送走李渊跟李建成，杨侑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好在身旁的如意第一时间扶住他。
好巧不巧，杨侑一手按在丰盈上，让如意娇躯颤了下，俏脸微红。
好在她对杨侑向来是看后辈的目光，并没有多想，而且很快注意力就被转开了。
“侑儿，你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如意扶着杨侑站稳，发现他龙袍背后都贴到身上了，两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杨侑苦笑一声，道：“这种事朕还是第一次做，天知道刚才有多紧张，不过好在赌对了。本来朕只是想争取看看，能否让他们自己撤离关中，没想到李渊被朕唬住，竟然直接定下永不犯隋的约定。”
跑业务搞推销，讲价还价什么的，他曾经做过，可是这种关乎国家命运，关乎自身性命的谈判，做梦都没做过，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杨侑对人心的把握很准，最后总算把李渊父子给忽悠了，还给忽悠残了。
这是一次伟大的功绩，连杨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你……你刚才都是装出来的？”如意瞪大了美眸，一脸不敢置信。
“半真半假吧！”杨侑不置可否，叹息道：“谁让朕手里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筹码呢？杀了他们，唐军会立刻攻破皇宫，扣下当人质的话，又没法退敌，除了连唬带骗，真没有其它办法了。”
“侑儿……”如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安慰的话早已说过几次，行动上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支持。
“放心吧姑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侑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回头一笑道：“正所谓破而后立，待唐军撤退，我们便没有任何束缚，到时就能大力发展了。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朕也能当个关中王，依旧能给姑姑公主的待遇。”
“嗯，侑儿是最了不起的。”如意欣慰一笑，没有给杨侑任何压力。
不管大隋皇帝还是关中王，只要人好好的就够了。
说起来，杨侑能以傀儡皇帝之身让唐军撤离，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此事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此，谁还能要求他更多？往后如何，全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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