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讲述完毕,院内的少男少女才对今早樱姐姐那奇怪的表现恍然大悟。原来,昨夜竟是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件。
讲述完了,老者盯着沈隆,道:“你说,你与昨夜那厉鬼神魔的模样一般无二,又出现在我们村寨中多次,这作何解释?”
秀儿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目光中流露出一份担心之色。
沈隆沉吟了一下,道:“族长,若是我真心对贵寨有何不轨之处,又何必露出真容被大家发现呢?更何况,昨夜我与秀儿都在庄园之中,离贵寨数十里之遥,此事可有多人为证。”
听了沈隆的话语,围拢来的村民中,不少人低头沉思,不过还是有几个人鼻孔中传出冷哼,七嘴八舌道:“这几十里的距离对于厉鬼之王来说,是问题吗?还不是瞬息就可以到这里?”
沈隆笑了笑,道:“这几位叔叔大爷,你们也说了,那是厉鬼之王,你们可曾听说过鬼魂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有影子的?”
鬼影无踪,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听了沈隆的反驳,一众人在院子外伸长了脖颈向院内沈隆的身后看去。
一道浓浓的黑影,静静躺在这位文静少年的身后,用它那真实的存在,诠释着他是人族的事实。
这一下,没有人再出言质疑了。过了好一会儿,族长才带着些许疑惑的口气问道:“那……为什么昨夜,出现在我们寨子上空的那个厉鬼,和你的面容一般无二?”
沈隆微微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后,这才道:“我也说不清楚,或者是因为凑巧,或者,是那个神魔故意如此,让贵寨中人对我产生误解。”
桃花寨的村民们,原本气势汹汹而来,想要在这白日之时给那个昨夜吞噬了他们亲人的鬼怪以教训,哪知闹了半天,居然是一场误会,他们向这位一直态度友善的少年道了歉,纷纷转头离开了此处。
走在最后的老族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了身子,看着秀儿,有些疑惑地道:“丫头啊,刚才你说,你前日刚在三山岛上见到了你爹娘?”
“是啊,那枚救治吕知县的丹木果就是他们给我的。不过,他们还要在那里隐居一段时日。二叔公,有什么事吗?”
二叔公咳嗽了两声,道:“没事没事,不过,我好像听夏三说,那个厉鬼最后吞噬掉的残魂里,好像最后两个,是你父母的模样……”
小山古庙之中,众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大和尚忙着给流民熬粥做饭,小书生捧着书本勤奋攻读,两位少女百无聊赖,不是吃点自制的果脯,就是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袋零食,互相分上几把,坐在阴凉处晃悠着小脚悠闲地吃着。唯一有所改变的,只有那个原来一直慵慵懒懒的小道士。这次回来之后,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天天待在屋里,不住地翻阅不知从哪儿找到的书籍,似乎在查找着什么。其他人听与他同屋的齐钰说,这一日多下来,无邪至少都翻了有一百多本书了,整个床上已经被古书布满了一层,数量还在持续增加中,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齐钰大致看了一下,无邪所看的书都是些冷僻的怪诞之书,《山海经》、《旌异记》、《列异传》、《灵鬼志》、《冥祥记》、《齐谐记》、《搜神记》等等,还夹杂着道教、释教中的诸多经典,几乎将所有三界六道中精怪种类都囊括其间了。书生闲暇时也翻看了一下,初时还觉得大有意趣,翻得多了,便开始头大起来,只觉得那书中记载的世界实在是光怪陆离,哪怕自己经历了很多次异样事件,还是比那个世界平和正常的多。再加上书中所载的这些内容大多为孤章断本,某类神异之物寥寥数字便记录完了,让读者看得云里雾里,似乎只能靠自己的想象来脑补。这样一来,彻底消磨掉了书生的好奇心。
蝉鸣燥烈中,齐钰夹了一本论语,找了一个松荫之处,本想在这阴凉之处好好品读这本儒家经典,无奈头顶上不住传来的磕松子的噼啪声和那不断坠落在头上的松子壳,让他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吃东西在哪里吃不好,非要跑到大树上面去吃,如此招摇?就不能举止端庄一点吗?”
两位少女停下了口中活,想了一下后,嘻嘻哈哈地回道:“不能。”
小书生气急,可惜自己既不会爬树,又撵不走、打不过这二位,只好起身抬脚,准备走人,再找另外一处凉爽一些,可以清净读书的地方。
“喂,书呆子,我家主人还在屋里翻书呢吗?”明月奴向下面问道。
齐钰点了点头。又听到明月奴的嘀咕声传来:“真是奇哉怪也,老师祖带着他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如此用功,怎么这就和书较劲个没完了呢?”
薇儿嘿嘿笑了两声,道:“那个什么,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来着,近墨者黑,近书者呆,你主人和这个书呆子相处得久了,自然也会变得呆里呆气的,哈哈……哎呀,谁打我?”
被薇儿嘲讽了的齐钰正待反驳,却是看到树上那得意大笑的薇儿的额头上,忽然被一枚松果重重的打了一下,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红痕。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到此处的无邪拍了拍手,一幅懒洋洋的样子,道:“谁让你背后嚼人舌根了。”
薇儿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怎么,不埋到纸堆里了?说说,查到了什么结果?”
无邪先是朝小女孩要了自酿的果酒,拿到手里狠狠灌了两口,吐了一口气后,这才语气中略带郁闷地道:“查不到啊……”
“查什么?”齐钰傻傻问道。
“笨!当然是查东海以及齐鲁大地大概有多少种神怪,什么样的神怪能有和龙匹敌的实力,这附近又有什么奇异的东西能吸引它们前来。”
听薇儿这么一解释,小书生才恍然开悟,怪不得无邪要翻阅如此之多的神怪异志类的书籍,原来是在追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啊。
“你做了这么久的无用功,接下去要做什么啊?”薇儿又向无邪问道。
道士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又锤了锤腰,目光有意无意地向西方瞄了瞄:“实在不成,我便去找一下那位知县大人,通过他的关系,翻阅一下近百年来的地方县志,看看这些文献里面,有没有什么奇异的事件发生,从中查找些须的蛛丝马迹。”
薇儿听了,小大人般地频频点头:“嗯,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去找那个什么知县,走一趟衙门,听起来就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无邪、齐钰:“……”
斜阳离山不过二尺,暖光融融,有如情人多情的眼光,流连在每一处它照耀到的地方。
一片金红色的和光里,秀儿和沈隆,终于将自家宅院中所有破损的地方和所有肮脏杂乱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了。本是将要准备晚饭的光景,但是沈隆望着那干活时经常会出现精神恍惚的少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就在他内心里不住波动之时,秀儿忽然回过头来,定定看着沈隆,忽然开口,问出了之前已经问过他九遍的问题:“沈隆哥哥,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离开这两天,我爹娘他们在三山岛上出事了呢?”
沈隆脸皮轻微地抽搐了两下,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意,安慰道:“秀儿,那一定是那个恶龙使用的幻影之术,故意来这里扰乱人心,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咱们刚从三山岛回来,你也见到了,叔叔阿姨什么事都没有,你还担心什么啊?”
“可是又过了两日啊,万一那条龙发现了我爹娘上岛了呢?”
“叔叔阿姨驾舟入海那么久,这条恶龙都没有发现,怎么会这两天就发现?别乱想了,没事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
“沈隆哥哥,你陪我再出一次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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