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班后,离开写字楼,走在去徐乐公寓的路上,迫于“秋老虎”的余威,我在半路上买了个西瓜。
我一进公寓门,还没等我把手中的西瓜放下,何莉莉便匆匆把我拉进客厅的茶几前,指着茶几上被一分为二且都吃了一半的西瓜说:“我按照你的要求,让雷蕾在最热的时间段吃半个西瓜,还让她给她男朋友留点,等她男朋友来的时候我让雷蕾藏起来,并且告诉他西瓜只剩半个,给一会就回来的雷蕾留点,吃法只能用勺子挖着吃,现在他们俩吃剩的都在茶几上了。”
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岁上下,高大帅气的男人站了起来,说:“雷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哦,是这样的,我是…”还没等我说完,何莉莉打断我的自我介绍,说:“他是我们公司打杂的,不过,这些不重要。郭年,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要是对他们俩吃剩的西瓜做不出什么所以然的评论,你就瞧好吧!”
我看着桌上两个一半的西瓜里被吃剩的部分,一个被规规矩矩的一分为二,另一个中心被掏空,我正准备发问时,雷蕾说:“中间空心的是我吃的,一半的那个是我男朋友吃的。”
我看了看雷蕾,犹豫了一番后,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雷蕾,我觉得…你不适合和他结婚。”
“你说什么?!”那个高大的男人,听到我这么说,突然站起身,并气哼哼的打算往我这边走。雷蕾把他拦下后,安抚了一通。转过头对我说:“你这么说,是根据什么?”
“莉莉,问你个问题,西瓜哪里最甜?”我看着正掐着腰的何莉莉说。
“当然是中心的部分啊!这还用问?!”何莉莉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看,就连傻子都知道西瓜心是甜的,可你的男朋友却从中间一分为二,证明他愿意把他所有的东西与你分享,而你却只顾自己,把最好的部分吃掉了。我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想要幸福,不说都能为对方留下最好的部分,起码也要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西瓜,这样才能做到互补。可你们俩加在一起,最多只能算零点七五,夫妻需要戮力同心,而你们俩……”我有些为难,为了顾及雷蕾的自尊,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雷蕾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她的男朋友说道:“我明白了,水颢,你也听到了,我配不上你,我们俩分手吧。”
“小蕾,你别听他胡说,你喜欢吃心,我下次把心,把最甜的部分留给你,我吃边就好了,我…”那个叫水颢的男人,显得有些焦急。
“好了,水颢,别说了,我原本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会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情,现在我明白了,两个人在一起要时刻为对方着想,也许…现在的我不懂什么叫爱情,更没有做好一个妻子的心理准备,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懂你的女孩和你在一起,就好像红包里的金额,我只知道在乎数量,却永远也读不懂你的用意,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小蕾,我们俩在一起三年了,你就因为一个西瓜的问题要和我分手?”
“这不光是西瓜的问题,这是我们俩一生幸福的问题,你是个成熟的男人,而我一直像个小女孩,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我能懂,反而你却像个孩子,现在的我如果和你结婚,会让你伤心的!”
“那如果我愿意等你呢?我愿意等你变得愿意和我分享一切,等你做好充分的准备去做一个妻子的时候,我再成为你的丈夫呢?”
“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你妈妈催的那么紧,我也不值得让你等我。”雷蕾语重心长地说。
水颢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同时握住雷蕾的双手说:“你值得,现在的你让我盼了三十二年,让我寻了三十二年,等了三十二年,现在的你已经知道怎么去好好爱一个人了,我怎么还能让你逃?”
“那……你能不能再让我任性一次?”
水颢微微一笑,说道:“我都让你任性三年多了,还差这一次吗?”
“我们俩,一年不联系、不相见,如果一年后,你还在等我,我就愿意嫁给你,你愿意等我吗?”
“我当然愿意,我用一年的时间,换你余生的相伴,这么划算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同意?”
椅子上的何莉莉问道:“你们俩现在这样,真的有必要分开一年吗?”
“莉莉,我需要一年的忍耐和期盼,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还有,我也还舍不得离开你们,舍不得离开这间公寓呢。”被水颢揽在怀中的雷蕾扭过头对何莉莉说。
“这么说,你又要搬回来住了,太好了,这下又可以省一部分租金了。”何莉莉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下手说。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份租金吗?”
“嘿嘿,你在我眼里,不,是心里最好的朋友。”
“是吗?那你以后和我住一个屋,让徐乐自己住。”
“那不行,徐乐是我的…老婆,我当然要和自己老婆睡在一起,朋友再好,也不能睡在一起啊。”何莉莉说着,还瞟了我一眼。
雷蕾不再和何莉莉胡扯,离开水颢的怀抱,说道:“水颢,我们一年的约定,就从今天开始,你回去吧。”
“从明天开始不好吗?为什么这么急?”水颢皱起他那浓重的眉毛问道。
“你不希望我们早一天见面吗?”雷蕾的唇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水颢点了点头,然后向我走来,说:“兄弟,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尽管我,联系方式你就找雷蕾要吧,但是,如果有人想打雷蕾的主意的话……”
“放心吧,水耗子,人家郭年对你家雷蕾可没兴趣,他看上的是徐乐。”
听到何莉莉的话,水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的同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祝你好运。”说完,水颢转过身,一只手抓着雷蕾的手,一只手轻抚着雷蕾的披肩长发,说:“注意身体……”
“还有呢?”等的不耐烦的何莉莉,追问水颢。
水颢看了眼何莉莉后,深情的目光再次回到雷蕾身上,犹豫了一下,说:“注意身体。”
何莉莉翻了下白眼,把头仰靠在椅背上说:“我们知道你是医学博士,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强调这件事吧?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雷蕾低着头,双手握着水颢的一只手,并用拇指不断地抚摸着水颢的手背说:“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回去吧,我们…一年以后再见。”
水颢不舍地离开了这间公寓,雷蕾站在阳台上挥着手,笑脸相送,当水颢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的时候,雷蕾蹲在地上,咬着自己的衣袖,泪水簌簌滑落。
何莉莉也跟着蹲了下来,安慰着雷蕾。
雷蕾边哭边说:“你说,水颢那个猪头会不会真的等一年才来找我?”
“你没打算等一年啊?那你为什么那么说?”何莉莉惊叫着问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他真信了,你说他真的等一年,会不会变心啊?”雷蕾抽泣着问何莉莉。
“不会不会,水耗子对你那么专一,他不会的变心的,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和他实话实说吧!”
“不行,那他还不把我笑死,多没面子!再说,我也舍不得你们。”雷蕾说着,和何莉莉抱在一起,何莉莉轻抚着雷蕾的头,并安慰着雷蕾。
雷蕾在何莉莉的怀抱里呜咽着,我见不得女人落泪,便离开了阳台,去取自己半路买来的西瓜。
每每看到女性哭泣时,便想起母亲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流泪的样子。自从七岁时,父亲因为车祸意外离开之后,母亲总是以泪洗面,尤其是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母亲得知后,当天夜里,她的啜泣声总是将浅浅入眠的我拉回清醒的世界。在那之后,无论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会告诉母亲。
“徐乐呢?”我看着还在安慰雷蕾的何莉莉问道。
“就知道徐乐,雷蕾都哭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
我捧着西瓜说:“雷蕾,你别哭了,咱们一会吃西瓜。”
“还吃西瓜,都怪你,出个什么吃西瓜的馊主意,不然雷蕾过些日子就当新娘了,现在好,一年以后才能和水耗子见面,要不是你雷蕾一年后都能当娘了。”
雷蕾“噗嗤”一下破涕为笑,嘟着嘴说:“哪有那么快?!”
“怎么,水耗子不行?”
“哎呀,莉莉,你又胡说八道。”说完,雷蕾站起身,走向水池。
“你干嘛去?”何莉莉追上雷蕾说。
“我去洗个脸,都哭花了。”
我手起刀落,将西瓜一分为二的同时,再次问道:“徐乐呢?”
“她有工作,估计晚点才能回来了。”何莉莉答。
“哦,家里有外卖的塑料快餐盒吗?”我问。
“有是有,你要那东西干什么?”何莉莉反问我。
“拿来吧,再拿点牙签来。”
几分钟后,何莉莉问道:“这些够吗?”我看向何莉莉,不由地一怔,她正抱着一大摞塑料快餐盒走了过来。
“你们还做快餐盒生意?”
“不是,以前都是雷蕾做饭的,这些日子雷蕾不在,我和徐乐基本都是叫外卖吃的。现在好了,雷蕾回来了,幸福的日子又要到来了。”何莉莉说着,表现的还有些小激动。
我接过何莉莉手中的餐盒,挑了几个相对干净的,用洗洁精洗了一遍,把西瓜瓤用羹匙挖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把西瓜籽尽量挑出来,再放到塑料餐盒里,每装满一盒,上面扎上几根牙签,都弄好后,拿到了茶几上,最后,准备把其中一盒放进冰箱里。正当我往冰箱方向走去的时候,何莉莉把我叫住了。
“郭年,你干什么?”何莉莉问道。
“我留出一盒给徐乐留着啊。”
“我要检查。”
“这,这有什么好检查的,都是一样的。”
“一样?肯定不一样!”说着,何莉莉把我手中的那盒西瓜抢了过去。
何莉莉打开盒子,用上面的牙签扎了几下西瓜,说:“我就说不一样,还想骗我。你给徐乐留的,都是硬硬的,而且没有白绿色,也没有挖西瓜籽留下的洞,这说明你给徐乐的都是西瓜的心,你给我们的都是软的,上面都是洞,现在你还说一样吗?”
何莉莉看我半天没说话,把快餐盒的盖子盖好说:“算了,就成全你这份心意吧。”说完,何莉莉打开冰箱门,把那盒西瓜放进了冰箱,接着对我说:“你给徐乐留了西瓜的心,但是你有留意过她的心吗?她的心,可不是一盒西瓜心就能换到的。”
我点点头,和何莉莉一起吃着西瓜,叫雷蕾一起,她却说刚才吃太多了。
离开房间,我站在公寓楼下躲在阴暗处等着徐乐归来。直到晚上十点多,拖着疲惫脚步的徐乐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的疲惫让我没忍心上前和她说话,躲在角落的我,目送她走进公寓,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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