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她生活的时代，还是之后的哪一个时代，从来不缺有智慧的人。然而有智慧的人最大的弱点是喜欢计算得失，所以他们喜欢去塑造一个时代，却不喜欢开创一个时代。
人类世界恰恰是因为有莫小刀这样人的存在，才能繁衍到今天，因为他们才是逆境中最好的开路先锋。
在聪明人看来，这种人太傻，看不清形势，甚至有些愚蠢。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愚蠢吗？第一个在自己身上绑上翅膀想要翱翔于天空之上的蠢吗？
没有这些“蠢人”，后来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总结到经验教训呢？
“这样行了吗？”莫小刀发完了誓，回头发现彩衣半天没有说话。
“可以了，如今你已经是剑宗的一员，彩衣见过师兄，还请师兄以后多多照拂……”
“咔！”莫小刀一个恍惚，从树上掉下去了。
“师兄？什么鬼？我刚入门，怎么成师兄了？”莫小刀爬在地上，半天没敢爬起来。
彩衣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是没有办法照顾你，既然如此只要你来照顾我了。”
“可我入门的晚……”
“不是啊！我还没入门，你既然入门了，肯定在我前头。”彩衣笑着解释道。
“你没入门，我入是哪个门？”莫小刀已经被搞糊涂了。
“我没有师傅，从启蒙开始，都是跟父亲和母亲修炼的。父亲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成立剑宗，可是他并没有等到那一天，便在与外族的交战中牺牲了。我一个女儿身，当然不能传承他的衣钵……”
“我，你的意思，我现在成了剑宗的唯一传人？”莫小刀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差不多。”
“我想想，让我再想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好吧！你的表情告诉我，来不及了，誓言都发了，覆水难收。那你父亲，也就是我师父，留没留下什么宝贝？慰藉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人家拜师都有，我这样，太穷了，自个儿都养活不了。”
“没有。”彩衣变脸比翻书都快，说完纵身一跃跳上了树梢。
莫小刀楞在原地半晌没动地方，这人太古怪了，一开始冷冰冰的，拿鼻孔看人，后来聊着聊着发现，好像不是那种特别有心机的人，至少莫小刀不觉得讨厌。
正因为如此，他才提出拜师，以示亲近，这怎么突然又翻脸了？
莫小刀却不知道，他的话正好碰到彩衣的痛处了。
过去了这么多年，彩衣以为自己已经迈过那道坎了，这次和莫小刀提起父亲，心里并没有那种撕裂般的感觉。然而当莫小刀问起，父亲是否有什么宝贝留下的时候，勾起了她的回忆。
曾经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调皮捣蛋打破了邻居家小孩儿的头。父亲登门致歉，并且赔偿了很多好东西给邻居。
她就问父亲了，“那些东西不是您之前最喜欢的吗？平时宝贝得不得了。”
父亲说，“那些东西固然珍贵，但和我最宝贝的女儿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男子汉，应该一言九鼎，父亲食言了，为了替他最珍视的母亲报仇，最终战死沙场，丢下了她这个最宝贝的女儿。
岁月匆匆，当她站在人类世界巅峰的时候，父亲留下的痕迹都已经消散了，如今再想想，除了她这个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当得起，“父亲的宝贝”这样的称谓呢？
两人一直站到天亮，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莫小刀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他不会安慰人，他只能安慰自己。
说服自己比说服别人更容易，这个世界上不缺可怜之人，他便是其中之一，紫妃也算是一个。生活给他们太多的苦楚，如果不能苦中作乐，也许他早就垮了。
当彩衣看到边上的莫小刀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红润，幸好有面纱挡着，“说一说你自己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此时的莫小刀和之前的彩衣很像，当时彩衣也是这么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呢？”这句话可是莫小刀之前说过的，彩衣直接借用了过去。
“我才十六岁，六岁前的事儿我都没什么印象，我没见过家人，有记忆以来，见得最多的是一个管家，还有一条狗。十二岁的时候，管家带着狗消失了，就这些，没了。”当然，如果一定要问还有什么是他记忆最深的，可能还要算一次打架，然后进了监狱，之后放出来见到了紫妃。
满打满算，他的故事也就这么长，没有故事，没有故乡，也没有故人，这样一个三无青年，有什么可说的？
这下彩衣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和莫小刀一比，她之前好像有点矫情。
“对于墨家你了解多少？”彩衣记得之前莫小刀还向她打听过墨家，开始她并不感兴趣，可如今她突然想多了解了解莫小刀。可能是因为两人的身世像似，也可能是她实在太无聊了。
“真假我是不知道，有的是祖籍记载的，还有的是听老管家念叨的，我全当故事听……”莫小刀不太善言，这和他之前所处的环境有关系。他喜欢安静，最好是那种一点儿杂音都没有地方，那会让他感受到安全感。
然而不善言辞并不是他的天性，莫家的人都爱说话，在处理人家关系上也是一把好手。
要不然这么一个总出疯子的家族，也不可能成为九大家族之首。
一天，整整一天时间，莫小刀差不多把前十年的话一口气都说出来了。很畅快，好多都是他一直憋在心里没办法说出来的话，原本这些话在见到紫妃的时候就该说了，可是阴差阳错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就听紫妃在那唠叨了，最后还弄一个不太愉快的收场。
彩衣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试图打断他。尽管莫小刀的话里太多臆想出来的东西，不具备什么价值，可是彩衣还是很愿意听。
莫小刀的胡言乱语恰好可以补全一部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这已经非常珍贵了。通过一个家族的兴衰，她可以大致判断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轮廓，再和她已知的一部分进行比对印证，陌生感锐减。
最关键的是，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一抹浮萍，有了根，有了归属感。
“墨家也好，莫家也罢，他们都是一个伟大的家族。虽然不知道在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为人类世界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唉！如今谁还记得这些呢？”
“为什么要人记住？任何痕迹都有消失的那一天，也是天灾，也许是人祸，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便是创造。外族是不会创造的，它们只能向人类学习。也正因为如此，人类才没有消失。你只看到了人类的劣根性，这是不妥当的。曾几何时，人类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人类最强大的时候，整块大陆都被人类所主宰着。浮浮沉沉，这是天道。我们做好我们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一定要后人记住？
比起他们，我们那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更没资格嘲笑你们无能，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彩衣没有敷衍莫小刀的意思，她是真心的。
“无所谓了，他们做不到的，我替他们去做，总要让那些外族觉得好看。”
“这才对嘛！”彩衣一脸欣慰地说道。
莫小刀被吓了一跳，彩衣的态度怎么突然之间又转变了呢？
一会儿不冷不热的，一会儿互相看不对眼，现在又仿佛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两人就这样边聊边等，一直等了三天，终于有一队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认识吗？”彩衣碰了一下边上的莫小刀问道。
“认识，看装扮，应该是落叶城警卫队的，内卫。”
“何为内卫？”
“内卫就是专门负责给那些贵族们看家护院的，他们一般都是贵族子弟。”
“你之前不是说，那些贵族子弟都是草包，只敢在落叶城里耀武扬威吗？”
“嗯！这些人看上去都很陌生，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般打扮，难道这是那些贵族藏起来的后手？”莫小刀也不敢确定。
“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贵族就不简单了。”
“是啊！我还真小看了他们。”
“不要小瞧任何人。”
“师妹说的是，师兄受教了。对了，师父真没留下什么宝贝？师兄现在一点儿动力都没有，很伤啊！”
“你不饿了吗？”彩衣赶紧转移话题，这招她这两天用了好几次，百试百灵。
“对，对，吃饭要紧，希望这群家伙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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