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成说：“中南工业大学。”谭永胜故作惊讶，把眼睛瞪圆了说：“大哥，咱们是校友啊！咱们学校现在改名叫中南大学了，你知道吗？”林自成听了这话，更加觉得亲切，喜形于色道：“我当然知道。咱们学校现在和湖南医学院、长沙铁道学院、长沙有色金属专科学校合并到一起了，由教育部直管，属于副部级，是‘211工程’首批重点建设的高校。咱们学校现在可有名气了，科研成果仅次于清华北大，在全国排第三位。”
谭永胜问：“大哥是哪一届的？”林自成说：“我是82届机械工程系的，现在回想起在咱们学校的那些事，还觉得特别有趣。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的人上岳麓山的时候都是从后山上去的，既不用买门票，又方便。那时，我们上岳麓山路过湖南艺校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艺校的学生在练功房练功。那帮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们经常坐在山坡上看半天再走。平时上街的时候，也经常能看到她们。当时，张也也正在艺校上学，咱们学校举办活动的时候，还请她去演出过好几次。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她后来能红遍大江南北。”谭永胜说：“我是88届采矿工程系的，我们上岳麓山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也是经常坐在艺校的后山上看她们练功。”
林自成叹道：“我真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校友！”谭永胜说：“这也不奇怪，我们的网络里有很多大学生，有的网络里还有清华北大毕业生呢。”林自成不愿意谈论这些事情，又把话题转移了，问道：“您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想到毕业后会失业吗？”谭永胜说：“没想到，绝对没有想到！那时，大中专毕业生属于国家干部，包分配，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有铁饭碗了呢。——不过我认为，失业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无论什么事情咱们都要从正反两个方面去看。就拿我来说吧，如果不失业，也不会接触到今天的行业——”
林自成从不轻易将别人的讲话打断，听到这却突然将谭永胜的话打断：“你这叫什么行业？”谭永胜说：“大哥，我们就是一个卖货的，和那些在市场上卖服装的、卖菜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卖货方式不同而已；我们所采用的是21世纪最先进的卖货方式——通过人际网络来卖货。”
林自成说：“我看你这就是传销。——我说话比较直率，请恕我冒昧。我看咱们是校友才这么说，否者我就不说这些废话了。”谭永胜觉得委屈，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没关系的，我就喜欢大哥这种直率的性格。这么说，大哥是担心我们的行业犯法了？”林自成说：“这个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没有担心的必要。”谭永胜说：“虽然大哥不担心，我也和您聊聊这个问题，咱们校友聚在一起挺难得，就当做是闲聊吧。您要是不着急走的话，等哪天有时间了，我再请您喝酒。”林自成无可奈何地说：“您想说就说吧，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谭永胜说：“首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我们的行业不犯法。第一，聊城有好几万像我们这样的经销商，大哥大概是也看到了，每到上下课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我们的经销商，就像学校放学似的。聊城本来就不大，有这么多外来人口在这，当地政府根本就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如果犯法不早就把我们都抓起来了么？另外，我们的课堂和寝室都在居民区里，当地的老百姓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现在打110还不花钱，如果犯法，一个电话过去警署的人不就来把我们都抓起来了么？我家楼下住的就是警署的，每到串寝的时候我家都是人来人往的，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他的警车经常停在楼下，不知道你们来的时候是否看到了。”赵军一听说起这事，赶紧附和道：“我们上来时那辆警车还停在那，林哥也看到了。”
谭永胜说：“大哥既然看到了，就会知道我并没有说谎。第二，我们今天的行业不接触我们国家所禁止的四大禁止行业——政治、色情、军火、毒品，所以不犯法。我们就是一个卖货的，不谈论政治，不威胁国家安全，国家也没有必要禁止我们。您也看到了，我们在课堂每天都高声叫好，如果犯法还敢那么喊吗？假设我们明天喊那个什么轮子大法好，那可就不行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抓我们。我们的寝室虽然男女都有，但都是分开住的，绝对没有任何人胡来。在这方面，我们公司还有相应的规章制度，无论谁触犯了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我们现在卖的是化妆品，当然没有任何人管我们；假设我们明天不卖化妆品了，改行卖枪支或者是毒品，那可就有人不让了。
“第三，我们公司每年都要向国家缴纳大量的税收，这一点小课里就讲到了，大哥已经听过小课也知道。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我们的行业不犯法。假设我们不是卖化妆品的，而是在这开妓院或者是赌场，我们即使给国家缴纳再多的税收，国家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干。
“第四，任何行业都是先有行业、后有法律，国家到现在也没有出台什么营销法、直销法，我们能犯什么法？如果有人说我犯法，我倒要问问他，我到底犯的是什么法。——说到此，这个问题我就解释完了，不知大哥是否理解。”
林自成见谭永胜总说这些东西，觉得特别扫兴，不耐烦道：“我理解。您说得太多了，也够辛苦的了，咱们改日再聊吧。”他说着就起身告辞，闫红等也只好跟出来。
聊城就是《水浒传》里所描写的东昌府，没羽箭张清连伤十五员梁山好汉的地方。她宛如镶嵌在鲁西北的一颗明珠，不但有风景秀丽的东昌湖，还是著名的鱼米之乡，物价低廉，特别适合低收入人群生存。因此，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也成了传销分子的乐土，令很多传销分子趋之若鹜。
这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正是大多数传销团伙串寝结束的时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经销商”，其中不乏这个团伙的成员。他们都是三一帮俩一伙的在大街上闲逛，显得十分悠闲。传销团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主动和带有新朋友的人打招呼①。所以，他们见到闫红他们的时候仿佛是陌生人，没有任何的表情。闫红则是根据是否需要，暗中有选择性地向林自成做介绍。
“你看前面！”闫红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令林自成感到莫名其妙。他抬头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问道：“你让我看什么？”闫红轻声说：“你看见前面路灯下面的那两个女的了吗？”
经闫红这么一提醒，林自成才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两名妇女正迎面缓缓地走了过来。其中那个年记稍大一点的能有四十来岁，是个跛子，步履蹒跚。那位略显年轻一点的体态臃肿，走起路来也显得挺吃力。因为对方已经走近了，林自成没再说话，只是注意观察她们。两帮人相向而行，不多时就擦肩而过，那位跛足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很难察觉出来的笑容；而另一张胖得像肿胀了似的圆脸，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没过多久，闫红回头望了她们一眼，见双方已经拉开一段距离才说：“你看清刚才过去的那两个女的了吗？——那个长得挺胖的就是姚宏的媳妇，叫张兰。那个腿脚有毛病的叫黄莲花，也是姚宏家的，她就是张利——今天在课堂唱歌那个小男孩——他妈。——人家残疾人都能干这的行业！”言外之意是：你又不缺胳膊又不少腿，难道还干不了吗？
林自成心想，只要你不嫌累就随便唠叨，反正我是不会轻易干。我有的是时间，先看几天再说，绝不能轻信任何人的话。他也不接言，只是跟着他们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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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推荐人向新朋友隐瞒自己做传销这一事实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有时候，接到新朋友的时候就会告诉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做的是传销，只是说做网络营销或者是连锁销售什么的）；有时候，新朋友即使考察完了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任何人不能与和新朋友在一起的人主动打招呼，以免被新朋友看出破绽。这么做还有另外一点原因，就是为了防止新朋友发现，带朋友的走到哪里都有熟人，担心自己被人家控制了，走到哪都有人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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