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纸辛酸泪,字字皆凄凄。
不求垂青史,劝君别再痴。
凤飞林孤寂,此情无所依。
相见杳无期,以此寄相思。
开篇伊始,作者赋诗一首,聊以自慰。读者阅毕全卷,回头细细品之,方能解其中味。著此文只是为了救苦救难,令那些不幸坠入深渊者幡然醒悟,早日逃离苦海。局外人若能有耐心读完此文,断不会重蹈前者的覆辙,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从古至今,难得有几人能经得起暴利的诱惑,若有人以此为生财之道也在所难免,但这绝非作者之初衷。至于文中所述人物,皆为作者杜撰的,奸佞邪恶之徒切莫胡乱揣测,以免空寻烦恼。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有多修善果,方能消灾解难。
在辽宁省的东北角有一小镇,叫双甸镇,毗邻中朝边境。这个小镇只是一个狭长的小山沟,又地处偏远的长白山区,却因地下蕴藏着丰富的有色金属矿产资源而名噪一时。建国初期,国家投入巨资在此建起了一座现代化的大型矿山,引得四面八方的求职者纷至沓来。当地人也有了赖以生存的条件,乐于在此繁衍生息,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因此呈现出一片繁华的景象。一时间商铺云集,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俱乐部、图书馆、游艺室、游泳池等公共娱乐设施也一应俱全。人们的生活之富裕、思想之解放、穿着打扮之时髦在当时极为罕见,令许多城市人都望尘莫及。方圆数百里的人们对此羡慕不已,称之为“小香港”。
1963年9月2日,也就是中元节的那天上午,矿工宋来喜的妻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临盆。宋来喜不知所措,慌忙骑着自行车去郊外的一个山坡上,累得满头大汗才把正在给祖先上坟接生婆带回家。折腾至子时,一名男婴呱呱坠地,响遏行云的啼哭声把睡梦中的街坊邻居都惊醒了。他们谁也没料到新生儿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以为是恶鬼在嚎叫,吓得心惊胆战。
宋来喜夫妻早年曾生下过一个女孩,八岁时不幸溺水而亡,此后多年未能生育。如今他们均已跨过了不惑之年的门槛,生怕这个男婴再有闪失,为之取名宋平安。夫妻一生只留下了这么一条命根子,把他视若珍宝,百般宠爱,只想靠他传递香火。但是,街坊邻居却把宋平安视为丧门星。一时间谣言四起,都说他生于鬼节,还是子时出生的,就是传说中的鬼崽儿,会给人带来灾难。
因父母过于溺爱,宋平安自幼便养成了浪荡的习性,结交的也都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平日里专干些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勾当;又不爱读书,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父母见其学无所成,生怕他走上歧途,整日忧心忡忡。好在当时的工人子弟有个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可以顶替到了退休年龄的父母工作,宋来喜也没什么大本事,只好让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接他的班做了一名矿工。他原以为这样,宋平安就会衣食无忧,平安度过此生,并为他传递香火。不承望宋平安的命运不济,捧在手中的铁饭碗不久就被砸得粉碎。更令父母痛心的是,宋平安膝下还始终无子,替祖宗传宗接代的重任最终也没能完成。
风雨过后是彩虹,繁华过后是苍凉。经过数十年的不间断地积累,这家矿山的负担越来越重。至1999年末,这家养育了好几代人的大型矿山不堪重负,犹如年迈的巨人,在国企改革的大潮中轰然倒下。双甸镇从此日渐萧条,人们又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条件,纷纷背井离乡,由此又引出一幕缠绵伤感的悲剧。这幕悲剧的起源,正是被人们称为鬼崽的宋平安。
自从老子给的铁饭碗被砸碎后,他便常年四处游荡,后来不慎落入了传销头目的圈套,至今已有半年之久,仍蒙在鼓里。他很难发展下去,还始终抱有一夜暴富的幻想,舍不得轻易放弃,正处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为了发展下线,他终日苦思冥想,一日偶然想起一个人来,只因小时候两家曾做过几年邻居,两个人还有几年同窗之情,便把他也列入了发展的对象。
这天晚上,在聊城的一间出租屋内,宋平安正在和一个赫赫有名的传销头目商议对策。这个头目叫黄伟,比宋平安小一岁,是吉林省舒兰市人。有必要交待一下的是,在这种传销团伙中除了极少数掌握团伙底细的头目外,余者都是一些无辜的受害者,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那些传销头目的帮凶,还以为自己所从事的是一个能带领亲朋好友共同致富的好行业。为了实现发家致富的梦想,他们都过着吃大锅饭、睡地铺的艰苦生活。而那些传销头目为了自身的安全,同时也是为了诓骗底层人员,画给他们一个住洋房、开跑车的白日梦,大部分都躲在暗处,没有必要时不会抛头露面。只有极个别的有着说不出的苦衷,迫不得已才和那些不知道底细的成员混居,分散住在不同的出租屋内。黄伟既是这个团伙的主要头目之一,又和其他的头目有着本质的区别,他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殊身份又将他置于极为尴尬的境地,只能冒着各种风险与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吃住在一起。
他们租住的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居民楼,黄伟是舒兰矿务的下岗职工,也没有太多的牵挂,知道底细后就觉得这是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索性把他那不争气的儿子送到了天津的一家技校读书,把家门一关,把老婆也带来了,夫妻独霸其中的一间小卧室。其他人只能依照性别的不同,住在另外的两间卧室,即使是夫妻也必须分居。
宋平安敲门进来就说:“我昨天突然想起一个人,觉得他能行,想把他约来。我自己想了半天,最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邀约好,还请领导帮我想个办法。”
黄伟一听此言眉开眼笑,拿出一支烟递给宋平安,又让他坐下说。这屋里只有一张房东留下的旧木床,宋平安把烟点着就在床边大大咧咧地坐下了,说道:“这个人叫林自成,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前后屋住了八年,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胡同。初中的时候,我们还是一个班的同学。我初中毕业就接我爸的班工作了,他考上高中了,后来又考上大学了。赶巧的是,他学的是矿山专业,毕业后又分配到我们矿上了。这小子有点真本事,刚开始的时候特别受领导的器重,在我们矿上也小有名气。但是,他颇有点傲气,慢慢地就成了众矢之的,工作越来越不顺利,最后和我同时下岗了。据我了解,这几年他也没干什么。我们单位在破产重组的过程中严重违背了公开、公平、公正、自愿选择的原则和‘以产定员’的原则,剥夺了大部分职工参与企业重组的权利,有很多人咽不下这口气,常年坚持上访,他是组织者之一。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忙这件事,也顾不上干别的了。”
黄伟问:“你们是哪年买断的?”宋平安说:“1999年底。”黄伟问:“那他这几年靠什么生活?”宋平安说:“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就靠那点低保金,也许以前还能有点积蓄。”黄伟说:“这么说,他家的经济状况也不能太好了。”宋平安说:“这点是肯定的。我听别人说,他媳妇都跑了。”黄伟又问:“他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宋平安说:“是个女孩,能有十四五岁。”黄伟问:“你们之间的关系怎样?”宋平安说:“不怎么样,只是见面的时候能打个招呼。他有点过于清高,只是多读了几天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很少和一般人来往。”黄伟问:“你能联系上他么?”宋平安说:“暂时还联系不上,但我可以通过114查到他家的电话。”
黄伟听到这,沉思良久才说:“根据你说的情况,你想把他约来可不太容易。一则,他和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未必能信得过你;二则,他的孩子尚小,多数是撂不下。但是,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他这么多年也没干什么,即使是有点积蓄也该耗尽了,再不想法挣点钱恐怕是难以生活下去了。他还是个读书人,又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靠出大力去挣钱,想做点生意的可能性肯定会有。这样吧,你再仔细想想怎么说能好一点,想好了就给他打个电话铺垫一下,顺便问一下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今年有没有什么打算,先把他的情况彻底摸清了再说。要是能来当然好了,即使是不来也无所谓,只不过花几元电话费的事,算不得什么。”
宋平安踌躇道:“那我说我在这边干什么好呢?”黄伟问:“他以前做过什么买卖吗?”宋平安说:“没有。”黄伟说:“既然这样,你就说你开饭店。开个小饭店的投资不大,也不需要什么技术,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只要雇个厨师,再雇两个服务员就可以了,比较适合他干。”宋平安答应了,又潜心琢磨了两天才给林自成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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