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仇千阳马上爬起来,他捂着胸口上的刀伤,莫特那锋利的匕首将他三层衣服割开,可以看见一道流着血的骇人裂口,血液将他的白色棉背心染红。
仇千阳没有在意,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过去,莫特和他几乎保持相对静止的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呈追逐战的样子。
莫特啐了一口痰,回头看看追在身后的仇千阳。“烦人。”
莫特猛地刹住脚,在速度降为0的同时,他猛地回身,在突然停下而产生的惯性还未消失的时候,他转身跳起来,一个回旋踢,仇千阳吃了一惊,也减速的时候连忙用双臂挡住,但是这一脚使他猛地停下,惯性使他的下身向前飞去,上身向后倒去,仇千阳只看见天空将他的视线覆盖住,他的后背猛地贴住了地面。
莫特将仇千阳踢翻的时候落到地上,稳定了一下重心则举起匕首,刀尖直指仇千阳的喉咙,但他敏锐的看见后面两个士兵已经抬起枪,莫特猛地向一旁窜去,子弹打空了,他灵巧的战术翻滚了一圈,地面激起被子弹打中后扬起的尘埃柱,莫特放弃了杀仇千阳的想法,自己则继续加速跑向那个藏着自己装备的死胡同。
仇千阳被刚刚的一脚踹的倒在地上,刚缓过劲,后面的两个士兵就跟了上来,将他扶起。
“您没事儿吧?”
“没事,不用管我……”仇千阳咳了一声,胸口出的血渐渐的多了,刚刚的那一脚使他的双臂麻木。他现在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装备,绷带也没有,现在肯定是来不及回去拿了了。
仇千阳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一名士兵的枪抢了过来,然后一手挣脱他们的扶持,向莫特逃跑的方向追去。
“喂!”被夺枪士兵大叫道。
“算了,我跟着他吧,你去通知追击小组去。”那个手里还有枪的士兵说。
在老房子里的叶璃茉和仇天爱都听见枪声了,仇慕馨当然也听见了,不过她更加镇定一点。她对着仇天爱说:“乖,和妈妈在这里呆着别动。”
说着她出了门,叶璃茉跟在后面。
“妈,您也别出来了,在里面躲一会儿吧。吧。”仇慕馨将刚出来的叶璃茉推了回去。
“小心点儿……”叶璃茉回去的时候嘱咐道。
仇慕馨点点头,黑色短发波浪般的晃动。
莫特这时候已经到了老房子的所在地了,老房子的样子是一栋小楼,只有三层高,原先是一个战地医院,现在被用于储存医疗药材和设备的地方。
莫特在高速奔跑的时候突然发现从前方的楼里开门出来个人,他猛地转身想要躲过去,后面的仇千阳也想开枪,但是他看见仇慕馨从里面出来了,又将枪口压下去了。
“慕馨!回去!”仇千阳大吼道。
仇慕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特到她面前了,她反应过来,伸出一脚,莫特转身灵巧的躲了过去,他与仇慕馨拉开距离,后面仇千阳也举起枪射击。
由于是在小巷里,一旁的围墙旁边有一根路灯柱,很粗,可以勉强躲进一个人,莫特与仇慕馨拉开距离的同时踏了一下地面,转身向那个灯柱后面躲去。
仇千阳连续点射了三枪,发现打不透那个灯柱,他便对着仇慕馨大喊:“慕馨!小心!”
仇慕馨看见一双转瞬即逝的锐利眼神,莫特就从灯柱后面冲了出来,冲出来的同时,他盯准仇千阳持枪的右手,将匕首扔了出去,仇千阳也举起枪刚要射击,但是莫特比他快一步,几乎在一瞬间,他冲出来的时候同时扔出匕首,匕首在天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直线,精准的刺穿仇千阳的右手掌。
他拿着枪把的手由于筋肉被斩断,枪体瞬间脱手,只有前面扶着枪托的手还握着枪,几毫秒后,莫特随即向着仇慕馨撞去,他用膝盖顶的,后者被强大的冲击冲飞,将后面的木门撞破,仇慕馨当即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木板随着墙灰落到地上,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击倒慕馨的莫特没有停下行动,他借助踏力又转头冲向仇千阳,他们俩只隔着近四米。
仇千阳手上传来巨大的疼痛,他眉头紧皱着抬起头,莫特这时已经跳起,飞跃到他的上方,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锐利,那一瞬间的凝视,仇千阳只慢了半拍,稍后莫特给了仇千阳重重一记下勾拳。
“姐姐!”仇天爱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仇慕馨抱起,地面上烟尘四起,那门已经破碎了,木屑将仇慕馨的皮肤划伤,叶璃茉也跑了过来扶着她,仇慕馨嘴角流着血,她抓了抓地面,捂着肚子说:“没事……我没事,快藏起来……”
仇天爱将仇慕馨嘴角的血迹擦掉,仇慕馨抬起眼神看着天爱。
“孩子,外面怎么回事?”叶璃茉担心的问。
“有人……你们先藏起来,不然我们可能都会死的……”仇慕馨喘着气艰难的说,她将自己撑起来,叶璃茉将医药盒拿了过来,帮她包扎刚刚摔倒时弄的伤。
“大哥还在外面……”仇慕馨说,她挣扎着站起身,莫特的这一下力道特别大,完全是为了使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而来的。
“千阳……”叶璃茉如梦呓一般,然后站起身出了门,仇慕馨惊恐的喊:“回来!”
“天爱,你快跑,从后门跑,别在这里待着!”仇慕馨抓着仇天爱的肩膀,用眼神盯着她,仇天爱不知所措的也点点头,仇慕馨也站起身跑了出去,只不过有点晃晃悠悠。
外面,莫特将仇千阳打倒后,从地上捡起匕首,冲着仇千阳的喉咙一割,血液马上喷涌而出,仇千阳睁大发红的双眼,他脖子上的伤口嘶吼着,滚烫的血液涌上口腔,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挣扎着,他怒视着莫特,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看着莫特,对方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仇千阳用左手缓缓地去摸枪,但是没有摸到,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胸腔纷乱的起伏着,那上面的伤口如同一个跃动的鲜艳符号一样,从仇千阳口中流出血液,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就要死了吗?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一本图册一样,里面呈现的是自己的过去,所有的幸福与悲伤都在之中,他在意识境界中翻动着这本图册,心灵的泪缓缓流下。
莫特歪了歪头,捡起枪冲着他的胸口开了两枪,仇千阳的身体顿时停止抽搐了,双手滑了下来,他双目微睁,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带着不甘与世界的眷恋,莫特残忍的打破了那种境界。
叶璃茉完全的呆在门口,这一刻她如同遭受五雷轰顶,她心爱的儿子被人杀害,这是她怎样也不能接受的,她的脑海中渐渐的的出现儿子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少年叛逆时代到长大懂事的时刻,从他说要当兵到五年后的今天,这一切记忆如同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着,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手渐渐的滑下去。
仇天爱在门边愣在原地,她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自己所不能接受的一个事实:哥哥死了……
仇天爱的眼角流出眼泪,叶璃茉和她一样,但是此时她的脸上多了一种表情,那就是怨恨,她愤怒的盯着莫特,眼神像是要撕裂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莫特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但是莫特平静的接受她的目光,手里的枪握着,刚才那个士兵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见那个主卫军已经死了,此时举起枪就要射击,莫特头都没转,抬起手将那个士兵一枪毙命,然后放下枪接着平静的和叶璃茉对峙着。
“……混蛋……!!!”叶璃茉终于嘶吼了起来,她从地上抄起一块棍状门板,冲向莫特,仇慕馨竭力阻止但是没拉住母亲。
“妈妈!”仇天爱流着泪叫道。
叶璃茉挥手将门板拍向莫特,他身子一躲,右手猛地将挥过来的门板打飞,他伸出一只手攥住叶璃茉的脖子,随后莫特将叶璃茉拉了过来,然后拦腰擒住,叶璃茉她此时面对着倒地的仇千阳,莫特说了一句不称语境的话:
“这苦差事……真让人没法。”
然后莫特将枪口顶在她的后背脊柱上,扣动扳机,能量弹头瞬间灼烧毁坏能量脉,在叶璃茉的后背打出一个骇人的洞口,穿透了叶璃茉的身体,她睁大眼睛,身体颤动了一下,血液从口中吐出,她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儿子,眼睛流出眼泪,莫特松开手,叶璃茉缓缓从他身上滑倒,跪在地上,胸口处骇人的洞口汩汩的流出鲜血,她咳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最后意识模糊扑倒在儿子的尸体前,弥留之际,她的手伸向了儿子的手,两人的手带着体温结合在一起。
叶璃茉笑了一下,然后失去意识,她的头狠狠的栽在土里,她呼出最后一口气,长眠于此。
“妈!”仇慕馨疯狂的哭喊着,仇天爱捂着脸,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哽咽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莫特歪歪头,将视线看向仇慕馨,冰冷的眼神再次席卷了她的内心,仇慕馨在门边扶着门框,仇天爱在屋子里,莫特貌似不知道仇天爱的存在,他举起枪,瞄准仇慕馨,仇天爱的心脏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莫特扣动扳机,火焰瞬间从枪口爆发出来,如同撕裂空气般的子弹是一颗小小的死神,它洞穿仇慕馨的胸膛,年轻少女的胸膛是那么柔嫩,那颗子弹穿过后基本没有减速,在她身后的空中发出一生啾鸣,接着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她被巨大的冲击向后推去,胸口上赫然出现一个溢血的洞口。
仇天爱当时在屋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她仿佛可以看见姐姐炸开的胸膛,她惊恐的用双手捂住嘴巴,泪水如同泉涌,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这一刻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姐姐倒在地上后,嘴角的血液就像流水一样,她转头看见了缩在墙角的仇天爱,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没走?”
仇天爱惊恐的眼睛盯着姐姐,她喘着气,她竭力不使自己发出任何响声,眼神里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和痛苦。她将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娇小的身躯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姐姐死亡般的眼神露出一丝哀叹,一丝不甘,就像小鸟眷恋春天一般,那眼神好像在说:“天爱,跑吧……”
仇天爱感觉内心中的痛苦就要喷涌而出似的,她看到的从未如此惊心动魄,自己的三个亲人都被人杀了,那可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三个人,巨大的感情浪潮淹没了她,仇天爱的急促的喘着气,眼泪哗哗的流着,她的心此时如同被剥离了一般。
莫特歪了歪头,枪里大约还有11颗子弹,之前在拿到这把枪的时候里面还剩余十六发子弹,他站在原地,两眼平静的扫过面前所有的方向,提着枪缓缓走向屋子。
他踢了踢已经死去的仇慕馨,仇天爱看见门口地面上人影出现了,她缩着身子躲在墙角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即使心中悲伤的洪流肆虐。
莫特踏入门中,眼神平视着,仇天爱在角落里看见门口那个金黄色卷发的人,身上带着血迹,手里拿着枪,仇天爱只看到他的侧面,他就像是代表死神一样,代表着永恒的死亡。一种诡异的感觉涌现出来,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越跳越快,身体也因为极度恐惧颤抖了起来,但莫特也没有注意到仇天爱,正当莫特想要转头看看屋内的时候,从小巷的一头响起了枪声,莫特刚转到一半的脸又猛地转了回去,随即俯身冲了出去。
仇天爱在恍惚中听到无数的枪声,她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心灵受到极度创伤,在恍惚中的枪声消失之后,仇天爱的头发开始卷曲,黑色的头发也从根部慢慢变成灰色,然后变成白色。她的眼瞳中的红色渐渐变得灰暗,成了一种暗红的色彩,仇天爱捂着头,盯着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强烈颤抖,她的所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她的意识中渐渐走出一个人,那是另一个自己,她对着仇天爱说:“痛苦,悲伤,仇恨,恐惧……”
那个她一遍遍的说,她想逃离这里,仇天爱的人格在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中分裂为两个,一个是正常的人格,一个是暴烈的人格,副人格在主人格受到巨大悲伤的时候会出现,替主人格承担悲伤,因为副人格没有任何感情,不会体验到悲伤或者恐惧,甚至连一点幸福的感觉也没有,她在日渐堆积的孤独和麻木中孕育了她,而现在,仇天爱已经完全激发出自己的副人格了
而早在枪声结束很久,莫特已经乘着飞行器飞回自己的国家去了。
那个小巷深处,总共有十二个士兵尸体,莫特用最后的十一发子弹打死了十一个追上来的人,最后他拿到“黑影”后站着开了一枪,打死了最后跟过来的一个人。
当主卫军们匆匆赶来的时候,战士们都看见了仇千阳长官以及仇母还有慕馨的尸体,他们都沉默了,士兵们抱住仇千阳的尸体,痛哭流涕,有的人则“嗷”的一声将枪扔到地上,说要为长官报仇,所有人都笼罩在压抑的阴云下。
战士们从小屋的墙角中找到仇天爱的时候,她的头发在短短十分钟内全部内化为白色,所有的头发全都变得卷曲,眼神也变得暗淡下来。
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如同失了魂一样,她谁都不认识了,士兵们去拉她瘦弱胳膊的时候,仇天爱还表现的特别有攻击性,令人惊奇的是,她的力量不像这种年龄该有的。
其中一个认识仇天爱的士兵说:“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
“先带回去,拉住她!”
几个战士将她抱了起来,仇天爱怒视了他们一眼,挣扎了两下,终于无力反抗,渐渐的安静下来,睡着了。
仇天爱的白发也一直没有变回黑色,卷曲的头发也没有变回来,就算拉直头发也不能使她头发变回原样,因为这已经是基因定型了,战地医生们不知道为什么基因会定型,他们也很难解释这种情况,但发现了她有潜在的人格分裂症的时候,他们才得出结论。
她在受到极度痛苦和悲伤的时候主人格沉睡,副人格就会醒来替主人格承担痛苦。由于副人格的精神完全麻木和有着充满攻击性的属性,所以可能会使仇天爱的身体遭受创伤。
仇天爱在三天后才醒过来。
在之前的昏睡中,她一次次的梦到了那个拥有一双冰冷眼睛的死神,他一次次的举起枪,那把枪依次杀掉她的哥哥,妈妈,姐姐,最后指向自己,在子弹火药的爆裂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出窍了,一阵空间位移的感觉恍惚出现,她在虚无中上下飘飞,渐渐的从她的面前出现另一个人,那是她自己,她就像在照镜子,她做什么动作,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也做什么动作,意识里的枪声不断响起,在四周,在八方,在所有方向上响起,她看见一个个士兵倒下,胸口被洞穿,鲜血淋漓,鲜艳的血液黏稠的滴下,拉出了丝,就像一个刺眼的命运符号一样。
她转回头,那个镜子已经悄然破碎,如同无重力一般,镜子缓缓的破开,碎片带着不知从哪照下来的光芒向着无数方向上撒去,从里面伸出了那只细细的手,带着被镜面划开的无数伤口,那手轻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她看着自己,头发已经变成卷曲的白色,而面前的那个自己依然没有变,她如破蛹一般的从碎裂的镜子中钻出来,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头发像在水里浸泡着似散着,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脸颊,嘴里露出虎牙,带着使这虚无雷霆万钧般颤动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仇天爱,我,即是你的仇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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