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阚头和春花一听到二狗蛋捎回的这消息,气得肺都要炸了。老阚头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满脑子是忠孝仁义礼智信的家风家规,这离婚若是传出去就是有失家风,可是要给祖宗脸上抹黑的呢!无论如何他不能答应阚宝与汤晓梅离婚。但是此时的阚宝更象一头犟驴,任凭老阚头怎样放狠话,就是铆足了劲要与家人反抗到底。打断了腿也要离!这是他在电话里跟父亲老阚头表的最后一个态度。
春花整日抹眼泪,去村里打个酱油什么的,都不敢抬起脑袋与人照面。家里出了这等丑事,矮人三分哪!
旮旯村何时出过离婚的新闻。没多久风言风语便在坊间传开了,大凡十里八乡听说过阚宝大名的,免不了在茶余饭后作为下酒菜拿这事开涮。那些不如阚宝的男生免不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连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躺在坑头与自己的媳妇唠嗑,叼根土烟架个二郎腿,得意地跟自己媳妇说,阚宝再怎么牛逼,也有戴绿帽子的这一天啊!
那些当初对阚宝心生好感的女同学此时则打起了小九九,但当瞄到自己枕头边打着猪一样呼噜的汉子,刚泛起几丝春意的心立马蔫巴成一蓬枯草垛。也有一些知情的邻居来给老阚头做工作,说咱再怎么卑微,但这绿帽子戴不得,离就离吧!老阚头没等人把话说利索,就拿起扫帚要赶人家出门。
既然大伙儿都知道了,春花也就不避嫌了。见谁都象祥林嫂一般地细诉一场,说自己媳妇的种种不是。村里几个与春花关系好的,劝着春花在农村找一个大姑娘,说城里媳妇不好惹,还是农村的媳妇本份。春花觉得也有道理,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何况你阚宝还是个二婚头呢!能找个农村姑娘也不错。于是,私下里托老姐妹们物色起新的媳妇来了。
老阚头听到春花要给阚宝找对象,气不打一出来,“阚宝婚还没离了呢,着什么急!”
春花叹口气说,“那就早点把这婚离了吧!老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家门不幸啊!”老阚头跪在祖宗的坟前号啕大哭了一场,然后拿起锄头给祖坟添了几铲新土,用衣角抹抹眼泪,把草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红肿的双眼,耷拉着脑袋回家了。
阚宝得悉自己双亲同意自己与汤晓梅离婚的消息后,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汤晓梅要求她回到省城办离婚手续。而汤晓梅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答应了。
在民政局大厅,戴着墨镜的汤晓梅与胡子拉茬的阚宝见面了。两人心平气和地商议着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的问题,不吵也不闹。与大厅里哭嚷吵骂的另一对夫妇成了鲜明的对比。隔壁是几对新领结婚证的新人,在那里喜气洋洋地发喜糖、拍合照。阚宝心里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个德性,以为会跟汤晓梅好一辈子,没想到终究没有破了七年之痒的魔咒。汤晓梅把自己的意见写在民政局发的那张离婚协议上,交给阚宝签字。
阚宝看到秋秋的抚养权归汤晓梅后,脸一下子绿了,生气得说,“其它都能接受,唯这一条俺不接受,秋秋姓阚,抚养权必须归我!”
“你一个大老爷们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带孩子?还是跟我有利。”
阚宝不屑地说,“跟你?然后让他管一个陌生的男人叫爸爸?”
汤晓梅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迂腐!我是孩子的亲妈,我会对他不好吗?”
“秋秋若跟你,咱免谈。”
“那咱这婚还离不离啦?”
民政局的同志友善地说,“你们还是回家商量好,再来办手续吧!”说着,把双方的证件还给了他们。阚宝闷声不吭地收起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簿,撇下汤晓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嘈杂的大厅还是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这对年轻的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分喜糖的照分喜糖,吵闹的依旧在吵闹,牵手的牵手,分手的分手,民政局同志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对汤晓梅和阚宝之间的事也并没有往心上放,证件一丢,又接着叫其它号了。汤晓梅哭丧着脸以沉重的步履走出了民政局,她想去追阚宝,但自尊心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积怨太深,怕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汤晓梅一回到家,便拉开自己的房门倒床就睡。汤夫人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坐在床沿关切地问事情处理得咋样?
汤晓梅铁青着脸说,“阚宝非要和我争夺秋秋的抚养权才肯离婚。”
汤夫人叹了口气说,“苦了秋秋这孩子。要是论感情,秋秋跟我和你爸爸的感情最深了。自他生下来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我家过的。虽然他爷爷奶奶也时常来看他,但总没有跟我们亲。如果把他放到农村去,怕是一时半会习惯不了吧!”
“妈,你别说了。我是不会让秋秋到农村去生活的。”汤晓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斩钉截铁地说。
汤夫人捋捋汤晓梅凌乱的刘海叹着气说,“可你一个单身女子带个孩子总是不方便吧?而且还是个男孩。再说了,到时你还是要再找一个的吧!现在好多男的都不喜欢对方带个孩子,尤其是男孩。依我的意见,若他阚家真的要走秋秋的抚养权也罢。毕竟是跟着他家的姓。”
“妈,你什么时候老封建了,我不找还不行嘛!”汤晓梅有点不耐烦了,“再说了,若是对方真心对我好,他还真要接受秋秋这个现实。”
汤夫人看到女儿不高兴了,也就不多说了。撂了一句圆场,“若你真的铁了心要把孩子带在身边,那就让秋秋跟咱生活吧!我和你爸爸都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带他。关键是要看阚宝的父母愿意不愿意了。”
汤晓梅不耐烦地说,“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再说阚宝离开民政局后,径直找到二狗蛋儿喝酒解闷。二狗蛋儿看到阚宝灰头土脸地进来一下猜出了八九分。他拉着阚宝到一小酒馆喝生啤,点了一碟花生米、一盘掰黄瓜和几个下酒菜,开瓶对饮。
“离婚这事真的没有一点调和的余地了吗?”
阚宝摇摇头,用筷子指着那盘刚油炸的花生仁说,“刚结婚时就象这盘花生米怎么吃都不嫌够,但一旦隔了夜,它就瓤了,倒了也不觉得可惜。”
“你哪能这么比喻,何况弟妹也不是花生米啊!”
“那我就是这盘黄瓜条,隔了夜,酸了,已经不是汤晓梅盘中的菜了。”
“好好的一对,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咋成这样了呢?如果你们没孩子,这婚离就离吧!但现在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这离婚对孩子的伤害可大了。你可要想清楚。”
“当然会想清楚。秋秋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现在不离,长大后他也会明白父母之间发生的事,与其将来让他难受不如现在就让他接受事实。”
“准备跟谁生活?”二狗蛋儿直奔主题。
阚宝用拳头捣了捣自己的心窝说,“咱!”
“你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还要上班,怎么带孩子?”
“那也不能给汤晓梅啊,那可是咱阚家的孩子。”
“你一个大学生还不如我一个没文化的粗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孩子是你和汤晓梅两人生的,你一个大男人也生不出孩子来啊!再说了,孩子都跟你姓了,你还愁啥!关键是看孩子跟谁最有利于他的成长。说句大实话,秋秋跟你一定不合适。他从小跟他外公外婆长大,已经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如果让你父母到城里来带孩子不如就让秋秋跟着他外公外婆生活。再说了,汤院长两口子那么有文化,还怕把你儿子带歪了?”
“你这话倒是有点道理,但是就算我想让秋秋跟着他外公外婆生活,我父母也不会答应的。”
“只要你愿意,你父母那边的工作我来做。来,喝酒!”阚宝拿起酒瓶与二狗蛋儿碰了一下,仰起脑袋咕隆咕隆地干下了大半瓶。
二狗蛋儿一边帮阚宝夹菜,一边嘴里碎道,“兄弟,要我说,孩子归汤家就归汤家吧!你还年轻,再找一个生一个呗!再说了,有哪个后妈愿意替你养前人的孩子。听哥一句劝,该放手时且放手吧!日后你多去看看秋秋就是了。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有一个月没去理发了吧?等会喝完酒,哥带你去泡澡堂子,再把这头发给理了,小伙子得精神点,别为这点破事整得没个男人样。”
阚宝没有吭气,拿起剩下的小半瓶啤酒继续喝起来。
二狗蛋儿说话还算数,次日又从城里专程赶回旮旯村找老阚头做工作去了。老阚头一听说要把秋秋判给汤晓梅,气不打一处出,拿起房后的扫帚就要撵二狗蛋儿走。
“叔,你冷静冷静,听我好好分析你再撵我走还行啊?”
“你这个汉奸,汤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了?你小子就忘自己姓啥了?你还是不是旮旯村的人?”
二狗蛋儿大呼冤枉,“叔,你实在太冤枉人了。汤院长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不讲理的人,关键是要看秋秋愿意跟谁,他跟谁最有利于成长。你和婶子都是没有啥文化的人,跟着你们能有跟着他外公外婆好吗?他们可是有文化的人。”
“我就算再怎么没文化,不是一样把阚宝培养出来了吗?”
“阚宝兄弟是培养出来了,但你能保证同样把秋秋培养出来吗?他可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你若是把他带回农村养,他能习惯吗?你就算是和婶子到城里陪读,人家也不见得领情啊!秋秋从小由他外公外婆带大,跟他们的感情要比你们深一些吧!再说了,阚宝兄弟还这么年轻,再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不难啊!何况现在的新媳妇都不太愿意做后妈呢!”
也许是最后的这句话触动了老阚头的心尖,他撂下扫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出声来。二狗蛋儿一看这架势,知趣地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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