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朝容转换了话题，道：公子既是天波府的人，那总还得再找一杆枪吧？杨家之人，又何能没有枪呢？
杨文玉一听，更加确信是紫阳真人的心意了，连忙谢道：小姐好意，小生心领先！杨家就是枪，枪就是杨家！只是，贵店可有名枪？
樊朝容道：双钩枪、单钩枪、环子枪、素木枪、鸦颈枪、锥枪、梭枪、槌枪、大宁笔枪，小店应有俱有，不知公子想要哪种呢？
杨文玉：枪嘛，本是格斗机械，冷兵器之王！一杆好枪，改朝换代、扫荡乾坤，不在话下！小生要的，是一杆名枪！
樊朝容心道，这家伙倒是直接，什么都要挑最好的，便道：名枪嘛，小店亦是不少，还请公子跟奴家往这边走！
樊朝容引着杨文玉来到兵器库枪字间，但见琳琅满目全是枪械，而那些枪均安有长木杆，上装刃，下装鐏。
杨文玉心中暗道，我的个乖乖，这樊楼馆还真是个兵器重地啊！这么多管制器械，也不怕朝廷追查！
杨文玉问道：敢问小姐，贵店何来这么多兵器啊？
樊朝容倒也不避讳，直接道：我们樊楼馆和朝廷南作坊是生意上的伙伴，经营兵器，那可是皇上御赐的恩惠！当然，小店每年上交给朝廷的武税，足以养活一支两千人的骑兵了！
杨文玉一听，道：果真是天下第一店！既然小姐提到了南作坊，那么就是说朝廷还有北作坊了？
樊朝容道：不错，朝廷对兵器制造推行集中管理，为的是防止民间和达官贵人们大规模私造器械，反叛朝廷！在那东京汴梁的兴国坊，就设有南作坊、北作坊和弓弩院！
杨文玉作聚精会神状，以显示自己听得津津有味，道：还请小姐详细说道说道！
樊朝容莞尔一笑，道：既然公子有吩咐，奴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南、北两作坊，隶属兴国坊，专制各种刀、枪等兵器和铠甲、兵幕、甲袋戎具、旗帜、油衣、藤漆、什物等装备，共有兵校及工匠近8000人；那弓弩院专制强弓劲弩和各类箭支等远射兵器，有兵匠千人。
杨文玉道：那所制兵器的质量如何？
樊朝容叹气道：可惜啊可惜，兵不犀利，不堪使用，精好堪用之器，十无一二；而弓箭更是取弓三张，苦良相远，这样的器械，害得不知多少将士丧身疆场！
杨文玉道：为何会这样呢？
樊朝容道：朝政腐败，朝廷挑选监长人吏流于形式，那些个监长，又有哪一个不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呢？这些人都是通过不正当途径混进去的，在业务上根本不懂得军器样制，完全由着工匠的意愿来制作，哪里懂得那些兵器是否符合要求，即便偶尔有一两个稍微懂得军器造作的官员，又常常玩忽职守，不能尽职尽责，导致生产出来的军器往往都是粗制滥造，害苦了前方将士。
樊朝容停了停，又道：可怜那些作匠，夜以继日地劳作，历尽艰辛，但仅得一丁点钱米，只能养活自己而养活不了妻儿老少。
杨文玉同情心泛起，道：工资太低了，太低了，不涨工资，作匠们哪能安居乐业呢！
樊朝容：安居乐业？公子爷想得太轻松了，那些作匠，受尽虐待，不少人在盛夏之时，暴毙于烈日之下，悲哉！即便是那微薄的一点钱米，朝廷官吏还要种种借口，横加克扣！
杨文玉道：朝廷这样虐待工匠，想要制造出精良的器械，想要培育工匠精神，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樊朝容道：不错，南、北作坊，所造之器，只是外形像件兵器而已，但实则不堪使用。
杨文玉道：在小生家乡，曾经有个叫做慈禧太后的女人，为了给自己贺寿，将军饷挪作他用，打造了一只石船，结果发生战争时，那些枪呀，炮啊，都是哑的，发射不了子弹、炮弹，败得那真是一塌糊涂！
樊朝容道：枪是要发射的吗？这么长的枪，如何射啊？奴家只知道，弓箭要射！
杨文玉道：热兵器时代的武器，都是要射击的！这一点，是你们冷兵器时代的人所无法想象的。算了，留着以后，我俩坐在小床上，慢慢聊天时，小生再给小姐解说吧。小生以为，还是得找杆枪先！
樊朝容听得粉脸通红，随手操起一柄枪，道：此是骑兵所用之枪，枪首侧面有双倒钩、单倒钩，或有枪环，这种枪，就是环子枪了，中意吗？
杨文玉摇摇头。
樊朝容又指一柄枪，道：这是步兵用的枪，就是素木枪或是鸦颈枪了！
杨文玉又摇头，道：还请小姐找几样称心的枪来！
樊朝容道：那敢请公子自己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杨文玉看着那些枪，又掉起书袋来，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枪是最难使用的冷兵器。小生得知，三国赵云拥有百鸟朝凤枪，唐初罗成拥有五虎断魂枪！梅花傲雪香奇绝，是霍去病的枪！一枪敌万手，是西楚霸王的枪！
樊朝容甚以为奇，道：公子倒是样样精通！不过，您说的这些名枪，小店一时半会没能采购齐全，还请见谅！就小店现有的这些枪来看，共有五个等级，分别为钩住杀、抽枪带肉、掏心钩肠、刺骨带肠和夺命阎王，其中夺命阎王枪最为厉害！奴家想斗胆考考您，还请公子爷自己选，您选中哪一杆，奴家就送您哪一杆！若能选中夺命阎王枪，定当双手奉上！
杨文玉暗道：好家伙，我若不露一手，只怕是唬不住这小妮子，更别想将她骗上床了，便将那些枪瞅了一个遍，但见其中一枪，长七尺二寸，粗约三寸余，精钢制成，枪头为炼铁所制，枪尖扁平，梭形状，有如雁翎，便道：此是雁翎枪！
樊朝容点点头。
又见一枪，枪杆长九尺，其锋用钢三寸，似针状，锐利无比，左右刃用铜一尺，枪尖锋利，便道：此是透甲枪，轻松刺透敌人盔甲，有如秋风扫落叶！
樊朝容又只是点头，等着看杨文玉到底会选中哪杆枪。
杨文玉忽地眼前一亮，但见一杆枪由软藤所制，柔韧性极强，操在手中可弯成一圈，有如弹簧，待到直竖起来又可硬如镔铁，再看那枪头长一尺三寸，而其锋三寸，属精钢混金，锐利无比，而刃下有凹槽三处，枪杆下端且有一横拐，心中甚是欢喜，忙操起来使了一通，但将那枪使得寒星点点，银光晔晔，泼水而不能入。
樊朝容看得眼花缭乱，连声称赞道：公子好深的内家功夫！
杨文玉舞毕，定了定神，道：这枪刺入体内，用力一拧，人的血肉立刻被搅烂，若是刺入肚内，定能搅烂五脏六腑，可谓夺命阎王枪也，小生就选它了！
樊朝容道：但凭公子喜欢！奴家说过，送公子一杆枪！
杨文玉道：真的不要钱？饭钱，马钱，枪钱，全都不用？
樊朝容道：不错！这些装备，是公子爷必须的！公子若觉得欠了奴家人情，将来还给奴家便是！只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兵器和日行千里的良驹，要在战场上找寻才有！
杨文玉道：那就多谢小姐了。对了，小姐，现在时间还早，可以请教几个问题不？
樊朝容道：但请示下！
杨文玉道：作为北宋朝最大的饮食集团企业的大小姐，您有想过要进军房地产业吗？
樊朝容道：何谓房地产？
杨文玉道：这个嘛，在小生家乡，最赚钱的行业绝不是饮食业，而是买块地，然后建几栋摩天大楼，然后卖给那些穷人！
樊朝容：卖给穷人？意思是赚穷人的钱？
杨文玉道：不错，把穷人一生一世的钱都赚走了，穷人过去的钱，现在的钱，将来的钱，穷人父母的钱，儿女的钱，通过卖给他一套房子，就全都赚走了！所以，那些造房子卖的人，都是富得流油，富到什么程度呢，估计是小姐无法想象的！
樊朝容正色道：这有何不可想象！十口之家，岁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钱十五贯，足供日用！有钱人家，都在盖房出售出租，或是放钱借贷，可谓起盖房廊，重赁与人，钱数增多，小人重困！就像那张太师，广殖赀产，邸店之多，甲于京师，日掠百二十贯钱，月入3600贯，远甚他的俸禄！
杨文玉一听，道：好个北宋朝臣民，都知道经营房地产了！厉害，厉害！
樊朝容又道：不光臣民租赁房屋，就连朝廷也在各地设立了店宅务，专营官家公屋，想那东京府，共有公屋23000间，真可谓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杨文玉道：那房租贵吗？
樊朝容道：租用官家公屋，倒也低廉，朝廷还不时调度房钱，救济穷困人家，所以，普通人家，也不至于流离失所，无处安身！
杨文玉道：那朝廷允许倒卖房屋弁利吗？
樊朝容道：倒卖？朝廷律令不许可哟！皇上说了，现任近臣除所居外，无得于京师置屋；又说了，禁内外臣市官田宅！
杨文玉一听，道：禁止中央及地方官员购买政府出让的公屋，禁止官员在京师赎买第二套住房，这个好，就是要防止政府官员带头参与炒房嘛！
樊朝容道：公子还有何疑问？若是没有了，奴家得走了！
杨文玉只是想找些话题和樊朝容套近乎，连忙随口说道：等等！敢问小姐一句，樊楼馆大当家的，可是将军樊利用？
樊朝容道：正是奴家义父，公子爷有何见教？
杨文玉道：哪敢有教？只是八卦一下而已！
樊朝容道：八卦？义父也是全真教众之一，但不修八卦！
杨文玉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便道：敢问小姐，您又是送饭，又是送马，又是送枪，这想让小生将来如何还人情呢？钱债肉偿，如何？
樊朝容嗔道：公子爷好不正经！奴家失陪了！
杨文玉忙道：小姐别急嘛，小生还没有做完采访呢，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小姐，小姐，小姐……
樊朝容一边走，一边道了一句：还请公子爷不要误了路程！
杨文玉紧跟着，道：不急，不急，小生还想跟小姐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呢！
樊朝容却不再理会杨文玉，直接就进了内堂，挂上恕不会客的牌子，随后掩上了门，掩门前却又不忘朝着杨文玉一个媚笑。
杨文玉看得心头撞鹿，半晌才缓过神来，但也只得回到马圈前，翻身上了那乌珠穆沁马，提了夺命阎王枪，往官道而去！
那樊朝容却打了房门，望着杨文玉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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