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眨眨眼睛，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她依偎着我。
“我梦到我的手没了，我梦到我……”“我梦到我的手没了……”
“没有……！那是梦！那是梦！”我吻了吻她的额：“卓玛！！”
卓玛盯着我不放，四面张望，迟疑的问：“我的身子怎么轻了？”
“是！卓玛！你睡了好一会儿。我看你睡得沉，……你！”我把她被轻轻拉好，让她看不
到：“小颖回去了，我让他……！”
卓玛感到有些奇怪，东张西望的说：“我这是怎么了，你看我的身子怎么不对劲呢？是
有什么不对么？”
我的心，咚的一跳。我瞪着卓玛，害怕的、怯怯的问：“卓玛……你……你说什么？”
“你扶我起来，我起不来，怎么了呢？我的手……！”
我那狂跳的心，顿时往地底沉去。我眼睛都直了，看看她的空荡荡的衣袖，再看看卓玛。
手，和心不禁颤得抖了起来，控制不住的抖着手，一脸的懵，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卓玛惊觉到什么，一脸的委屈，着急的问：“我，我的手在哪儿？为什么？我的手没了
，是你让人截掉地？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我看了她半晌，“为什么，罗伊。罗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身子在颤抖，她泪如雨下，声泪齐下浑然不觉。
我整个人惊跳起来，激动的喊：“卓玛！不要……你冷静！不要……激动！”
我一喊，吓得卓玛直坐了起来，喊：“我……怎么了？我……”我终于打开灯，她眨动眼
睛，惊恐起来：“我……”
我扑了过去，把她紧紧的抱她的腰，颤声的喊：“卓玛……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
害得你失去……”我心慌意乱的看着她：“卓玛……你……，看看我！”
卓玛睁大眼睛，突然明白了，恐惧的四望着，摇头，狠命的摇头。
“我没胳膊了，是不是？我没胳膊了，是不是？”她一惊，挣开了我，赤足跳下地，歪歪
倒倒的往前冲去：“大夫……大夫在哪里？我的胳臂在哪里？我……我……”她撞到椅子，椅
子翻了，卓玛放声惨叫：“哇……我胳臂没了！哇……”
我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惊颤的说：“不要这样！卓玛，你要冷静……”我心中痛极，
把卓玛紧紧抱住：“不要急，这只是、只是暂时性的，会好地，还会……！不要害怕，你有我
……知道吗？你有我……”
“它会再长出来么？”
“一切都会好地，卓玛，一切都会好地！相信我！”
我说着，把她抱到床上去。卓玛怔怔的坐在那儿，被这个事实惊呆了，几乎无法思想了，
缩在床里，动也不动。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我颤声喊：“卓玛！你看着我？”
卓玛茫然的抬头，茫然的看，眼前，一片茫然。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沿颊滚落
。她脆弱的说：“我……我好害怕……我没了胳膊……你还要我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怎么会
这样？”
我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的心，痛到极点。我睁眼，我的下颌在抽搐，看到在灯光照射下
，卓玛那张恐惧的、脆弱的、无助的脸庞。我的心，就更痛更痛了，我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
她的身躯。
“不要紧！卓玛，勇敢一点！上苍存心要考验我们……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不相信命运
会对我们这样残忍……所以，你要对我有信心！知道吗？”
卓玛知道，自己残废了！她所有的勇气、乐观，在这一刹那间化为虚无。她眼泪一掉，崩
溃了，用肩膀撞击着我的胸口，哭喊着说：“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了
，我宁愿死，我宁愿不要活着！我……我不要啊……如果我没了胳膊，世界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呢？……我不要……不要……”她哭倒在我怀里。
我紧拥着她，眼里，是一片潮湿，慌乱的说：“不会，不会地！”
卓玛喊着：“罗伊，你会不会（不要我）……不要离开我……我好怕……我，我真的好怕
！……”
“我知道！我知道！”我克制着自己那心痛心碎的感觉，拼命想安慰她，我紧抱着她，一
迭连声的说：“不要怕！你还有我！有我啊！我们会把你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也会当你
的左手，作你的右手啊！”
卓玛啜泣着，蜷缩在我的怀里，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样的绝望和无助。我紧拥着她，也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感到这样强大的痛楚。一个失去了手臂的卓玛，好像一只剪掉翅膀的鸟，
它还能飞吗？一只不会飞翔的鸟，他会怎么样呢？
这个漫漫长夜，我就守着卓玛。
漫长的夜，缓缓消逝了，窗子上，终于透着朦胧的曙光。
一院房间里，屋内的灯光没有熄，一直没有熄灭。
我坐在床前，形容憔悴，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卓玛。
卓玛拼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一惊：“卓玛，你怎样？好一些没有？看着我，看着你的
罗伊，他是个男人，你的男人，看见了吗？”我坚定的凝望她，仍然抱着强烈的希望。“你说
话！”
卓玛定睛细看，看到了我充满坚毅的脸，心底一片绝望。
“天亮了？”她没话找话的问。
“天快要亮了！我已经拜托护士去请大夫了！大夫说，上班就过来！卓玛，你不要着急，
等到大夫诊断过了，就……！”
“就什么啊？能长出来，还是能接上啊？”
“……”
卓玛摸索着要下床。我急忙扶住她。
“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拿！你不要下床了，还是躺着比较好！你腿上还有伤……”
卓玛推开我的手，语气不稳的说：“我要到窗子前面去，我要看……（自己还能走么）！
”
我的心，紧紧的一抽，说不出来有多痛。
“我扶你过去！”
“不要扶我！”卓玛用力推开我，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如果我以后都没胳膊了，我不
能让你一直扶着我！我会痛恨一个无能的我！所以，不要扶我，你以为我变成一个废物！你让
开！”
“你会好的！不要绝望，大夫还没来，说不定吃一帖药就好了！现在你看不清楚，如果我
不扶你，你怎么走过去呢？”我焦灼的说，再去扶住她。
卓玛挣开我，几乎是愤怒的嚷：“不要扶我！不要扶我！”
“好好！我不扶……好吧！”
我体会到卓玛在绝望中的愤怒，不敢去扶，凄然停手，痛楚的看着她。
卓玛下了床，想站起身，晃了晃。
我狠下心没扶她，她就踉跄一跌。
我急忙扑上前，扶住她，心碎的喊：“卓玛，求求你，让我帮你好么，你不要跟自己过不
去，好不好？”
卓玛拼命推开我，挣脱我：“让开！不要扶我，难道我连站起来走路都走不动吗？你让开
！让开！”
我只得松手，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她。
卓玛往前走了几步，走歪了，我又想跳过去，还是稳住了。
卓玛走得一跛一跛。我比她更紧张，一路跟着。
卓玛好不容易到了窗前，默默的定定的不动，灼痛的心，流下了泪：“卓玛！卓玛……”
我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她的腰，心痛得快死掉了。
“卓玛！”我含泪喊：“我知道你的无助，我知道你的愤怒，你心里想地，我都清清楚
楚！让我帮助你！我是你的老公，除了我，你还能倚靠谁呢？我是你的罗伊啊！你永远的罗
伊啊！你不能拒绝我！”
卓玛痛楚的靠进我的怀里，悲苦已极的说：“我走不到窗子，我没有了手！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可能呢？以后，我的生活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我会永远变成废人了吗？”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很多人没有手臂，他们一样可以自己生活的很好！”我把她抱了
起来：“你回到床上去躺着，等大夫来看！好不好？如果你希望自己好起来，先要让自己镇定
，是不是？假若你一直这样激动，这样不肯休息，你怎么会好呢？”
卓玛不再说话，凄苦、无助的依偎着我，任我把她抱上了床。
大夫很快就来了，仔细的诊视了卓玛。全部检查过后，大夫沉重的站起身来，看看我，说
：“我们出去说话！”
卓玛抬着头，立刻喊：“不要出去说！在我面前说！我要知道真相！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
大夫看我，我点了点头。大夫就实话实说了：“我想，你们在稳定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如果出院，又怎样呢？是不是身体恢复了，就可以正常生活？”我急急的问。
“走路是没问题！可以锻炼用脚吧！”大夫说。
“什么叫做‘可以锻炼用脚吧’？”卓玛尖声问。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大夫狼狈的逃往门口。
卓玛听着，知道这就是宣判了。她一阵晕眩，“砰”的一声，从床沿上跌落在地。我赶紧
过来扶住她。大夫立刻逃也似的溜出门去了。
“卓玛！你怎样？”
卓玛坐在地上，拼命摇头：“不……不……不……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说着，
就挣脱我，在地上爬着。
我抓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小颖在哪里？小颖在哪里？”卓玛四面张望，问着。
我莫名奇妙的看着她，心痛如绞：“小颖？你要小颖？你要找小颖？”
卓玛拼命的点头。
“我这就叫小颖，你要找小颖来干什么？”
卓玛用背贴着墙，然后，她就顺着墙，滑坐在地，仍是低首垂眉，不作一声。把自己整个
蜷缩在那儿。
我看着这样的她，感觉到她那种彻底的绝望，自己的心，也跟着撕裂了。我就把她从地上
用力的拉了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卓玛！你听着！我带你回孔雀寨，那儿有我们最
好的家人，那是我们生长的地方，我比较熟悉！我认得爷爷，还有爸妈！我们回去找大夫治，
我不相信你会从此废了……就算你从此废了，你还是我的卓玛！我会更加爱你……你懂吗？你
明白了吗？”
卓玛呆呆的、怔怔的靠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好像变成了一滩泥。
我托起她的脸，就急促的低头，去吻她的额头，她的面颊，她的唇。
卓玛用力一撞，撞开了我，扑倒在地下。我再度把她抓了起来，哀声的喊：“卓玛！不要
对我这样……我一再跟你说过，有任何困难，我们都要一起去面对！记得，你答应过我还有爷
爷，要在我脆弱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孤独的时候，陪伴我！在我无助的时候，鼓励我！你知
道吗？我看到这样绝望的你，我都要痛死了！……请你为我振作吧！好不好？要不然，我会
跟着你一起崩溃的！还有罗颖，他如果没有了父母，以后会怎么样？”
卓玛眼泪滑下，痛楚的开了口：“我对不起爹妈，对不起爷爷，我什么都不是，如果再成
为废人……我……会成为你的包袱，你的负担，我不要这样……”她恳求的说：“罗伊，答应
我一件事！我求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我答应，我通通答应！你说！”我含泪喊。
“我们不回孔雀寨，就在这儿！我没脸回去，……不能回去！”
我瞪着她，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好几步。
卓玛失去我的扶持，就又滑落在地上，把自己再度蜷缩起来。
卓玛和我的情形，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自从大夫走了之后，卓玛一直蜷缩在墙边
，一动也不动。我焦灼的看着她，心碎肠断了。
“卓玛！你起来，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好冷，你如果再受了凉，怎么办？”我蹲下身子，
去搀她：“起来！”
卓玛退缩着，我着急的说：“我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家，走到这一步，我承认……我也
不知道怎么好了！”
卓玛呆呆的、怔怔的坐着，双手抱着膝，眼神空洞的凝视着虚空。
“卓玛，你跟我说话！求求你，不要这个样子……”他蹲下去，面对她：“你没手了，我
比你还着急，还痛！我恨命运这样捉弄我们，但是，我仍然感谢上苍，让你活着！你没手，真
的没有关系，我有，……”我紧握她的肩：“你有我，没有手，又怎么样呢？我时时刻刻，
陪着你，好不好？”
卓玛拼命挣扎，我握紧她，不放她，嘶裂的叫：“你不能不要我！我们俩今生今世都在一
起！你摆脱不掉我！起来！……”
我弯腰去抱她，卓玛一挣，滚落在地，把自己拼命蜷缩起来，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让我坐在这里，让我想想清楚……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不要管我……”
我缩回手去，又惊又痛：“卓玛？你要怎么样呀！让我帮助你……”
“不要……不要……不要……”
“如果小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不认我这个妈？会不会很奇怪！”
我束手无策，觉得头晕目眩，心力交瘁，快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打门声。小儿子罗颖轻快的声音传了进来：“爸爸！我们来了！”
我惊喜的跳了起来，救星来了，急忙走过去，打开房门。虎头虎脑的罗颖欢天喜地冲进门
，“滚一边去”、罗准神色凝重跟在后面。
罗颖一看到我，就喊：“爸爸！我告诉你，那老师真是坏极了，他们居然……”他猛的
住了口，看着脸色惨白的我，看见坐在地上的卓玛，笑容全体消失了：“怎么了？妈妈，发生
什么事了？”
罗准和“滚一边去”，已经发现缩在墙边的卓玛。罗准困惑的问：“你们吵架了吗？卓玛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看到他们三个，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已经拿卓玛没有办法，不知道如何去帮助
她，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自己。
我含泪说：“卓玛……她手臂没了！”
“什么叫手臂没了？”“滚一边去”大惊，问。
“大夫说，……卓玛，她崩溃了……我也快要崩溃了！”
罗准、“滚一边去”、罗颖都大惊失色，全部呆住。
半晌，罗颖就冲到卓玛身边，蹲下身子去看她，喊着：“妈妈！你的手！妈妈……妈妈…
…”他用手扳住她的脸，仔细看她：“妈妈！你不要怕！你有我！我保证，你睡一觉，明天起
床，就什么都没事了！”
卓玛听到罗颖这样一说，终于，“哇”的一声，痛哭失声了，边哭边喊：“不会好了，不
会好了！我知道，我废了！小颖，现在，妈妈完了……妈妈……！”
我一听，简直痛彻心肺。我冲了过去，一把把卓玛从地上拉起来，抓住她的两只肩膀，用
力的摇了摇：“你没有失去我！你也不会失去儿子！难道我们只能共欢乐，不能共患难吗？
你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是我没了手、没了脚了，你会丢下我不管吗？你会离开我吗？你会舍
弃儿子吗？”
卓玛又“哇”的一声，哭得更加伤痛，她投进我的怀里，“抱”着我喊：“我……我……
我……我不忍心啊！我不要拖累你啊！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
我痛楚的闭了闭眼睛，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肩上：“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但是，我们
是一体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怎能放弃呢？”
罗颖的眼泪夺眶而出，鼻子里唏哩呼噜，不相信的喊：“妈妈？妈妈！我不要你死……你
想要颖儿成为没妈的孩子么！”
我扶着卓玛，把她带到床边去，扶她坐下，说：“不会了！你妈妈不会离开我们！即使，
不是为了我，有颖儿，她也舍不得抛下！”
“滚一边去”定了定神，吸了口气，说：“你们不要先乱了阵脚！有好多人即使没有手一
样生活得很好，根本用不着拖累谁！”
罗颖就拼命点头，跑到床边，抓住卓玛说：“妈妈！妈妈，你不要伤心，你不止有我，你
还有爸爸啊！大伯，他那么能打……”
这是我若干年来，第一次时时刻刻的想着卓玛。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这样“碎”了。
卓玛经过了一番彻底的抉择，我那些发自内心的话，字字句句，感动她的心。是的，她依
赖我，她信任我，就像我信任她一样，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卓玛虽然外表柔弱，在内心，却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子。她思前想后，决定了。罗颖
帮着她，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看起来好多了，不像刚开始那样绝望了。
我把房间里的东西打包。我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看着卓玛，眼神里带着痛楚，勉强打起精
神，说：“大哥去结帐了！等到你一回来，我们就回家！卓玛，你不要泄气，只要我们在一
起生活就充满希望！”
卓玛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带着一股深思的神情，一语不发。
简单的行囊，很快就收拾好了。我走到卓玛面前来：“卓玛！你今天好一点没有？”
卓玛抬头，努力的站稳，点头，困顿的说：“我的头就好痛！”
我一听，吓得面无人色：“卓玛，等一下我们就上车了，到了车上，你什么都不要想！”
卓玛感觉到我的担心了，她幽幽的问：“我……（现在这样）你好怕，是不是？”
“是！”我的心一阵绞痛，坦白的回答：“我……好怕，好担心，如果……如果……（你
放弃自己，自杀死掉！我该怎么活。）”我说不下去了，喉中哽住了。
“如果什么？你说！不要顾忌了！”
“如果你不理我，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是，跟你在一起
，我才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勇敢！我好怕，卓玛，我真的好怕！这种感觉，我真切的感受到！”
卓玛震动了，目光怯怯的“摸”我的面颊，“摸”我眼角的那滴泪。
“罗伊，你哭了？你在为我落泪，怕了是不是？”
我低声的，坦白的说：“是！哪怕千刀万剐，我都不在乎，只怕你会放弃，怕你会崩溃，
怕你消沉和绝望……我真的很怕！”
“我值得你这样付出吗？”卓玛鼻子酸酸，颤声问。
“卓玛，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你不觉得吗？”我诚挚的言语中充满著柔情密意的说
。
卓玛被我深深的撼动了。但见我眉目清秀，英气勃勃，她忽然把背脊一挺。她的脸上，又
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和勇敢。
过了半晌，那卓玛缓缓睁大眼，站起身来，她坚定的说：“我！我想明白了！记得，我
们说过的话吗？我告诉过你，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现在，我
虽然没了手臂！有你这么爱我，这么珍惜我！哪怕是我残废，你也把我看成珍宝！如果我再不
爱护自己，不振作起来，我就太辜负你了！你不要怕，我不会死，我要为你，为罗颖好好的
活着！我不再退缩了！”
我听到她的话，真是说不出来的安慰，我的眼眶湿了，眼睛发亮，热烈的喊：“你不愧是
卓玛！我太感动了！”我把她抱了起来，拥进怀中：“卓玛，你的善良、你的心胸气度，一直
让我骄傲！但是，现在的你，简直让我佩服！能够拥有你和罗颖，我很幸福！”
卓玛再向我望了一眼，柔柔的含泪，凄然而洒脱的笑了：“你说得好感动！”
两人就忘形的紧拥着，在巨大的痛楚中，去体会着彼此那深不可测的爱。
大家不再耽误，立刻上路了。这次，罗准和“滚一边去”坐在驾驶座上，驾着罗准的车。
卓玛、罗颖和我在后座里。
车内，我搂着卓玛，坐在车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爱，都注进她的血液
里，给她力量和支持。罗颖嘴里不停的说着：“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需要什么，就开口，
我会和爸爸一样保护你！”
“是吗？怎么保护？”卓玛一直脸色漠然，此时不自禁的满脸喜色，语气还调侃起儿子。
“我现在是男子汉了！所以，我会保护你！”
卓玛向他凝目瞧去，噗哧一笑。
我看到卓玛笑了，感动得不得了，说：“罗颖，你真好！只有你，现在还有办法让妈妈笑
！”
罗颖看着二人，拼命想点子，要鼓起卓玛的兴致，就说：“妈妈，以后我可以赚钱养你？
”
卓玛认真的想了想，勉强配合着罗颖：“是吗？你想怎么赚钱？”
“你不懂啦，男人有男人的办法？”罗颖很认真的样子。
“我也是醉了！”我也努力振作着自己，要转移卓玛的伤痛：“男子汉？”
“什么事？”罗颖一歪头。
“是不是早点？”我笑笑，问。
“哇！原来是‘早点’！我怎么没想到？”罗颖喊：
“吃什么呢！小笼包？怎么样！”
卓玛知道两人的心意，也体贴的配合着：“你们一说，我还真很饿？”
罗颖又语出惊人了：“要吃大象吗？嗯！”
“完全能吃下一头大象！”我看着卓玛，这样的卓玛，让我爱进心坎里。
我温柔的问：“是不是少吃点？”
罗颖跳了起来，大叫：“妈妈很饿啊！你真笨！”
车外，罗准和“滚一边去”互视。罗准内心惊讶的说：“他们还能在车里说说笑笑，实在
不容易！”
“这一家，都有她们独到的地方！即使在最危难的时候，一个顽皮的罗颖，能化解一家的
愁云。”“滚一边去”就深深的看着罗准，认真的问：“罗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认为生
活公平吗？”
罗准一怔，脸色严肃的想了想，正色的回答：“是的！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吗？他很不公平？”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看你用怎么样的心态诠释！”
“滚一边去”一愣，不能不用另一种眼光，深深的打量着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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