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刘嫂跟有水说起这事,有水的脸不由红了起来,就像红纸那样红。有水之所以脸红,是因为他感到惭愧,至今未能娶回一个媳妇给母亲。不是有水不想找姑娘,而是有水的桃花运未到。就在天娣离开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的第二年,有水就默默发誓要把所有伤心事统统抛落悬崖下,重新踏上新的起跑线,积极去寻找自己的意中人,让媳妇陪着妈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过日子。有了这个信心作铺垫,他主动去靠近本村或者附近村庄的姑娘,愿意去为她们做任何事情。说白一点,他是想用“钓鱼”的方式钓个姑娘回家。可是,因为缺少足够的鱼饵,他失败了。这些见钱眼开的姑娘根本瞧不起塘坑村的小伙子,她们的眼角高得让人发怵,一听到有水是个穷光蛋,就形同见了鬼,喊着爹喊着娘跑出塘坑村。有水没有抱怨,谁叫自己不争气?但他不相信全天朝的姑娘都是认钱不认人。
没过多久,有水终于等来了一位叫阿莲的下乡插队女知青。阿莲喜欢有水勤劳、老实、心地善良。阿莲虽然貌不惊人,但活泼可爱,对有水的个人生活很关心,常同有水补衣服,常从县城带些好吃的东西送给有水。对于这种超乎寻常的爱,有水不放过,大胆地把感情投放到阿莲身上,并真真挚挚的以爱相待。她干不了重活,有水就会帮她干,她完成不了生产队下的任务,有水就会主动去帮她完成……就这样,有水与阿莲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俩人的关系由秘密发展到公开。
村民们看到有水与阿莲的爱情如火炬般燃烧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刘嫂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脸庞好像开出了几朵花,十分灿烂。
然而,喜悦的日子不长,不久就被横扫过来的飓风扫除掉了——阿莲被招工返回了县城,阿莲渐渐疏远了有水,最后表白了分手之意。
爱情的失败,让有水体会到了爱情是自私的,是不讲理由的;爱河是延绵的、曲折的、起伏不定的,仅凭你说爱我,我说爱你,还不能保证彼此到达婚姻的彼岸。打这以后,有水一直对找姑娘都显得很低调,谨慎行事,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自信了。
一眨眼又过了一年,刘嫂等不了,她这天自作主张约了媒人婆带着个外村姑娘来到家里与有水相亲。
刘嫂在有水面前起劲地说:“妈老了,妈不可能跟你一世,你要为妈着想,要快些成家立室,让妈抱个胖娃娃。”
紧接着,媒人婆在有水面前巧舌如簧的说姑娘如何人品好啦,如何勤奋啦,如何聪明能干啦之类的漂亮话。
姑娘来相亲之前基本掌握了有水的个人资料,所以一见到有水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有水,对有水眉来眼去也就不在话下。可是,有水始终没有动情,原因是他这一年恰好爱上了閵秀珠。他一直不想向母亲透露自己有女朋友,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与閵秀珠的关系还未到水乳交融的地步。
看见有水沉默不语,刘嫂急着替儿子抓主意,做儿子的代言人,她对姑娘说:“我儿子很怕羞的。但他很勤奋,很顾家,很孝顺父母;只要我喜欢,他绝对没有意见。到时我拿你们的八字去择个日子……”
有水正要阻止母亲,有水的契妹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嘴里一边说出事啦,一边像牵牛似的牵住有水的手臂出门。有水一边跑一边问:“喂,十万火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件事?”
生产队于前几天张贴了一张通知,内容是要求村民种植沙糖桔,不得私自耕作其它农作物。如有抗拒,一律处罚。猴子三等三个村民代表(代表小部分村民),聚集在生产队门前表示抗议。老二初时耐心地给他们作解释,后来见解释不了也就忍不住发怒。于是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紧张的气氛就像温度计遇热一下子飙升,当中有人大喊大叫,想动手打老二。契妹刚好放学路过,见有村民出来劝架也难以平息事态,才想到找有水。
猴子三等人见到有水出现,瞬即像老鼠遇到猫找地方躲藏。
有水大吼一声:你们给我站住!
猴子三立住不敢动,并早早地用双手护住耳朵,他怕有水一巴掌掴过来。然而,出乎猴子三意外的是,有水不但没有给他一个下马威,反而挺热情的扬手叫大家坐下来,还说有事可以坐下慢慢商量。对有水这种软做法,老二很不满意,明明是他们无理取闹,你还要讨好他们,这成何体统?以后生产队的政策还要不要落实?还要不要执行?有水拍了拍老二的肩膀,嘴角边绽出了两道笑意。这是对老二传递的一种信息:只能循循善诱他们,让他们在别人得益中去得到启发、接受。不过,这些道理,老二也懂,他尝试过跟猴子三等人作了详细的解释工作,只因猴子三等人钻的是牛角尖,不肯配合生产队的工作,存心搞对抗。有水问:“谁带头搞对抗?”
未等老二回答,猴子三就搭拉着脑袋站了出来,说不是搞对抗。有水一手扯住猴子三的衣领,瞪大眼睛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们塘坑村种植沙糖桔有着悠久的历史,前人为我们铺好了路子,留下了那么多足迹,给了我们那么多宝贵经验,我们不负起这个责任,对得起我们祖先吗?”
猴子三初时怕有水掴耳光,不敢言语,但考虑到若不把话说出来,有水难以分清谁是谁非,于是猴子三走近有水面前,说:“有水哥,我们不是不想种沙糖桔,只是觉得种沙糖桔没市场,不划算,既然不划算就不应该去做亏本的事,就不应该让我们去碰个头破血流。”
有水仰面呵呵大笑:“我看你们是聪明过头了。”
猴子三说:“我承认我们有错。不过,老二也有错,他说我们提意见是跟生产队搞对抗。这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有水用平和的语气说:“即使你们有十万个理由,最后用“肢体”碰撞这种手段来达到诉求,也是好事变成坏事。”
猴子三转过身去,对着老二说:“老二,对不起,是我们太不冷静。”
老二主动握着猴子三的手说:“我承认自己工作做不够,与一小部分村民缺乏沟通,才产生矛盾。我回去会把‘通知’换成‘道歉’,还你们种植自由的权利。”
有水笑着张开双手,把老二搂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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