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每日勤奋练武、按部就班办事,偶尔和贯云海等一班朋友出去游玩。贯云石公务虽忙,却也时常抽空参与。
转眼,整个春天、夏天就过去了。
这一天正在院子里练武,突然闯进一个蒙面黑衣人。身形如鬼魅一般,拔刀就向赵冰刺出。赵冰不及细想,一侧身,避过对方刀锋,伸手夺刀。那人反手回刀削她手臂,赵冰已来不及躲避。那人大吼一声,用力削下,眼看赵冰手臂不保!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黑衣人斜着飞了出去。原来夺刀只是佯攻,吸引对方注意。下盘早已出腿将其踢飞,一切只是瞬间发生!
赵冰更不轻易放过机会,抬脚踢飞一盆鲜花,封住那人去路,使他不能在空中平衡身体,待那人将要落地,自己纵身抢上,重重蹲在他丹田小腹的软肉上,一手捏住刀尖,缓缓把刀从那人手中拉出来,一手提拳在他面门心脏来回摇晃。见对方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她笑着说道“小子,动一动,我就踹你个肠穿肚烂。捶你个脑浆迸裂、心脏变成贡丸。”
那人仿佛没太听懂赵冰的话,见她牢牢治住自己、满口狠话,却又一幅笑眯眯的样子,脸现迷茫之色。
“过来把他绑了,人肚子上还挺软和,我再多蹲一会儿。”赵冰得意非凡,冲早已闻讯赶来的众人喊道。
“冰儿快下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爹,你回来啦?”赵冰并没立即起身,只是和父亲打着招呼。
“是我让他试你功夫的,别闹了,人家好歹也是东瀛有名的高手。”“老先生”对女儿很无奈。
“那好吧。”赵冰极不情愿的答应一声。说着也不见如何发力,就以蹲着的姿势从那人身上斜斜飞出,在半空中舒展身姿,一转身,面向父亲,曼妙轻盈的飘落下来。
旁边众人早看傻了眼,隔了良久,才爆发出一阵喝彩。
“功夫见长。”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说着走过去将黑衣人亲自扶起。
黑衣人并未受伤,快步走到赵冰身边,深鞠一躬,大声说“女人,男人一样的。”
“什么?”赵冰有些没听懂。
“他夸你呢。东瀛人不重视女子,说你像男人一样厉害,可是极高的评价。”老先生微笑着解释。——此举是他有意为之,东瀛人瞧不起女人,更不屑与女人合作,为了双方今后的往来,他故意激对方出手,好让女儿借此机会立威。虽然算定女儿必胜,但一招治敌,也大出他意料之外。
“谢谢”赵冰微笑还礼,心中加上一句“男人,女人一样的。”
当晚老先生设宴为同来的东瀛客人接风。他的行为十分诡秘,事先就严令所有人不得传播、议论有关这些东瀛人的一切话题。吃饭时竟然屏退了仆人。
赵冰对这群不速之客本没什么感觉,好奇之下却也坐到了餐桌一旁。结果大失所望——老先生到东瀛大半年,居然学会了当地语言。一群人叽里咕噜,简直拿她当聋子。
哼,我也经常和东瀛商人做买卖的,难道还一句也听不懂了吗?赵冰大为不服,搜刮了脑袋里仅有的几个东瀛词汇,终于大概猜出两个词——镰仓幕府、守邦亲王。这好像都是东瀛朝廷掌权的人吧?赵冰胡乱猜测。其实她猜得也不算错——镰仓幕府是当时执掌政权的军阀集团,守邦亲王就是这一阶段的当权者。
嘿嘿,还是我爹厉害,难道把东瀛的朝廷命官都摆平了?这些东瀛人一定不是平庸之辈。赵冰脸上又露出贼笑。反正再坐下去也听不懂,于是冲其他人点点头,就要退席。
那个日间被赵冰打败的黑衣人见她要走,突然起身相送。说了整个饭局的第一句汉语“小姐要走了吗?在下想敬你一杯。”
赵冰倒没想到他一点也不记仇,早猜到父亲有意整他,反倒有些过意不去。端起酒杯,微笑道“阁下实在客气。你远来是客,该我敬你才是。请——”说着一手端起酒杯,以袖遮唇,同时微微侧头,将杯中酒放在唇边稍稍沾了一下,随即放下。整个饮酒过程虽在片刻,却是万分的优雅矜持,将闺秀风范彰显得尽善尽美。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也让人有赏心悦目之感。
——除了在贯家别墅有过一回一饮而尽的“壮举”,平时她是极有节制的。更何况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黑衣人却很实在,将酒全都喝了。
赵冰转身想走,看了一眼这些藏头露尾的陌生人,突然顽皮心起,又回头笑着对那黑衣人说“阁下将来回国,请帮我给守邦亲王带个好呀。”她脸皮真不是一般厚,只听懂两个词,就敢拿其中一个来唬人。
此言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变了颜色。老先生也向赵冰投去严厉的目光。
见事不好,赵冰夺门欲逃。那黑衣人却忍不住露出了又恭谨又傲慢的贵族腔调“小姐对家父的祝福,在下一定带到。”
呜哇!不是真的吧!赵冰心中大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东瀛那个什么亲王的儿子?跑到这来干什么?我爹这一趟东瀛之行也太有收获了吧?
老先生此时也后悔让女儿“旁听”了。虽然明知道赵冰根本会不了几句东瀛话,而且谈话内容也不怕被她听去。可他没料到女儿居然这么会“耍诈”,一句话就把这东瀛小王子的身份给骗出来了。守邦亲王派遣自己的儿子来天朝,可是极大的秘密,这么轻易就“公之于众”,不知这个小丫头会有什么想法。
当即面色一沉,淡淡说道“冰儿,你不是吃好了吗?”
“爹我吃好了。你们慢用。”赵冰说着头也不抬,快步逃出房门。
次日老先生任命了赵冰的继任者,带一群东瀛人到处游逛,也没对赵冰多说什么。
赵冰大感无聊,决定回河南总坛,一方面有些想娘,另一方面爹离开总坛,所有事务压在娘一个人身上,也应该回去帮帮忙。
于是向父亲说明,又通知了贯云海等朋友。到启程之日,先辞别了会中诸位,然后由朋友们送到城外。
“都送出十里了,回去吧。”经惯了离别,赵冰很淡然。
“再等等,我哥说要来送你的。”贯云海十分不舍。
“他今天不是上朝吗?”赵冰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明明见到贯云石就会特别开心,却又很害怕见到他,所以故意挑了这样一个日子。
“是啊,但他一下朝就会直接赶来——我说,我哥对你还真不错,简直比对我都好了。”贯云海一脸吃醋的表情。
赵冰一怔,不知怎样回答。
恰好就在此时,贯云石打马飞驰而来。他真的是从朝堂上直接赶来的,身上还是一袭官服。
“等多久了?”贯云石飞身下马,快步来到十里亭中。
“刚到,还没开始等你呢。”赵冰故作欢笑,想冲淡众人的离愁。
大家并没像往常那样开怀。小郡主眼圈红红,拉着赵冰的手,第n次问道“小赵姐,你还会再来大都的吧?你下回什么时候来?”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大都有灯影会的“买卖”,来是一定会来的,但在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实非她所能预料。
“我会回来的。但愿到时候来,正好赶上喝你跟小贯的喜酒。”赵冰笑道,眼睛望向众人。但大家十分不给面子,没一个帮腔打趣的。
“下回你来,只怕我又不在大都。”贯云石仿佛在自言自语,脸现寂寥之色。
赵冰只当没听见,继续和大家告别。
贯云石作为众人的大哥,絮絮嘱咐赵冰。甚至把站在亭外的风雨都叫过来吩咐一通。
“真没看出来,你简直比我爹都唠叨。”赵冰也渐渐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了。“咱们‘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襟’!”说罢笑着挥了挥手,登车远去。
车窗外,已经有了薄薄的秋意。
赵冰只觉得自己把眼底的景色,都看进了心底。
回到河南的日子,天天无聊。终日就是练练武功,帮娘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老夫人”的眼皮底下,也不敢像在大都那样,以“赵冰姑娘”的身份四处瞎逛、结交朋友。闲得抓狂,分外想念贯云石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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