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雨停了下来,月亮也遮羞的出现,但仍是寒意袭人。月儿抱着肩胛骨缩着身子站在假山后面。她躲在角落里,站的很隐蔽,时不时探出身子张望周围。
小桥那头移步走来一个身着红色毛绒披风,罩着连帽的女人,她走的小心,小桥那端便停下步子看看有没有旁人跟着,见没有异常才继续走动。
月儿看见来人站直了身子,又确认了一遍周围,压低声音道:“主子……”月光映着半边脸,她也是同样的低音:“是不是李茗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月儿点点头:“李美人她,怀孕了……”
芳美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这才时隔多少时日,她竟然又有了身孕:“消息可靠吗?”
“不会错的,御医把脉的时候奴婢就在旁边。”月儿又掏出那张药方:“这就是御医开的方子,要奴婢去抓药,你看,这次要不要在药里面做手脚?”
芳美人展开写着药方的纸条,仍是放不下心,摆摆手道:“不着急,这事儿来的突然,实有蹊跷。”
“奴婢需要做什么吗?”
“暂且不用,你已经做的很好的,先静观其变罢。”
芳美人和月儿暗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从皇上将月儿安排在李茗身边伺候的时候,月儿就已是芳美人的眼线。李茗也只是芳美人一个棋子而已,当初用她来打压皇后,却没想到她竟然先有龙种,所以就先一步铲除了,并嫁祸给皇后。拔掉两个眼中钉。
两人并没注意到,假山后有个身影,窥视她们很久了,直到她们准备动身回去的时候,才匆匆消失不见。
“啪——”凤仪殿响起一声拍案声,皇后晃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气急败坏的李茗。
“皇后,臣妾亲眼所见她们在假山后面,月儿竟然把御医开的药方给她瞧,没想到真的是芳碧这个女人,往日都对我百般好,没想到竟暗地害我!此人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皇后捋了捋发髻,笑道:“宫里这种事儿也是再常见不过了。”
李美人尴尬的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能确认是芳碧,皇后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下来,第一步的引蛇出洞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只要顺着计划走,应该是能顺利的揪出芳碧。
李姬这张牌,皇后决定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如果到时候月儿不承认,只能不得已而为之,让李姬出面指认芳碧。
“就按照本宫之前跟你说过的,依计行事,现在你只要扮演好你怀孕的事儿,不要露出马脚。”
李美人怀孕一事,是皇后的计,她是用这个法子勾出月儿背后的指使人,同时,若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她们所做,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云光殿——
月儿端来御医房送来的安胎药,掀开盖儿,浓厚的药味散开来,熏得月儿也是紧锁眉头,屏了息,将药倒入碗中,汤匙搅一搅吹了吹碗边的热气,觉得不太烫了,便起身去叫倚在榻上的李茗。
“主子,该喝药了。”月儿探头望向还在眯瞌着眼的李茗,又提高了嗓门:“主子,不喝该凉了。”
李美人闻声睁开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刚下地没走几步就闻到了苦药的味道,扶起衣袖遮住了鼻尖,嫌弃道:“什么药,一股怪味……”
月儿见她停了步子,无奈又扶她坐在了桌边,劝道:“主子,御医说了,安胎药都是这味儿,况且良药苦口,主子还是将就一下吧。”
李美人松开袖子,又是一阵难闻的药臭味闯进鼻子,她别过头:“闻着都这么难闻,怎么入口呢,月儿,你去拿些果脯来。”
“好,奴婢去拿。”
月儿盖上药罐,走向身后小石桌,找着果脯的罐子。李美人暗暗瞟向月儿的背影,因找不到有些焦急,她嘴里还怨念着自己不知道放在哪里的话。
李美人从袖间迅速掏出一叠包纸,摊开折印,里面是堆白色粉末,有阵清香的甜味。掀开盖在腕上的罐盖儿,倾斜包纸,粉末顺着纸边滑入了碗中,溶在黑色的汤水里。
“找到了!”月儿有些欣喜。
随着月儿找到果脯的时候,李茗已经把空了的那叠包纸又塞入了袖中,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拂袖掩鼻而坐。
月儿递来果脯,李美人拿了一颗放入口中,趁着嘴里的香甜之际,一勺一勺的把药汤吞进去,虽然舌尖还是能触到药的苦涩,但李美人心里却无比兴奋。
月儿看着这快要见底的药汤,早没了心思,琢磨着芳碧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如果要下药,应不应该在这天天送来的安胎药里加。
“咣——”虽说只是汤匙的落地声,但碎裂的声音也很刺耳。声音撞的月儿一下子回过神来。
“主子!怎么了?”月儿赶紧抓起李美人的手看着有没有被烫着或划伤。李茗只手撑在桌子边,大口的喘着气,另一只手按着小腹,神情痛苦。
“主子,是肚子不舒服吗?”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死死咬住下唇,一字一顿道:“快请御医……”
月儿顺着李茗的手往下瞧,看见了盘腿而下的血,吓得大叫一声,喊来了外面看守的侍女去请御医。她扶起李美人躺在床榻上,眼神不经意间盯住了刚才的药罐,心里生疑的很,难道是芳美人自己做的?
一拨拨的宫人们进出着云光殿,帘子内被御医把脉的李茗却神色平静。与此同时,凤仪殿那头,月儿在殿下跪着。其余的人都站在两侧,各嫔妃都在,皇后也在
李美人那边御医刚诊断完,查了碗中剩余的汤药,确认是淡竹叶所致的胎象不稳。皇上也很快的收到了消息,叫来了太后,正在殿内询问这牵扯到这件事的人。
“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儿了,第一次朕没有追究到底,这回绝不能姑息养奸,定要抓出这个下药的人!”皇上的厉声回响在殿内,他别有用意的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不敢抬头的月儿,问道:“你是怎么侍候主子的,都不会检查药汤吗?”
虽然这回不是月儿下的药,但是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虚,于是抹了把额头的汗,哆哆嗦嗦道:“回皇上,因为是御医房送来的药汤,所以,所以奴婢认为自是没问题的,李美人她……”
“啪——”掌劈案桌的声音打断了月儿要说的话,吓得她身子俯的更深了。
“李美人有身孕你竟还敢如此对待!”
“算了皇帝,现在不是追究这事儿的时候,总要想个办法找出下药的人才是最打紧的。”太后带回了皇上的话头,两人又看向皇后。
太后问道:“皇后,上次的淡竹叶可是在你的云片糕点里面,这次你又怎么证明此事和你没有关系呢?”
“回母后,上次的事儿和臣妾没有关系,这次也是同样。糕点里的淡竹叶或许是巧合,但这次放在安胎药里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臣妾确实没有接触过御医房的人,也就更不可能在送来的汤药里做手脚,请太后明鉴。”
芳美人冷哼一声,接着她的话道:“有时候,也不一定就是亲自去动手,买通个宫人,或者给御医点好处,做手脚并不难。”
“哦?看来芳美人很有经验啊。”
皇后的话让芳美人脸色青了大半,她瞅了一眼正看过来的皇上,又理了理心虚的表情,道:“嫔妾也只是多做假想罢了。”崇和夫人摇摇头,看向芳美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宫里是是非非最忌人口杂,传来传去,假的也能变真的,依臣妾看,还是掌握了证据再定罪,不放过,也不枉过。”
淑晔夫人应和道:“妹妹说的对,此事还要慎重。皇后一向恭谦端庄,我们后宫姐妹众所周知,并且一直希望我们大家和乐共处,着实不像行事之人。倘若不信的话,妹妹可以去问问城里的百姓。”
太后点点头,思量着她们的话,轻咳一声:“唤云啊,你身为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后宫。这事儿你怎么看?”
“母后,臣妾认为,不妨派人直接搜好了,何必绕来绕去争这些个东西?清者自清。皇上觉得如何?”
“好!来人!先搜御医房和云光殿,找到可疑的东西立刻回禀。”
“遵旨——”
旨令传下去,侍卫们也开始行动了。之所以先查这两个地方,皇上也是有道理的,大家自是明白,这御医房负责李美人的汤药,云光殿接手的药,这是两个最有机会下药的地方。
月儿跪爬在地下,身体不安的抖动着,直到听到搜查云光殿,才悄悄抬头看向站着的芳美人。两人对视,眼神都在问彼此,这究竟是谁干的。因为做过亏心事,就更怕这事儿殃及到自己身上,两人都在担忧着。
众人都在凤仪殿正殿等着,不过这搜查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了回报的消息。
“回禀皇上,这几包东西是在云光殿发现的。”
侍卫掏出几叠包纸,在旁的御医接过,摊开仔细瞧着,捏起里头的粉末有闻了闻。猛地跪下地,道:“回皇上,这是淡竹叶!”
“果真能找到!说,云光殿的哪里?”
侍卫指向跪着的月儿道:“是西侧的第三间小屋,侍女江月的房间。”
“什么?!不可能!奴婢没有这些东西!”
听到自己的名字,月儿一时间慌了,想极力撇清,但想到是不是芳美人早就安排好的,又有些没底气。
芳美人一旁看的也呆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月儿自己的擅作主张?还是有人蓄意加害?不过她现在一定不能与此事扯上关系,趟进这浑水未必就出得来了,脚步后挪了一步,避开月儿求救的视线。
“你竟然敢害主子?敢杀害朕的龙裔?!”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皇上您一定要查清楚,这真的不是奴婢的东西!”
皇后暗笑了笑,觉得是时候了,看了看皇上,眼神会意他配合着,于是开始煽风点火:“这淡竹叶既是在你房里发现的,又是你伺候的李美人,看来两次下药的都是你了?”
“不,这回不是奴婢做的……”月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上了嘴,但也为时已晚。脱口而出的话就是铁证。
皇后莞尔一笑,又问道一遍:“这回不是?那么上回就是你了?”
“奴婢……”月儿想辩解又无法自明,焦急的不知怎么办。又看了一眼站的妃嫔们,寻找着芳美人的身影,希望她可以帮帮自己。
芳美人见形势不妙,心里正想着办法。如果让月儿都招了出来,自己也暴露了,现在必须先发制人。她朝向皇上道:“皇上,既然下药毒害龙裔的人已经找到,陛下是不是也应该快些定罪,以正法纪。”
听了这话,月儿犹如晴天霹雳,不可置信的望着芳碧:“芳美人……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都是你让我做的啊!”
“大胆奴婢,谋害主子不成,还想要诬赖我?皇上,依嫔妾看,这宫女有些迷了心智,早早关进大牢作罢!”
“芳碧!!你这个女人怎会这么歹毒!你说过我帮你做事,以后就会把我献给皇上,让我做娘娘!你现在竟然把罪名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月儿拼命的向芳碧冲过去掐着她的脖子,但却被几个侍卫生生的压住在地,下巴抵在冰凉的地上,眼神仍是恶狠狠的瞪着芳美人。
芳美人整了整衣服,对月儿满脸不屑,道:“皇上,太后,这个丫头就是个疯子,千万别听她信口胡言。”
太后摇摇头,笑道:“皇帝明白了,哀家也算是彻底明白了,李美人,你出来吧。”
芳美人和月儿一同回头看向大殿门口,李美人一身素装出现在椒房殿前,面色红润,丝毫不像刚小产之人。她走向殿内,笑对众人,对着皇后,太后和皇上行了礼后,回身冷眼看过狼狈的月儿和惊慌的刑勒碧。
“你?……怎么回事?”芳美人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掉入了陷阱中,警惕的看着她。“这是太后与陛下同我们演的一出戏,这观戏人,自然是你和月儿了。”皇后和李美人相视一笑。
那日夜里,皇后跟皇上说的计划便是骗的月儿自己招供出真正指使的人。所以从李美人假怀孕的时候,皇上便知道这是个局,刚刚那些都是为了让逼得月儿供出芳碧。不过自然,皇后开始也不会跟皇上提到芳碧,在现场抓个现行才更逼真。不过皇上不知道,皇后自己还留有一手。
“这次的淡竹叶是李美人事先放在侍女月儿的房里,谁知几番试探就让你们露出了尾巴,芳美人,朕对你太失望了!”
而芳碧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圈套。月儿趴在地上两眼放空,没有挣扎,她知道自己再辩解也没用了。不过芳碧终究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主,指着李美人和皇后道:“不是的皇上,是她们诬陷嫔妾!”
侍卫这时又呈上去一样东西,
“混账!!”皇上接过那个白色的绒布团,捏在手里没看几眼,却气的青筋暴起,连带桌子一起掀翻。滚落的茶杯瓷器碎倒了一地,全屋子的人惊得统统跪下。
那东西被仍在离皇后不远的地方,她齐目望去,却被震撼了。那是一个巫蛊的小人,用白色包裹起来做成一个人的模样,在背后刻上仇恨者的名字,扎上针,就算是诅咒了。
这个一直禁用的巫蛊之术,被发现除了使用者会死,还会牵连全家上下,无一幸免。
皇后想要看的更仔细,看清背后刻得是谁的名字,将其拿了起来,她缓缓将布偶转身,白色的布锻上用鲜红的字写着:皇后萧氏,皇帝高演。
皇后拔掉了上面的银针,撕碎了布锻,全砸在了芳碧的脸上,怒的浑身颤抖,她几乎稳不住身子。
“陷害本宫不成,还敢诅咒本宫!芳碧,你太过分了,枉费本宫对你的照顾。”这是皇后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芳碧恍然的看着飘在眼前的碎步,还有怒不可揭的皇后和皇上,几乎是爬到了皇上的脚边,哭着祈求道:“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做的!好,我……我承认,淡竹叶确实是我做的,也是我栽赃给皇后娘娘的,但……但是臣妾真的不知道那个巫蛊娃娃怎么会在我那里,一定是有人栽赃的!!皇上你不能让我枉死啊!”芳碧拽着皇上的衣襟边做着最后的申辩,皇上却没有理会,一脚瞪她向地。
太后从刚才就没有说话,但也一直很冷静,看事情发展有些严重,不得不插嘴道:“皇帝,事关重大,还是先要调查为好。”
皇后没有在观察她们,而是一直盯着阴笑阵阵的李美人。难道是她做的,是她诬陷的芳碧?这一步是险棋,风险非常大,如果弄巧成拙死的便是自己。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笃定万分,她到底为何会这般自信呢?
正想罢,李美人突然起身,捡起了人偶的碎步。她故作姿态的捏在手里摸了摸,然后对皇帝道:“皇上,这是白玉锦的布锻,这布料虽很普通,但是在宫里却极其少见,甚至是没有。只需调查这布锻的来源,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皇上马上派人传来管理宫里进出物品的执事主管。执事主管翻着一本厚厚的账目,一个一个的找着。那些账目记录着一年里分发给各宫的衣料布匹,哪怕就是一块碎布,也能找到它的来源。
皇后深深的知道,这其中有诈,但她也不能多做解释,她非常想知道,李美人自己说的这条线索,要拿它怎么办。
“回陛下,老臣查到这白玉锦的布锻,是一年前从宫外进来的一匹,因为这料子不甚好,各宫娘娘都不领,只有北苑东屋拿去了,这上面写的受领人是,李……烟瑾,对,李烟瑾。”看着模糊的字迹,执事官又确认了一遍。
“李姬?去,把李烟瑾给朕带来!”
“是。”方原应声退下。
这接二连三抖出的事件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范围。芳美人仍在地下惶惶的哭着,月儿则是一旁傻愣愣的看着,时不时发出几阵冷笑。
听到李烟瑾三个字的时候,皇后就了解李美人为何那般自信了。看着满脸狼狈泪痕的芳美人,皇后知道今天她是如何也不能自明了,也难逃一死。
“奴婢李姬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
她没有梳着整齐的发髻,没有华丽的衣裳,没有红润的肌肤,像个饱经风霜的人儿,但是眼神是那般傲气逼人。似乎不愿意屈就任何人的膝下,只会自己掌控命运。
“朕问你,你可曾给过这个女人白玉锦的布锻?”
李姬顺着皇上手指的方向望去,是芳美人一张面如死灰的脸。芳美人不认识她,也从未见过她,但是李烟瑾却点了点头。
“她说她是凤仪殿侍女,到奴婢这儿用了些散碎的银子换了白玉锦的布锻。”李烟瑾答的沉稳,撒谎都能这般顺气平和,还理直气壮。
“好!芳碧,你还有何辩驳?朕真是看错你了!来人!此人居心叵测,我大齐后宫,绝不能留此人兴风作浪!将她带下去,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遵旨!”
可谁想到,她竟然,在凤仪殿内,大庭广众之下,畏罪自裁,拔剑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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