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城的九月,夏未退,秋未至。炙热的太阳依然慵懒地挂在天空中,好在吹来的风已不似炎夏那般酷热,这里的风不张狂,也不温和,恰到好处地带走了人们的燥热与紧张。很多人总是在这个季节不期而遇,很多故事总是选择在这个季节开始。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是开学的第一天。林欣岚拖着行李箱站在G市一中门口,看着学校大门上方横着的带着沧桑意味却不失厚重的“G市第一中学”几个大字,恍如梦境一般。几经辗转,她终于到了这所神一般的学校,真真切切地站在校门口的感觉比收到通知书时还要感动几分。找到自己所在班级的报名点,安排新生报名的两位老师面带微笑地看她走到桌前。
其中一位老师亲切地问道:“小姑娘,是246班的吗?”
“嗯!”陈欣岚点点头,两位老师温暖的笑容让她倍感亲切。
另一位老师递给她一份名单,“在你的名字后面签个字就行了。”
她找到自己的名字、中考分数,余光不禁看到与她中考成绩一样的另一个名字,“沈默成”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她看了一下名次,她在第二,他在第三。
“一个人来的?”写完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其中一个老师依然微笑着看着她,见她还拖着行李箱,便问道。
“嗯。”
老师看了一眼名单,然后对她竖起大拇指:“我和你是老乡哦,欣岚,不错!”
“谢谢你!老师!”这样的肯定让林欣岚很是感动,这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中终于找到一丝勇气。
“我姓吴,是你的班主任。能找到宿舍吗?要不我找个人带你去?”老师依然挂着微笑,表达着他的真诚。
“谢谢老师,我能找到的。”
她拿着一张写着宿舍号的纸条,走进学生公寓,大部分和她一样的学生身边都有爸爸或妈妈,甚至还有其他亲人陪着,而她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在杂乱的人群中突然有些落寞。事实上,她何尝不希望爸爸能陪她一起来,只是路途遥远,来回开销大,耗时长,爸爸不久后又要去外地挣钱供她读书,她不忍看到爸爸为她如此辛苦。所以,她才拒绝爸爸的陪伴,只身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座陌生的城。这一年,她十五岁。
她拖着行李箱在宿舍楼中转了半天,终于在321宿舍门前停下,门开着,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将视线往里快速地扫了一圈,六人间的宿舍,设施简单却也齐全,林欣岚的视线最后终于停留在一张灿烂的笑脸上,笑脸的主人斜靠在靠阳台的门的一张床上,双脚搭在床尾的栏杆上,那姿势并没有让人觉得不雅观,反而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惬意,女孩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保持着始终不变的微笑,与林欣岚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林欣岚有一种故友重逢的错觉。
“嗨!”在林欣岚还在发呆的时候,那个女孩首先打破了沉默。
“嗨!”并没有陌生人之间惯用的“你好”,这样的感觉让林欣岚的心突然变得晴朗起来。她喜欢这个没有给她一点点陌生感觉的女孩。后来她跟她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从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们一定会成为密友。
“卢晓月,你可以叫我晓月”
“林欣岚,我不介意你叫我欣岚”
“可是我介意耶,怎么办?”
“”
“我比较喜欢叫你小欣欣!”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就像在一起很久很久的老朋友,没有客气,没有距离,没有防备,甚至没有一点点不妥。后来,她叫她晓月,她叫她小欣,她们用一秒钟相识,用一秒钟成为相知相伴的好朋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情感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也会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突然破碎,她和他如此,她和她亦如此。
宿舍其他成员也陆续到齐了,当天晚上,六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女孩很快就熟悉起来,有两个是G市的,后来她们每个周末都回家,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成了321的宿舍长,她叫杨霏,不过其他女孩都叫她舍长,三年来,似乎没有一个室友叫过她的名字;另一个叫顾钰琪,很有个性的一个女孩,后来被选为246班班长,自然,她那让她一度很自豪的名字也被室友们用“班长”二字给无情地替代了。另外两个也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一个叫袁青,很安静的一个小女生;一个叫谢云,外表有些冷酷,毒舌,却也喜欢讲冷笑话,常常把别人逗笑了,自己却镇定自若。不知不觉已到深夜,林欣岚躺在床上听着杨霏和顾钰琪用G市的口音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困意席卷而来,终于还是沉沉睡去。
满山遍野的杜鹃花,红得似火,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妖娆,花间蝴蝶纷飞,蜜蜂起舞,鸟雀啼鸣。杜鹃花的周围是很大的一片山林,生长着各种参天大树和各类奇花异草,林中地形及其复杂,没有固定的道路。可林欣岚从不会迷路,因为出了这片山林不远就是她家。她躺在映山红树下柔软的草地上,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周围的小精灵给她带来的乐曲。
“喂,我迷路了,你”
突然从上方传来的男孩的声音惊醒了林欣岚,她赶紧坐起身,在看到旁边的男孩之后确定了那不是幻听。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只得吞掉了后面的几个音节,平静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带着探究外星人的奇怪的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
“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你喜欢这里吗?”像是很自然地答非所问,林欣岚也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好像在她的体内有另一个自己在支配着她,她依旧坐在草地上,男孩站在她的右侧,挡住了射向她的阳光,却依旧面无表情。她仰起头看着他,心里竟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喜欢,可是我迷路了。”男孩试图让她回到正题上。
“那我把你带出去后,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吧,这里很美!”他微微一笑,环视了一下四周正烂漫绽放的杜鹃花。
她当然没有错过那温暖的一笑,偏西的阳光从他背后向四周发散,站在光线中的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他看着她,温柔一笑。
“我答应你,我会带你出去。可是你能再陪我一会吗?我还不想走。”
“好”他没有拒绝,在她身边坐下。
“想听故事吗?关于这里的故事。”
“嗯。”
那个故事好像一直讲到了黄昏才结束。她带他走出了山林,他说,他一定会再回来,因为他和她一样,爱上了那片山林。然后她看着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胸口有莫名的疼痛,她看向夕阳消失的地方,一抹绯红的晚霞浮在山头
“小欣,小欣,起床了”卢晓月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把林欣岚拉回了现实,睁开眼就看到卢晓月坐在床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小欣,你做春梦了?”卢晓月凑到林欣岚耳边悄悄地问道。
“晓月,你胡说什么啊?”卢晓月审犯人似的目光让林欣岚浑身不适。
“我都听见了!”
“嗯?”
“你的梦话!”
“我说了什么吗?”林欣岚知道自己会说梦话,可是昨晚的梦想到昨晚的梦,那个重复了很多次的梦,每次梦将醒时的那种疼痛感又出现了,像一根无形的刺,正正地刺在她的心口上。那座山林承载着她所有美好的童年时光,也是那片山林让她对懵懂的青春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你说得含糊,我没怎么听清楚!”卢晓月没有错过林欣岚刚刚突然皱眉的动作,她想要找机会再问她。
几分钟后
“同志们,准备好了吗?”杨霏领导者的语气突然响起,仿佛准备带领战士去战场冲锋陷阵一样。
“报告首长,一切准备就绪!”顾钰琪非常配合地将右手举到了额头边缘,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军礼。这样一个动作成功地将其他女孩逗笑了。
“嗯,同志们辛苦了!”杨霏故作镇定的点点头,俨然一个首长的风范。
“为人民服务!”卢晓月突然立正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几秒后
“哈哈哈”愉快的笑声瞬间溢满整个321宿舍。
“玩够了没?再玩下去,敌人就要攻占我们的领地了!”谢云适时地止住了大家的笑声,提醒大家该出发了。刚才大家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不知道谢云有没有笑,好像是笑了吧。
“大家好,欢迎来到246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吴铭,将会陪你们度过快乐或痛苦的三年,当然,快乐或痛苦完全取决于你们。今天的班会其实就是一个见面会,你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缘相聚在同一间教室,并即将一起奋斗三年,希望你们都能和谐相处,共同进步,好好珍惜这三年”这是那个对林欣岚竖起大拇指对她给予肯定的老师,她的班主任,她很喜欢这位让她感到亲切的老师。她和卢晓月坐在最后一排,她们到教室的时候,也只剩最后一排可坐了。接下来是新同学自我介绍,林欣岚对陌生的面孔向来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第一排的同学已经依次介绍完了,她似乎也都忘了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了,这让她有点沮丧,反正有三年可以认识,林欣岚索性低头在笔记本上胡乱地写着东西。
“大家好,我是沈默成,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班同学”
“沈默成?”林欣岚猛地停下手中的笔。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最前面传到最后一排林欣岚的耳朵里,她抬起头。是他!那个和她中考成绩一样的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深沉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机械地讲着那些客套的自我介绍,好像介绍的不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和他从未见过,林欣岚却觉得他给她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林欣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是因为他和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共同吗?是直觉吧?林欣岚摇摇头,自嘲自己有点神经质,可脑海里不经意地闪过昨晚的梦,故事情节已经复现了很多次,那个男孩的面孔还是那么模糊,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清醒的时候就是记不住你呢?”心口莫名的疼痛感刺激着林欣岚的意识,无论多么痛,她依然想不起他的面孔。
“小欣,该你了!”旁边的卢晓月用手肘碰了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欣岚。
“啊?这么快!”林欣岚马上反应过来,然后匆匆跑上讲台。她的视线很快地搜索到他的位置,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大家好,我叫林欣岚,来自”
一分钟的自我介绍,林欣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位置,好像她的介绍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可林欣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始终看着她,平静地,像是看一件很平常的东西,不带任何表情。事实上,那天林欣岚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后来班主任交代了一些军训的相关事项就让她们回去了。她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她们淋着雨跑回宿舍,浑身湿透,却笑得很开心。
如果那只是梦,为什么我会心痛?如果你只是个梦,为什么我会那么执着地相信有一天你会真的出现?你是他吗?他和你一样,好像也不会笑,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都是怪人!
那个晚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林欣岚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心中的疑惑,写完后又觉得不可思议,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怎么被她扯在一起了?她想,她肯定是病了!总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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